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你还会做饭？ 不会。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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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梅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夏炽的房门关着。
她看了一眼那扇门，想起昨晚那条微信，想起自己回的那句，又想起夏炽回的那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知道夏炽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
她收回思绪，换了鞋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她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回邮件。一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随便吃了点，下午继续改方案。改到第二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夏炽：“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宋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她跟夏炽加微信是昨天搬家的时候，夏炽举着手机凑过来：“加个微信吧！有事好联系！”她扫了码，通过了。
整个聊天窗口除了昨晚那四条消息，空空荡荡的。
她回：“不一定。”
夏炽：“哦。”
过了半分钟。
夏炽：“那我做两人份，你回来就吃，不回来我吃两顿。”
宋梅看着这行字，想说不用，想说你别管我，想说你自己吃就行。但她最后打出去的是：“你还会做饭？”
夏炽：“不会。但我可以学。”
宋梅：“……”
宋梅：“你放过厨房。”
夏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炽：“那你到底回不回来。”
宋梅：“看情况。”
夏炽：“行吧。”
宋梅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改了两行，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别做我的，我回来晚。”
发送。
对面没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发现自己看手机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每次屏幕亮起来，她都会瞥一眼。是邮件，是工作群，是推送通知。没有夏炽。
她第三次拿起手机的时候，终是没忍住，一股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晚上九点四十，宋梅从公司出来。方案过了，客户没再折腾。她走在路上，风有点凉，她拉了一下外套拉链。十五分钟的路，她走了十二分钟。
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客厅的灯亮着。
她上楼，开门。
客厅没人。茶几上放着两个碗，上面扣着盘子。旁边一张便利贴：
“我吃过了，这是你的。直接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那个按钮按两下，别按三下，按三下会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宋梅看着这张便利贴，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碗端进厨房，掀开盘子。西红柿炒蛋，卖相一般，蛋有点碎，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旁边还有一碗米饭，已经凉了。她放进微波炉，按了两下。
等微波炉转的时候，她听见夏炽房间里有声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偶尔还有鼠标点得特别重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人趴在桌上。
微波炉响了。她端出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西红柿炒蛋味道一般，盐放多了，蛋炒老了。她吃完了。
她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经过夏炽房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着光。键盘声还在响。
她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夏炽的声音传出来：“进！”
宋梅推开门。夏炽坐在书桌前，头发比昨天更乱，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旁边是三个空了的咖啡条。夏炽转头看她，眼睛底下有点青。
“你回来了？吃了吗？微波炉按了几下？”
“嗯。吃了。两下。”
“好。”夏炽点点头，又转回去看屏幕，“那就好。我怕你按三下。”
宋梅站在门口，没走。
夏炽敲了两行代码，又转过来：“怎么了？”
宋梅说：“你几点睡的？”
夏炽愣了一下：“啊？”
“昨晚。”
“哦。”夏炽想了想，“不记得了。两三点吧。”
宋梅看着她。夏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
“你明早有课？”
“有。万恶的早八。”
宋梅沉默了两秒。“现在十一点。你该睡了。”
夏炽眨眨眼：“你在管我？”
宋梅没说话。
夏炽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了一下。“行吧。那我把这行跑完就睡。”
宋梅转身走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
夏炽：“宋梅。”
夏炽：“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宋梅看着这两条消息，打了三个字：“不是。”
发送。
夏炽秒回：“哦。”
又过了几秒。
夏炽：“那我也关心你一下。你今天加班累不累？”
宋梅盯着屏幕。她本来想回“不累”，或者“还行”，或者干脆不回。但她最后打的是：“有点。”
发送。
夏炽：“那你早点睡。晚安宋梅。”
宋梅：“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隔壁房间的键盘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灯也关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夏炽笑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几天，宋梅慢慢摸清了夏炽的作息。
早上七点半，夏炽的闹钟会响。响三遍。第一遍她按掉，第二遍她按掉，第三遍她才会从床上弹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冲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如果宋梅还在，她会喊一声“早”，然后门一关，人没了。
晚上，夏炽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六点多就回来了，有时候十点以后。但不管多晚，她回来之后都会先敲宋梅的门，十一点后除外。如果宋梅不在，她就发微信：“你今天加班？回来吃吗？”
