4、第四章 你梦见什么了 你刚才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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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宋梅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原来的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堆着六个纸箱，一个都没拆。她想站起来，但腿动不了。她想喊，但嗓子里没有声音。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她听见有人在敲门，三下，又急又响，但她怎么够都够不到门把手。
然后她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六点零七分。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她躺了一会儿，心跳慢慢降下来。房间很安静，隔壁也很安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再睡着。
七点，夏炽的闹钟响了。第一遍按掉，第二遍按掉，第三遍的时候宋梅听见她从床上弹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洗漱声、开门声、脚步声。经过宋梅房间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宋梅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昨晚夏炽发的：“晚安宋梅。明天早上八点有实验课，我七点的闹钟，如果吵到你你跟我说，我调小一点。”她没回。
她打了一行字：“你出门了？”
发送。
过了两分钟。
夏炽：“出了！在地铁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宋梅：“没睡好。”
夏炽：“做噩梦了？”
宋梅看着这四个字。她没说过自己做了噩梦。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夏炽：“因为你平时周末都睡到九点多。你昨天刚刚说的。”
宋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可能是随口提过一句吧。
夏炽又发来一条：“你如果困就再睡会儿。中午我回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宋梅：“不用。你好好上课。”
宋梅看着屏幕。她又编辑了一行：“你中午想吃什么？”
发送。
夏炽秒回：“你做的都行。”
夏炽又发：“但如果你不想做，我买回来也行。”
夏炽：“你昨晚做的土豆炖牛肉很好吃。我吃了三碗饭。虽然你说我吃得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宋梅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昨晚夏炽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最后一块牛肉，被她看了一眼，然后老实了。
她回：“中午我做些别的菜。你下课直接回来。”
夏炽：“好嘞！”
夏炽：“我到教室了。不聊了。拜拜宋梅。”
宋梅：“嗯。”
她把手机放下，起了床。
上午她去了趟超市。买了菜，买了水果，还买了一箱牛奶。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了一包薯片。夏炽上次在客厅吃薯片，吃得满手都是油，被她看了一眼，然后夏炽每次吃薯片都乖乖拿纸巾垫着。
她把薯片放进购物车。
回到家，她把菜洗了，切了，备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看下周要交的报告。看了两页，手机响了。
夏炽：“我下课了！马上到！”
宋梅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开火。
夏炽进门的时候，宋梅正在炒菜。夏炽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好香。”
“洗手。”
“好嘞。”夏炽去洗手，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宋梅把菜盛出来。“我帮你端。”
“你别洒了。”
“我不会。”
“你上次洒了。”
“这次不会啦~”
夏炽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前，放下。然后她又回来端第二盘，这次没洒。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夏炽吃得很快，宋梅吃得很慢。夏炽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宋梅看了她一眼。
“你早上没吃？”
“吃了。但食堂的包子不好吃，我吃了一半就扔了。”
“浪费。”
“是有点，不过那是真的难吃。”夏炽夹了一筷子菜，“你做的比食堂好吃得多，比外面的也好吃。”
宋梅没接话，低头吃饭。
夏炽吃完了，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宋梅。”
“嗯。”
“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宋梅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梦到什么。”
“你说你没睡好。”
“就是没睡好而已。”
夏炽看着她，没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有时候也睡不着。写代码写到很晚，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跑。导师叫我少熬一点夜，身体健康更重要。”
宋梅抬头看她。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夏炽坐直了一点，“不过我身体好得很。我其实是想说，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叫我。我反正也经常醒着。”
宋梅看着她。夏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下午有课一样。但她说话的时候没看宋梅，低头拿筷子戳着碗里最后一粒米。
宋梅说：“你下午几点上课？”
“两点。”
“现在十二点半。你去睡一会儿。”
夏炽抬头：“我不困。”
“你眼睛底下那是什么？”
“那是天生的。卧蚕。”
宋梅看着她。
夏炽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投降了。“行吧。我去躺一会儿。一点十分叫我。”
“嗯。”
夏炽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宋梅。”
“嗯。”
“你要是困了也去睡会儿。碗放着，我晚上回来洗。”
“你回来洗？”
