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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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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通政司把礼部拟好的折子送到了尚在内阁值守的几位托孤大臣手上。
此时的恭俭让立在殿中,素色朝服肃穆,抬手示意一旁的几位噤声。
“先帝托孤,太子温良仁厚,承继大统乃是天命。然国丧未毕,登基诸事须权衡轻重,不可逾制。”他侧首看向汪曾嘉,“景猷,这礼部说,依古礼,当先服丧,再行登极。先帝新崩,不宜铺张。丧礼以哀敬为本,遵先帝俭朴本心;登基大典可择国丧期内的吉日,简化繁文,告祭太庙即可,免各地贡物,减轻州县负担。”
“国库钱粮,一面要支撑先帝丧葬所需,一面还要备边境军饷。大典务求简约,不可糜费银两。各地藩王、督抚吊唁,随行人数亦当设限,避免沿途劳民。”汪曾嘉捻着胡子,“依我看,先帝丧葬与太子登基应以简约为要,但各地贡物要以各地收成而适当减免,不应一刀切啊。”
“户部日前按各地布政司所交的各类款项,预算过今年夏秋两季应收的各类税物总量,不过眼下还未秋收,秋粮总产情况不可估量,没办法确定啊首辅大人…………”户部尚书于龙城这三天都在忙着算账,头发都愁白了些许。
“嘶……还有办法!景猷、伯衡、定侯,我们去找太子,兴许在他那里我们还有办法!”恭俭让在大殿里转了会,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兴奋的冲几人说。
“德谦,你别闹啊,太子比你还小几岁,他能有什么办法啊?”汪曾嘉一把拉住要冲出内阁值庐的恭俭让,“先帝刚逝世,别打扰太子了……”
“我哪说要打扰太子了?”恭俭让一脸疑惑的看着汪曾嘉,“走啦,我路上跟你讲。”
几人被他催的不行,只得跟他一起去清心殿找太子商量“事宜”。
“伯衡,我问你,咱今年的夏税收上来了吧?”路上,恭俭让问于龙城,“去年的秋粮和地方特供还封在仓里没卖吧?”
“没有啊,秋粮是预备粮,特供是给皇上吃的,谁敢卖啊?”于龙城被他问的一头雾水,“德谦,你想什么呢?”
“咱们京城仓廪丰盛,又紧靠着北疆,咱们不如少给边疆拨点银子,把这些银子折合成粮食给他们送去,不是能缓解银子的压力吗?还能顺便解决一下边将私吞银两的问题,是吧,定侯?”
“首辅所言……确实很有道理,往年边将自行筹粮,内地行商有时特地抬价压粮,很是招人反感。”章仲甫点头称是,“这样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那咱就准备去吧?去清心殿干嘛啊?”汪曾嘉依旧不明白,“太子又不能替咱扛东西。”
“你急什么啊,景猷,咱不是还有地方特供吗?那些东西有些可以放着,有些东西需要及时处理。现下先帝殡天,太子又没有什么喜好,这些先帝喜欢的东西咱不得及时处理了?”恭俭让特地买了个关子,“这些东西你我都不能去街市上卖吧?咱还不是得去请太子委托锦衣卫去卖啊?”
一语落地,殿内几人瞬间恍然。
汪曾嘉当即抚掌恍然,眉宇间的困惑尽数散去:“原来德谦公是这个意思!是我思虑浅薄,只看眼前琐事,未曾顾及朝堂利害。”他久掌礼制文书,最是通晓朝堂规矩,转瞬便通透其中关键,“先帝大行,各地贡品珍器皆属内府公物。臣子无权私售,唯有储君授意、锦衣卫督办,方能光明正大处置,既合规制,又能充盈国库,杜绝流言蜚语。”
一旁的于龙城闻言眸光一亮,身为户部尚书,瞬间算清其中利弊,连连颔首:“此法甚妙!眼下国丧开销浩大,边军粮饷、京师修缮处处耗银,国库本就拮据。先帝遗留的诸多珍玩陈设、各地贡物,闲置库房便是徒积尘埃,交由锦衣卫公正变卖,所得银两尽数归入国库,刚好可填补眼下开支空缺,解燃眉之急。”
章仲甫沉眸思忖,武将心思缜密,更看重安稳无虞,沉声附和:“首辅此策周全至极。锦衣卫直属皇权,秉公处置、全程可查,无官商勾结之嫌,亦能杜绝小人借机作乱、私吞公物。新朝初立,最忌朝堂滋生诟病,这般处置,干净稳妥,绝无后患。”
恭俭让见三人尽数通透,正色道:“正是这个道理。国丧未毕,新君未立,朝野动荡、人心浮动。我辈托孤大臣,一言一行皆系朝局安稳。处置先帝遗物一事,既要恪守礼制、敬畏先帝,又要务实济国、纾解国库困局。”
他抬手整了整素色朝服,沉声道:“即刻随我前往清心殿面见太子。禀明其中利害,请太子下旨,令锦衣卫清点内府多余贡物珍器,登记在册、公价变卖,所有银钱悉数交由户部入库,专款专用,补给国丧开支与边境军饷。”
四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齐齐拱手:“谨遵首辅所言!”