宋梅一开始回“不用管我”，后来回“不一定”，再后来回“看情况”。再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在下班前看一眼手机，如果夏炽没发消息来，她会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
周四那天，宋梅九点下班。到家的时候夏炽正蹲在厨房地上，面前摊着手机，手机上是某App的界面。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有水，水还没开。旁边是切了一半的土豆，一块大一块小的，像被随机分组的。
宋梅站在厨房门口：“你在干嘛？”
夏炽抬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不知道哪来的。“做饭。今天不吃外卖了，我决定学一个土豆炖牛肉。”
宋梅看了一眼那锅水，又看了一眼那块土豆。“你会吗？”
“不会。但我看了教程。”
“你看了教程，土豆切成这样？”
夏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土豆，沉默了两秒。“教程里没说怎么切。”
宋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洗了手。
“起来。”
夏炽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宋梅拿起刀，把整个土豆拿过来，先切成片，再切成条，再切成块。动作很快，切面平整，大小一致。然后又把夏炽之前的“杰作”拿过来紧急挽救了一下。夏炽站在旁边看，嘴巴微微张着。
“你还会切土豆？”
“这不用会。有手就行。”
“那你还会什么？”
宋梅没回答，把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然后看了一眼夏炽的手机：“牛肉呢？”
夏炽指了指冰箱。宋梅打开冰箱，翻出一盒牛肉。看了一下产地，又看了一眼夏炽。夏炽冲她笑了一下。
宋梅把牛肉拿出来，切了，下锅，加水，放调料。夏炽就站在旁边，给她递东西，递错了两次，被宋梅看了一眼，然后老实了。
炖上之后，宋梅转身去洗手。夏炽跟在她后面：“宋梅。”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宋梅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没有。”
“你有。我看到你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视力5.0。”
宋梅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她一眼。夏炽还在笑，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她笑的弧度微微上移。宋梅把目光移开，走到客厅，坐下来。
夏炽跟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你做饭这么厉害，为什么天天加班吃外卖？”
宋梅说：“没时间。”
“那你有时间的时候呢？”
“睡觉。”
夏炽看着她，歪了歪头。“你好像那种，手机电量永远在百分之十的人。”
宋梅没说话。
“就是感觉永远在省电模式，能少用一点是一点。但其实你电量不止百分之十，你只是不想用。”
宋梅看着她。心想你说的没错，我们低精力人群就是这样。
夏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她说完之后，也没等宋梅回答，低头开始刷手机。
宋梅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她。客厅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夏炽低头的角度，眼尾那颗小痣刚好在光的边缘。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她站在沙发边低头看夏炽的时候，那颗痣正处在阴影和光的交界处。
她收回目光，站起来。“我去看看锅。”
夏炽抬头：“你不是刚炖上吗？”
“看一下。”
她走进厨房。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往上走。她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
她刚才确实笑了。
她不想承认。
周五，宋梅下班比平时早。七点出头就到了家。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放着歌，声音很大，是那种很吵的、旋律很跳的、她从来不会听的歌。夏炽站在茶几前面，背对着她，在跳舞。准确地说，是在胡乱地扭动。
宋梅站在门口，没出声。
夏炽扭了两下，转了个圈，看见了她。
动作瞬间僵住。然后她伸手去够手机，把歌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夏炽的脸有点红。宋梅不知道是因为跳舞热的还是因为被撞见了有些尴尬。
“你……”
“不。今天早。”
“哦。”夏炽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你吃饭了吗？”
“没。”
“那我点外卖。你吃什么？”
宋梅换了鞋，走进来，把包放在沙发上。“你刚才跳的是什么？”
夏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跳什么。”
“我看到了。”
夏炽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脸更红了。“我就是随便动动。写代码写累了，活动一下。导师说的，叫我们劳逸结合。”她这会儿无比感激那个面临中年秃顶危机的总是打回她的代码的邪恶中登。
宋梅看着她。夏炽站在茶几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躲了一下，又看回来。客厅的灯照在她脸上，眼尾那颗小痣清清楚楚。
宋梅说：“挺好看的。”
夏炽愣了。
宋梅转身走进厨房：“点外卖吧。我不吃辣。”
夏炽在她身后站了两秒。然后她拿起手机，喊了一句：“好嘞！”
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宋梅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拿水。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有写WiFi密码的，有写“热水器十分钟”的，有写“宋梅牛奶是你的，我喝了一盒明天补”的，还有一张写“宋梅今天回来得早，真好”的。
她的目光在那张便利贴上停了一下。
她关上冰箱门。
她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写的。
她又想，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得早，还是说这说的是之前的某一天？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拧开水，喝了一口。
客厅里，夏炽已经点好了外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冲她笑。
宋梅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电视没开。歌也没放。客厅很安静。
但宋梅觉得，这个安静，和以前的安静，好像不太一样。
空气中飘着的不只是淡淡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你还会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