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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一个共度的周六 能吃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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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外卖到的时候,宋梅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夏炽从骑手手里接过袋子,拎到茶几上,一盘一盘摆开。她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还有一盒炸鸡,有两种口味。
“我不知道你吃什么,就多点了几样。”夏炽盘腿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她,“你下来吃,茶几上吃方便。”
宋梅从沙发上挪下来,坐到地毯另一头。两个人隔着茶几,一人一边。
夏炽把筷子递给她,然后自己先夹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吃。你吃这个。”
宋梅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皮脆的,肉是嫩的,甘梅味很浓。
夏炽又夹了另一个口味的,放在宋梅碗里,抬起头看着她咬了一口。
“辣吗?”夏炽问。
“还行。”
“那就是能接受。”夏炽自己又夹了一块,吃的很香,“那你以后如果能吃辣的话,我点外卖就多了一个选项。”
宋梅看着她。
夏炽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了?”
“你在管我能不能吃辣?”
“不是管。”夏炽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是信息收集与慢慢适应。室友嘛,总要知道对方的习惯。”
宋梅没接话,低头吃饭。
夏炽也没继续说,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夏炽偶尔吸一口气的声音。她吃东西很快,像有人要抢一样。宋梅吃得慢,一口一口的。
“你吃这么慢,不饿吗?”夏炽问。
“饿。但不用抢。”
夏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我吃太快?”
“你自己知道。”
“我在学校习惯了。食堂去晚了就没了。”
宋梅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本科时候也这样?”
“嗯。”夏炽把最后一块甘梅味的炸鸡夹起来,放到宋梅碗里,“给你。”
宋梅看着碗里的炸鸡。“你不吃?”
“我吃了好多了。你吃。”
宋梅低头把炸鸡吃了。夏炽看着她吃完,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扒拉自己碗里剩下的米饭。
吃完饭,夏炽把外卖盒收进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她坐回地毯上,抱着靠枕,看着宋梅。
“你平时周五都加班吗?”
“看情况。”
“那今天是什么情况?”
宋梅靠在沙发上,低头看她。夏炽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灯从上面照下来,眼睛很亮,眼尾那颗小痣在光里清清楚楚。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好奇。”夏炽说得很坦然,“你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吃什么、加不加班,我都不知道。”
“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夏炽眨着双大眼睛看着宋梅站起来。
“我去洗澡。”
夏炽抬头:“哦。热水器我开过了。”
“嗯。”
宋梅走进房间拿换洗衣服。出来的时候,夏炽还坐在地毯上,手机放着歌,她的手指在地毯上轻轻敲着拍子。没跳舞,但也没闲着。
宋梅经过她身边,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夏炽已经不在客厅了。茶几上放着一张便利贴:
“我回房间改代码了。我待会儿就去洗澡,你早点睡。明天周六,你睡懒觉的话我尽量动静小一些不吵你。如果你醒了,我可能已经做好早饭了。如果做失败了,我将继续点外卖。晚安宋梅。”
宋梅把便利贴从茶几上撕下来,折了一下,放在自己口袋里。她已经攒了四张了。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手机亮了一下。
夏炽:“对了,你今天还没回答我。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早?”
宋梅看着屏幕。她今天确实回来得早。方案提前过了,客户没折腾,领导说下周再说。她本来可以在公司多待一会儿,把下周的方案先搭个框架。但她没有。她收拾了东西,准时下班,走了十五分钟的路,回到这个她搬来已经满一周的地方。
她打了一行字:“没有为什么。”
发送。
夏炽秒回:“哦。”
又过了几秒。
夏炽:“那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饭?”
宋梅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打了三个字:“都行。看你。”
发送。
夏炽:“好嘞!那我自由发挥。”
夏炽:“晚安宋梅。”
宋梅:“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隔壁基本上听不到键盘声,应该是夏炽换成了静音的那种。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夏炽说她“电量只有百分之十”。
她想,可能吧。
但她今天回到家,看见客厅灯亮着的时候,她觉得电量好像多了一点。
只多了一点点。
周六早上,宋梅是被吵醒的。
客厅里有动静。脚步声、塑料袋的摩擦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还有夏炽在哼歌。哼得很轻,调子七拐八拐的,听不出是什么歌。
宋梅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七。她平时周末会睡到九点多。但今天被吵醒了,她本来应该有点烦。但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很烦。
她听出来夏炽在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缥缈的“啊”。
宋梅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还是起了床。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夏炽正蹲在厨房地上捡勺子。听见声音,抬头看她,愣了一下:“我吵醒你了?”
“嗯。”
“对不起。”夏炽捡起勺子,站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我想趁你醒之前把早饭做好,结果——”
她指了指灶台。宋梅看过去。平底锅里躺着两个煎蛋,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点焦,但确实是煎蛋。旁边盘子里放着几片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你做的?”
