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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法得银,诸臣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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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城将草拟好的条陈仔细叠好,连同章仲甫奏折的抄件一并收在木匣之中,与汪曾嘉一道,往恭俭让的值房去。
恭俭让正伏案梳理近日地方递上来的密报,见二人进来,便搁下笔,示意他们落座。
于龙城将木匣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把方才和汪曾嘉议定的两条方略缓缓道出,又重提军屯的弊病:“军屯之策意不能长久,军屯日久易生懒惰。士卒本职是上阵御敌,若长久忙于垦田,武备松弛,将来边地再有动静,便无可用之兵,只能当作临时调剂,不可倚仗。”
恭俭让低头翻看条陈,一行行看得极慢,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良久才抬眼,神色审慎:“不清丈隐田,国库无源;不招商运粮,前线难继。你们二人的法子,守住了不加赋、不扰百姓的底线,合乎陛下以民为本的心意。只是清丈一事,在东南士族眼中如同剜肉,若是操之过急,恐再生事端。”
汪曾嘉道:“所以我与于户部商议,清丈暂缓在战乱州县先行,先从已经安定、士族势力偏弱的州府做起,徐徐铺开。招商运粮的限价与监察条文,先行定下,即刻发往沿线关卡。”
恭俭让微微颔首,将条陈收入匣内:“事不宜迟,随我入清心殿面圣。”
三人一路穿过宫道,青砖被暮色浸得微凉,宫灯次第燃起,光影拉长了三人的身影。
踏入清心殿时,温良正倚在御座上,翻着各地流民安置的册子,听见脚步声抬首看来,目光先落在恭俭让身上,才扫过身后的汪曾嘉与于龙城。
“来了。”少年帝王放下书卷,“可是户部那边,有长久筹粮的章程了?”
恭俭让上前,将木匣奉上,从容回话:“回陛下,臣与于龙城、汪曾嘉二人反复商议,拟下两条对策,特来奏请圣裁。”
于龙城出列,将清查隐田、引商输粮的规划细细讲清,又重申军屯的局限,条理分明,无半句虚言。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檐下风过铜铃的轻响。
温良垂眸思索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点:“不加赋税,不扰黎民,很好。清丈分步而行,先易后难,避免激变;招商运粮,限价监察,防奸商渔利。这两件事,准奏。”
他抬眼看向恭俭让,声音放轻了几分:“此事交由内阁总领,户部主理,吏部配合遴选能吏,锦衣卫暗中督查粮价、田册,彼此制衡。仲甫在江南稳住战局,你们在后方稳住钱粮,内外相济。”
“臣等遵旨。”三人一同躬身领命。
恭俭让直起身时,与温良视线相撞。少年帝王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清明笃定,他心头微动,轻声补了一句:“臣会盯着进度,一旦哪里生出波折,即刻奏报陛下。”
温良望着他,浅浅一笑:“有你在,朕安心。”
恭俭让直起身时,与温良视线相撞。少年帝王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清明笃定,他心头微动,轻声补了一句:“臣会盯着进度,一旦哪里生出波折,即刻奏报陛下。”
温良望着他,浅浅一笑,目光从条陈上移开,缓缓开口:“有你在,朕安心。还有一法,朕日前逛年会的时候发现,豪商大户对于西域货物、西法酿酒甚感兴趣,不如派遣官商前往西域,学得手艺购得货物回国经销,让官府也发一次财?”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了。
