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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麻雀》 亚索看了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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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把自己拖入山洞闪避风雪的小东西,并着小步到洞口,缩身把从自己身上偷去的肉干啃掉,便低身寻找什么,翻起身侧的石头、在地上铲了几下,捡起石头,又放下。又起身、又弯身⋯⋯
「妳好像只在收集面包屑的麻雀。」
「麻雀也是会渴的。」她想也没想便回嘴。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子往往晶莹又脆弱。
终于找到一颗合适的石头。她将手中的石头转个方向,闭眼凝神,石头中央缓缓出现凹陷。女孩捧着石碗到洞外,挖了一勺干净的雪水。
亚索看得好笑——这是刚才能把倾塌石柱立起、将地面翻涌的人,需要费力气做的事吗?如果是,那原因只有她在控制力量;或者是,她无法控制力量。
「妳亲手去收集石头?这对于一个能够操纵石头的人来说有点多余吧。」
那个小东西僵了一下,被拆穿似地耳根红起来。心虚地看向他的腰带。
「你不是在生气吧?我是说,我偷、不是,我借了你的⋯⋯」
亚索笑了——想起自己被师父拆穿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可伤处被牵动,疼得他弯身按住肋侧。尽管痛得咬牙切齿,仍藏不住笑意。
「我说的不是肉干。」他缓过一口气,「妳本来可以不用管我,放我去死。」
「是我让你遭受危险的。我不会弃你不顾。」
亚索点头,「谢了。如果不把我摔在树上就更好了。」
小东西尴尬地朝他做个鬼脸,亚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从地板坐起身,想看清楚女孩和她显眼的头饰。那饰纹由颗粒与棱角组成,带着飞沙磨过的粗砺质感,并不属于追求精神与平衡的爱欧尼亚。
「原来是苏瑞玛来的小麻雀。」他说,闭上眼靠着背后的石头,享受石面上的温暖,「妳离家很远啊。是什么风把妳吹来爱欧尼亚?沙漠里的小麻雀。」
「诺克萨斯。」
亚索猛地睁开眼。
——又一个被战争吹离故乡的孩子。还是,又一个自认可以扭转战争的自大狂?
残破的旗帜,焦黑的土地,分不清部位的皮肉,刺鼻的化学药剂再次涌上他的鼻腔。
显然这个苏瑞玛的小女孩没见识过战争的场面,才能用这样孩子气的语气讲出「诺克萨斯」。亚索再次闭上眼,挑起双眉。
「他们说,在诺克萨斯,没有人会害怕我。他们能让这股力量派上用场。」她的音调逐渐拔高,其中的憎恶越发高涨,「他们跟我说,他们能教我怎么使用这个力量——」
「看来不怎么受用。」他不带情绪地回答。
「哼。」小东西发出一声不悦的闷声,「结果到了爱欧尼亚,他们要我埋掉一整座村庄。那里的人都还在睡觉。」
亚索没有回应,安静地让她说。
「我不肯。他们就把我丢进海里。」她捧着石碗,对着前方的空气说话,「我活下来了——逃到这里,却差点把你摔死。」
逃。
亚索终于睁眼看生闷气的小东西,随后看向自己身旁的剑。举起剑刃,上面沾满泥沙脏污,早已映不清他的脸。
「⋯⋯诺克萨斯要妳杀人,是他们的事。不是妳的选择。」
他甩了甩剑刃,唯一伴随到他至今的剑,再次闪耀锐利的光。
——剑为人所造,风无色无形。毁灭与创造相对并存,皆可杀人,亦可救人。它们的来向以及去向⋯⋯
亚索从剑刃上,终于看见自己的脸,仿佛看见师父正对着自己说话。
「至于妳差点摔死我⋯⋯那是妳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别把它们混成同一件事。」
「可它们都是我的力量造成的。」女孩皱起眉。
他抬眼看向女孩手上的石碗,「妳的碗没伤人。」
她低头看去。
「妳知道它最后要变成什么,也知道该在哪里停下。」亚索瞥向洞外被雪掩埋的神庙,「抬起那根石柱的时候,妳知道它要往上。」
他停了一下,才说:
「⋯⋯但妳没想到它会引发什么后果。」
「我是为了挡住雪崩。」
「有时想救人,不代表就知道该往哪里去。」
女孩忽然站起来,脸色又变得不耐烦。
「所以我才要离开这里!离所有人越远越好,直到我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除非你还想再被我从石头上摔下来!」
——直到学会控制力量。
「我去找点吃点,运气好的话不会再把你埋起来!」
亚索握着剑的手停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
风吹过后,会是随着痕迹消失,还是随着某种力量继续前行?