“嗯。”夏炽把勺子放好,端起盘子,往餐桌走,“我看了教程。这次教程里说了火候,我按步骤来的。”
宋梅拉开椅子坐下。夏炽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她。
宋梅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夏炽盯着她:“怎么样?”
宋梅嚼了两下。盐放得刚好,火候也刚好,蛋黄还是软的。
“还行。”
夏炽笑了。“还行就是好。我知道。”
宋梅又切了一块。“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没皱眉。”夏炽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你吃难吃的东西会皱眉,虽然幅度很小,但我看得到。”
宋梅停下来,看着她。
夏炽眨眨眼:“怎么了?”
“你观察力真强。”
“嘿嘿嘿。”夏炽放下杯子,挠了挠头发出了憨憨的笑声。
宋梅没说话。
夏炽说:“所以你其实有点挑食,你就是懒得挑。能吃就行。”
宋梅低下头,继续吃煎蛋。
夏炽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宋梅站起来收碗,夏炽抢在她前面把盘子端走了:“我做的我洗。你坐着。”
宋梅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夏炽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她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碎发掉在后颈上。洗碗的动作有点笨,水溅得到处都是,但她洗得很认真。
宋梅坐下来,拿起手机。工作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她没有点开。她打开租房软件,翻了翻,又关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
她看了一眼厨房。夏炽正好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你中午想吃什么?”
宋梅说:“你又要做?”
“我试试。反正周末。”
宋梅看了她两秒。“……别做土豆炖牛肉就行。”
夏炽笑了,声音很大,整间屋子都在震。
宋梅低下头,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开工作群。
下午,宋梅本来打算在房间里待着。她有一份下周要交的报告可以提前看,还有两集攒了很久的剧。但她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夏炽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电脑和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旁边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论文。
夏炽抬头看她:“你要用客厅吗?”
“不用。倒水。”
“哦。”夏炽又低下头,拿笔在论文上画了一道,嘴里念念有词。
宋梅倒了水,本来要回房间。但她经过夏炽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本专业书。全是数字和公式,一行一行的,像另一种语言。她又看了一眼夏炽的笔记。字很潦草,但页边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圈。
“你看得懂?”宋梅问。
夏炽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宋梅指了指那本书。
“看不懂也得看啊。”夏炽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导师让我下周汇报,我连他在说什么都没搞明白。他说这个方向有前景,我看这个方向只有坑。”
宋梅在她旁边坐下来,坐在沙发上。“那你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没选。导师定的。”夏炽转过头看她,“你呢?你工作是自己选的吗?”
宋梅想了想。“算是。”
“算是?”
“我毕业的时候投了很多简历。这家给我offer,我就来了。”
“然后呢?”
“然后一直到现在。”
夏炽看着她,歪了歪头。“你喜欢吗?”
宋梅没回答。
夏炽也没追问,转回去看她的论文,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要是能顺利毕业,我就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不想再被人安排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盯着论文,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但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宋梅忽然觉得,夏炽说“我要是能毕业”的时候,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
“你论文写多少了?”宋梅问。
夏炽僵了一下。“……别问。”
“多少。”
“三分之一。”
“你几月交?”
夏炽把脸埋进论文里,声音闷闷的:“别问了宋梅。”
宋梅看着她把脸埋在纸里的样子。她没再问,但她也没走。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随便翻了翻。夏炽从论文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
客厅很安静。只有夏炽翻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宋梅坐了一会儿,心里感叹着研究生真的好忙。然后她站起来,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打开电脑,把下周要交的报告调出来。看了一页,又拿起手机。她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晚上想吃什么?”
发送。
过了几秒,外面客厅传来一声很响的“啊”。
然后是夏炽的声音:“宋梅!你问我?”
宋梅隔着门说:“嗯。”
“你居然问我吃什么!”
“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想!我想!”夏炽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笑,“我想吃你做的土豆炖牛肉。”
宋梅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了三个字:“想得美。”
发送。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一盒牛肉,是上次买的。她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夏炽从客厅探出头来:“你真的做?”
“不然呢。你点外卖点到明天?”
夏炽从地毯上弹起来,跑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我帮你。”
“你别帮。你上次递错两次。”
“这次不会了。”
“回去写你的论文去。”
“不要!我要劳逸结合一下!”
宋梅看了她一眼。夏炽站在门框边,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了一下。
宋梅收回目光,拿起刀。
“那你洗菜。”
“好嘞!”
夏炽冲进厨房,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水溅了她一身,她“啊”了一声,然后自己笑了。
宋梅站在灶台前,切着牛肉,听着旁边水声、笑声、还有夏炽哼歌的声音。
她想,这个人真的好吵。
但她没有让夏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