殿外清风掠过丹陛,消弭了些许丧日的沉郁,一桩兼顾礼法、财用、
四人整顿衣冠,步履沉稳入了清心殿。
殿内素幔垂落,白幡轻垂,肃穆哀寂。正中设着先帝灵位,香烟袅袅,缭绕不绝。恭俭让率先垂首,率汪曾嘉、于龙城、章仲甫三人齐齐跪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叩拜先帝灵寝。礼毕,四人才缓缓起身,垂手立在殿中,神色恭谨肃穆。
太子温良一身素白孝服,立在灵位侧旁,眉目清和,神情沉静,虽逢大丧哀恸,却依旧气度端方。他见四位托孤重臣联袂而来,轻声开口:“四位大人联袂至此,可是有国事禀奏?”
恭俭让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将几人殿外商议之事徐徐道来。从各地历年进贡的地方特供、珍玩器物堆积内府,闲置无用,再到臣子不便私行处置、恐招朝野非议,又细说变卖所得可补国库、济国丧与边军急用,条理清晰,字字恳切。
话音落尽,殿中一时寂静。
太子垂眸沉思片刻,指尖微抵袖中,细细权衡其中利弊。此事既合礼制、避了朝臣嫌疑,又能充盈国库、纾解眼下朝堂两难之局,公私两全,毫无弊病。
须臾,温良抬眸,语声平稳却掷地有声:“首辅所虑周全,此法可行。”
他当即当庭定断,一一分派权责,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先帝遗留各地特供贡物、珍玩闲器,即刻交由锦衣卫指挥使全权经手。由锦衣卫逐一清点造册、登记备案,择公允渠道平价变卖,全程公开透明。”
顿了顿,太子看向于龙城,继续吩咐:“户部居中统筹协调所有钱款核算、入库事宜,把控钱粮出入明细。另命六部六科全员监察此事,层层核验、互为牵制,杜绝私吞、舞弊、徇私漏账,有犯必查、有错必究。”
说完,他目光落向章仲甫与于龙城二人,定下边关粮草要务:“至于边关粮饷筹措、市价稳粮、杜绝奸商抬价囤粮一事,由兵部、户部两部联手督办,协同规制边军筹粮章程、管控民间粮市物价。全程交由内阁监察核算,每笔粮草、银两出入,皆要对账归档,留底备查,确保分毫清晰,用以安定边境军心、肃清历年积弊。”
四位重臣闻言,心中皆定,齐齐躬身叩首:“臣等遵太子谕旨!定各司其职、严督其事,绝不徇私误国!”
太子望着灵前袅袅青烟,轻声叹道:“国丧当前,百废待兴。诸位皆是先帝托孤忠臣,往后当同心同德,肃朝纲、稳国库、安边境,共扶新朝基业。”
素风穿殿,白幔轻扬,新旧朝交接之间,一桩桩国事落地,纷乱初定,大局渐稳。
太子谕旨一出,即刻由内侍誊抄成文,传至各司衙门,朝野上下即刻依旨行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锦衣卫衙门接令迅速。多年未受先帝赏识和重用的锦衣卫指挥使亲率精干缇骑,即刻入宫赶赴内府库房。先帝历年所得各地特供、奇珍器物、绸缎珍玩堆积满库,品类繁杂、数量极多。一众缇骑严守规矩,分毫不敢私窥私动,依照品级、品类逐一分拣登记,造册归档。
指挥使亲守库房门口,全程坐镇督查,每一件器物的品相、出处、数量皆记录在册,明细清晰、一目了然。六部六科监察御史轮番到场巡视核验,两两对照、层层复核,杜绝瞒报漏记、以次充好、私藏侵占之举。
待全数清点完毕,锦衣卫依照太子旨意,选取城中老牌公信商号,公价挂牌变卖,不压价、不抬价,全程公开透明。所有变卖所得银钱,不经锦衣卫之手,当场交割户部专人验收,即刻入库封存,单列账目,专用于国丧开支与边关粮饷,无一丝一毫私用空间。
另一边,户部尚书于龙城、兵部尚书章仲甫领联名谕,即刻于官署开设临时议事堂,联手规整边关粮草事宜。
于龙城掌钱粮市价,先命各州府户部官吏彻查当下粮市行情,统计各地存粮、粮价浮动,将以往商贾趁边军筹粮刻意囤粮抬价、欺市牟利的旧弊一一梳理在册。他拟定新规,定下乡市粮价上限,严禁行商恶意哄抬粮价、垄断粮源,但凡囤积居奇、扰乱军粮采买者,一经查实,从重惩处、抄没牟利所得。
章仲甫紧随其后,配套规制边军筹粮章程。往日边将自行就地筹粮,无统一规制,极易滋生乱象、被商贾拿捏掣肘。如今兵户两部联动,统一由官府统筹采买军粮,核定采买数额与公允粮价,按季度调拨边关,直达军营,绕开中间商贩层层转手的乱象。
与此同时,内阁恭俭让、汪曾嘉全程居中监察核算,每日核对粮草账目、银钱出入明细,对照户部底册、兵部调拨清单逐笔核验。但凡账目不符、流程疏漏之处,即刻驳回重查,问责相关官吏,严堵一切贪腐漏洞。
不过三日光景,京师内外风气焕然一新。内府珍器变卖之事井然有序、账目清明;民间粮市物价平稳,囤粮抬价之风骤然肃清;边关粮草调度有章可循,再无往年掣肘困顿之弊。
诸事落地,积弊得除,国库渐有充盈,边境军心安定。新朝未立,已然初显清明气象,为太子日后登基理政,稳稳夯实了根基。先帝丧事也在忙碌中度过,接下来要忙的,就是太子简洁的登基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