“我洗。”夏炽说得很认真，“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宋梅没说话。夏炽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进了房间，关上门。
宋梅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碗筷。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放回沥水架。
然后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她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翻了翻。从上往下，一条一条。从“你晚上回来吃饭吗”到“拜拜宋梅”。才一周，但聊天记录已经翻了好几屏。
她关上手机，靠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夏炽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宋梅闭上眼睛。她没打算睡。但她靠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在厨房切土豆，夏炽站在旁边，递给她一个勺子。她接过勺子，问“你给我勺子干嘛”，夏炽说“你不是要切土豆吗”。她说“切土豆要什么勺子”，夏炽说“那你为什么接”。然后夏炽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
然后她醒了。
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是她自己拿的，她睡前没盖毯子。
她坐起来，毯子滑下去。客厅里有声音，很轻，是烧水壶的声音。她转过头。
夏炽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手里拿着小型咖啡机，正在往里面倒咖啡豆。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你醒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头发还是乱的，大概刚醒没多久。她穿着出门那件卫衣，帽子没整理好，歪在肩膀上。
“几点了？”
“一点整。”夏炽说，“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给你盖了个毯子。”
宋梅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毯子，是她第一天晚上给夏炽盖的那条。
“你在磨咖啡？”
“对啊。花魁，你要不要来一点？”夏炽转过身去把机器放在茶几上，然后按了一下按键，机器的声音嗡嗡响起来，“周末，有心情有时间手磨一杯。”
咖啡豆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果香在空气中蔓延。
宋梅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炽的背影。她的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和眼尾那颗不一样，颜色更浅，藏在碎发底下。宋梅之前没注意到。
然后她开口：“不用。我今早起得迟，刚刚又睡了一会儿，不困。”
“宋梅。”
“嗯。”
“你刚才做梦了吗？”
宋梅没说话。
夏炽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刚才笑了。睡着的时候。”
宋梅愣了一下。
“真的。我烧水的时候看到的。你嘴角上扬了一下。”夏炽说，“所以我没叫醒你。”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表情很坦然，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说完之后，又转回去了，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玻璃杯里。
宋梅坐在沙发上，毯子还搭在腿上，她想起刚才的梦。梦里的夏炽递给她一个勺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给，热水壶。”
夏炽抬头：“谢谢你宋梅！”
宋梅在咕噜咕噜的倒水声中走进厨房，她打开零食柜，拿出那包薯片，拆开，倒进碗里。然后她端着碗走出来，放在夏炽旁边的地毯上。
夏炽低头看了一眼。“薯片？”
“嗯。”
“你买的？”
“嗯。”
夏炽拿起一片，咬了一口。“你专门给我买的？”
宋梅坐到沙发上。“超市，顺手。”
夏炽嚼着薯片，看着她。宋梅拿起手机，随便翻着。她感觉到夏炽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但她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夏炽说：“宋梅。”
“嗯。”
“谢谢。”
宋梅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用老是说谢——”
“薯片。”夏炽说，“还有中午的饭。还有……那天的毯子。”
宋梅解锁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一点二十了。”她说，“你该去上课了。”
夏炽看了一眼手机。“哦。”她站起来，把玻璃杯收进书包，把薯片碗端到厨房，然后出来穿鞋。
“我晚上回来吃饭。”夏炽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嗯。”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看着买。”夏炽打开门，又转回来，“宋梅。”
“嗯。”
“你要是再做噩梦，记得告诉我。”
宋梅看着她。
夏炽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我走了。”
门关上了。但门外传来夏炽的声音：“薯片等我晚上回来再接着一起吃！”
宋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
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鼻尖充斥着咖啡香。
客厅很安静。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茶几上放着夏炽没喝完的水杯，地毯上一点薯片碎屑都没有。她想起夏炽刚才坐在这里，靠着沙发，拿着笔，头发乱糟糟的。
她想起梦里那个勺子。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晚上别买太多。冰箱里还有菜。”
发送。
夏炽秒回：“好嘞！”
宋梅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看着里面的菜，想了一下晚上吃什么。
然后她想，她什么时候开始想下一顿吃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你梦见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