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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处 先 ...

  •   先帝陵寝封土礼成,国丧渐入尾声,朝堂重心尽数移至太子登基大典。
      内阁恭俭让端坐值房,案头摊着礼部呈上的大典章程,指尖轻点纸面,抬眼看向身侧汪曾嘉:“景猷,先帝入土,如今头等大事便是新君登极。礼制万万不可有半分差池,稍有疏漏,便是贻笑后世。礼部拟定的仪轨,你先看过?”
      汪曾嘉微微颔首,眉宇间仍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方才粗阅一遍。登极、受百官朝贺、颁诏天下、大赦条款皆已草拟,只是尚有几处存疑。国丧未完全除服,大典礼仪该如何权衡?若是礼制过盛,恐失哀戚之心;若是太过简素,又难安天下臣民。
      二人正商议间,户部于龙城、兵部章仲甫联袂入内。
      于龙城将一卷簿册置于案上:“臣核算过大典所需物料、犒赏百官与仪仗开销。先前变卖贡物所得银钱,除却国丧花销与预拨边关粮饷,余下银资足以支撑大典,不必额外征调地方府库,不至于劳扰百姓。”
      章仲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兵部已安排妥当。京营兵马分守皇城、御道各处,警戒京师内外。大典当日,布防由内至外层层排布,防备异动,保宫城与御路安稳,不叫任何意外惊扰登极大典。
      恭俭让听罢,将礼部文稿收拢,缓缓言道:“好。兵、户二部各司其职。礼部,便依‘丧中举礼,礼重而不奢’的准则修订章程。大典核心仪制不可省,但是繁奢陈设、额外珍玩供品一律裁撤。新君素怀温良,当以简朴示天下。”
      汪曾嘉提笔,在文稿空白处批注:“还需定下吉日,择良辰,祭告太庙,再行登极。登极之后,即刻颁布新帝第一道诏书,安定朝野,晓谕四方州府。”
      恭俭让起身,四人一同往清心殿觐见太子。
      殿内素幔未撤,太子温良端坐,听完四人分条奏报大典筹备事宜,静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诸卿操劳,朕已知晓。依首辅所言,大典去浮华,重礼义。大赦诏书中,轻罪酌情宽宥,唯独贪腐、囤积居奇扰害边粮者,不在赦免之列。祭告太庙,向列祖列宗禀明,朕当守社稷,安民生。”
      四人躬身叩拜:“臣等遵旨!”
      旨意传出,礼部即刻昼夜修订仪轨,择定登极吉日。工部修整太庙、清心殿,清理御道;钦天监反复推演时辰;六科监察,全程监督大典各项用度,严防借机铺张浪费。
      京中百姓听闻,皆称道太子仁厚,托孤诸臣同心辅政。只待吉日一至,新君登临大宝,改元布新。
      吉日届至,晨光熹微,皇城内外便已肃然。
      晨雾轻笼奉天殿,丹陛之上,卤簿仪仗依次列立,旌旗肃穆,不似寻常盛典那般珠玉繁丽,只留礼器、乐工,简而不失庄重。京营甲士沿御道两侧肃立,铠甲映着微熹天光,无声镇守。六部百官、宗室勋贵,皆按品阶,着素色朝服,自午门循序而入,无一人喧哗。
      恭俭让、汪曾嘉、于龙城、章仲甫立于百官前列。恭俭让一身朝服,神色沉稳,目光扫过列队群臣,暗暗留意秩序;汪曾嘉侧立,核对礼官递来的仪节次序;于龙城默算当日一应开销;章仲甫余光留意各处岗哨,以防突发变故。
      钦天监官员高声报时,吉时已到。
      钟鼓缓缓响起,清越而不张扬。内侍引太子温良,缓步自后殿走出,踏上丹陛。他一身冠服,面容沉静,眼底仍存先帝新丧的哀戚,却自有储君气度,一步步登上奉天殿御座之前。
      礼官朗声唱礼,百官依序跪拜,三跪九叩,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整齐,回荡殿宇之间。
      温良立于御座前,抬手,声音平和清亮:“众卿平身。”
      百官次第起身,分立两侧。
      恭俭让上前一步,双手捧上新制玉玺,躬身进呈:“臣恭俭让,奉宗庙社稷,恭请陛下登极,掌天下大宝。”
      温良接过玉玺,端坐御座。礼乐再起,祭告太庙的祝文已于先前供奉完毕,此刻殿中,由礼部尚书当众宣读登极诏书。
      诏文娓娓道来,叙先帝遗德,言新君守业之志,申明轻徭薄赋、严治贪蠹,边粮新政继续推行,囤积哄抬粮价之徒不与大赦。诏书每读一句,殿内百官屏息静听。读到罢黜奢靡、体恤民间一段,前列不少大臣暗自颔首。
      宣读已毕,鸿胪寺官员奉诏,送至午门,晓谕天下。
      待大典核心仪礼完成,温良看向阶下四位托孤大臣,缓声开口:“先帝托孤于诸卿,今日朕登帝位,社稷安危,你我共担。往后朝堂诸事,依旧同心,毋负先帝遗诏,毋负天下苍生。”
      恭俭让率先躬身叩拜:“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不负先帝所托!”