他亲眼目睹一位跟哥哥年龄相仿的剑客,大剑一挥,如雷的声响骤下,眼前的枯树一分为二,断木分向左右倒下,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尘土四起。
他睁大双眼。先抬头仰望旁边的兄长,再望向索玛。
索玛赞许点头,走到那名剑客身旁,低头看过断木,发自真心地称赞。但剑客立刻将大剑背回身后,克制有礼地低下头。
「仍偏了半寸。长老过誉了。」
——这种剑法看起来比御风强多了。
他没说,但心里这么想。风多无聊,过了就没了。
他还没办法控制悬浮的叶子。但那天他在索玛指导完后,难得没继续练习。躺在后山一处空旷的草地,枕着手臂,看天上的云被风吹动。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扭头看去,是兄长。兄长问他今天怎么没有练习,他只懒懒地说,觉得无聊。
「无聊?」
「哥哥,风没了就没了。」他看着头上的天空,「难怪会失传。」
兄长莞尔一笑,跟着抬头看向蔚蓝的天。
「也许它只是推着别的东西,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他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一大片云影缓缓越过兄弟俩的身体,继续朝远方的山头移动。
「有试过灵犀那天说的方法吗?」
「谁?」他口快于心,才想起那个比手语的女孩,「噢,你说师父的女儿。」
「对。试试看?」
「今天师父说的也差不多。我照着试了一整个下午。」他又无聊地看向天空。「他们根本串通好的。」
兄长指节用力敲了下他的额头,他缩了一下身子。兄长只问:「有进步吗?」
「有是有啦⋯⋯」他用手摸摸刚才被敲的地方,「但还没成功。」
「继续练习就会成功了。」
说完,兄长站起身前捡起一片落叶,朝他伸出手,「来吧。」
他不情愿地站起,兄长将落叶置到他的剑尖,他再次凝聚周围的空气——直到握剑的手开始发抖,再也聚不起一丝风,兄长才示意他停下。
兄长的视线突然穿过他,向后方的人颔首。
「灵犀。」
他转过头,女孩在身后几尺,那双灵动的大眼正望着他们,隔着不打扰的距离,向自己的兄长礼貌弯身。
「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兄长问。她慢慢向前,对着兄长用双手比划。
“慢”、“呼吸”。
她比了一些手势。可他只能勉强看出这两个词。
「原来⋯⋯需要我们帮忙吗?」但哥哥看懂所有意思,而且似乎跟他的理解完全不同。
女孩微笑摇摇头,指指背后的竹篮。又指了下远处的山谷,比向他,又对兄长做了几个手势。
「放心,我们等等就离开了。」
女孩心满意足地点头,转身走了。
「哥,她是不是又在说我呼吸不对?」
「她母亲病了,呼吸不顺畅,所以自己来给母亲找药草。」兄长揉了下他的头,「看来那天教的你有记得。」
「那她最后比我干嘛?」
「她说待会儿可能会下雨,叫你不要在这里练习太久。」
——她说得对。总是说得对。
外头的冷空气迎面刺上。亚索看向洞外的雪不断飘下,似有越发张狂的趋势。
苏瑞玛的小东西留下的脚印,已被新雪抹去一半。
——别不信邪。
亚索看了片刻,以剑支地站起来。
「麻烦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