      汪曾嘉、于龙城、章仲甫紧随其后,齐齐伏身:“臣等遵旨!誓死辅弼新君!”
      殿外,朝阳穿透晨雾,洒落在奉天殿的琉璃檐角。京师之内,诏书飞马传向各州府,远至边关军营。边地将士听闻新君即位,且军粮新规不变,军心愈发稳固。
      大典礼毕,百官依次退朝。恭俭让留在殿中,待群臣散尽,轻声问道:“陛下,登极之后,首件要务,您打算如何安排?”
      大典礼成,百官退去,奉天殿内的礼乐余音渐渐消散,只剩下几名内侍静立侍侧。
      新帝温良尚未换下登极冠服,缓步走到丹陛之下,对着恭俭让四人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诸卿免礼。”他声音平和,目光扫过面前四位托孤重臣,“今日登极,只是开端。先帝托付的江山,积弊不少,朕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恭先生问朕首务,朕心中已有思量。”
      恭俭让垂手而立:“臣恭听圣谕。”
      “其一,先前变卖内府贡物、规整边粮之策,不可半途而废。”温良缓缓说道,“伯衡,户部继续单列此笔银钱账目,每月将开销、结余造册送入内阁,由六科监察核验,专款专用,优先供给边关军饷。”
      于龙城见新帝称其字而非其职心底微憾,躬身应答:“臣领旨。户部必当精细核算,分厘有据,绝不许账目含糊。”
      温良转头看向章仲甫:“定侯,兵户协同采买军粮的新规,下旨传谕各边镇。令边将恪守新法,不得再私下向地方摊派粮草。若有地方豪商仍敢囤积抬价、妨害军供,按先前律令严惩,地方官若包庇纵容,一体论罪。边关防务也需按时奏报,不可隐匿军情。”
      “臣遵旨。”章仲甫拱手,“兵部即刻发檄传至九边,严明法度,京营亦会持续整训,稳固京师防务。”
      汪曾嘉上前半步:“陛下,新政推行,地方官吏难免有抵触者。或是习惯旧例,或是与地方商贾素有勾连,阳奉阴违,恐令诏令难以落地。”
      “景猷所言正是隐患。”温良微微颔首,看向恭俭让,“内阁主掌票拟,德谦,你与汪次辅牵头,督促各部核查地方执行情形。派遣监察御史分道巡按,专门查核粮政、库银两项要务。若州县搁置诏令、欺瞒朝廷,据实上奏,朕绝不姑息。”
      恭俭让沉声应道:“臣谨记。内阁会与六科配合,监察各地实情,不让政令止于京师一纸文书。”
      温良稍作停顿,望向殿外晴空,轻声续道:“其二,国丧虽毕,不可大兴土木。地方凡上报兴建祠庙、修缮非必要宫苑的奏章,一律驳回。国库初缓,钱财当用在民生、边防之上。”
      汪曾嘉提笔,将圣谕要点一一记下。
      于龙城沉吟片刻,进言:“陛下,各州府仓廪多寡不一,部分偏远州县灾荒隐患尚存。可否令地方预存常平仓粮,以备荒年?”
      “可行。”温良点头,“此事交由户部拟定细则,循序渐进,不可仓促强征,惊扰百姓。”
      四人听罢,心中了然。新君虽性情温良,行事却条理分明,一登基便紧抓钱粮边防、吏治监察,没有半分少年君主的浮躁。
      恭俭让再度躬身:“陛下规划周全。臣等回去之后,即刻会同各部拟写诏令,依次颁行天下。”
      温良微微抬手:“有劳诸卿。国事繁重,你我君臣同心,慢慢料理。再者,诸位乃是先帝托孤重臣,想来必是前朝栋梁之才,几位与我相谈不必拘谨,将来朕也会有更多事需要诸位相助。”
      四人齐齐叩拜领旨,方才辞别新帝,退出奉天殿,前往内阁值房商议拟诏之事。
      殿门缓缓合上,温良独自立于殿中,望着御案上那方玉玺,默然良久。先帝遗志,天下万民,沉甸甸落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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