汪曾嘉眼睫一动,先生出几分讶异,随即暗自思索其中门路;于龙城怔了怔,飞快在心中盘算起成本、通路与税利。
恭俭让微微蹙眉,却不是否定,而是审慎问道:“陛下所思,新颖非常。只是西域路途遥远,关山阻隔,沿途关卡、部族纷乱,官商远行,路上耗费、安保都要筹措。再者酿酒之术习得之后,作坊安置、售卖规制,也要细细定下,不可与民争利,坏了咱们以民为本的初衷。”
温良轻轻颔首,显然早已想过这一层:“朕晓得难处。这件事不必急着铺开,先小试。不用抽调前线的钱粮,另拨一笔小额内库银作为本钱,选派稳妥可靠之人先行探路。所得收益,不入内廷私库,尽数归入国库,补贴江南战事与各地流民抚恤。只要不压榨小民,只取富商豪绅的银钱,便无妨。”
于龙城这时上前一步,拱手回话:“陛下此策若是可行,便是另一条长久财源,不必单单盯着田赋粮货。臣户部可以单独立一册账,专款专记,盈亏分明,绝不混杂常税。只是人选、通商章程,还需慢慢斟酌。”
汪曾嘉也道:“臣以为可行。东南士族把持田亩粮利,一时难破,咱们另辟财源,多一条路子,前线的压力便能轻上一分。只是沿途须知会边镇,令章仲甫那边,酌情给过路官商提供护卫便利。”
恭俭让沉吟片刻,而后躬身:“陛下高见。臣以为,可以先拟一份简要章程,将利害、规制写清,定下‘不与小民争利、利归国库’的规矩,再挑选使者。此事交由内阁牵头,户部打理账目,待章程拟定之后,再请陛下定夺人选。”
“好。”温良笑意更深,重新看向案上的条陈,“清丈隐恭俭让直起身时,与温良视线相撞。少年帝王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清明笃定,他心头微动,轻声补了一句:“臣会盯着进度,一旦哪里生出波折,即刻奏报陛下。”
温良望着他,浅浅一笑,目光从条陈上移开,缓缓开口:“有你在,朕安心。还有一法,朕日前逛年会的时候发现,豪商大户对于西域货物、西法酿酒甚感兴趣,不如派遣官商前往西域,学得手艺购得货物回国经销,让官府也发一次财?”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了。
汪曾嘉眼睫一动,先生出几分讶异,随即暗自思索其中门路;于龙城怔了怔,飞快在心中盘算起成本、通路与税利。
恭俭让微微蹙眉,却不是否定,而是审慎问道:“陛下所思,新颖非常。只是西域路途遥远,关山阻隔,沿途关卡、部族纷乱,官商远行,路上耗费、安保都要筹措。再者酿酒之术习得之后,作坊安置、售卖规制,也要细细定下,不可与民争利,坏了咱们以民为本的初衷。”
温良轻轻颔首,显然早已想过这一层:“朕晓得难处。这件事不必急着铺开,先小试。不用抽调前线的钱粮,另拨一笔小额内库银作为本钱,选派稳妥可靠之人先行探路。所得收益,不入内廷私库,尽数归入国库,补贴江南战事与各地流民抚恤。只要不压榨小民,只取富商豪绅的银钱,便无妨。”
于龙城这时上前一步,拱手回话:“陛下此策若是可行,便是另一条长久财源,不必单单盯着田赋粮货。臣户部可以单独立一册账,专款专记,盈亏分明,绝不混杂常税。只是人选、通商章程,还需慢慢斟酌。”
汪曾嘉也道:“臣以为可行。东南士族把持田亩粮利,一时难破,咱们另辟财源,多一条路子,前线的压力便能轻上一分。只是沿途须知会边镇,令章仲甫那边,酌情给过路官商提供护卫便利。”
恭俭让沉吟片刻,而后躬身:“陛下高见。臣以为,可以先拟一份简要章程,将利害、规制写清,定下‘不与小民争利、利归国库’的规矩,再挑选使者。此事交由内阁牵头,户部打理账目,待章程拟定之后,再请陛下定夺人选。”
“好。”温良笑意更深,重新看向案上的条陈,“清丈隐田、招商输粮两件,照旧按方才议定的推行。西域通商酿酒一事,作为长远增补之策,慢慢筹划。内外并举,方能慢慢熬过这场江南的战事。”
“臣等遵旨。”三人再度躬身领命。
烛火摇曳,将殿中几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江南的烽烟尚远,京师这一盘关乎钱粮、民生、新政的棋,又多了一枚意料之外的新子。
三人自清心殿辞出,沿着宫道缓步往内阁而去。暮色沉沉,沿路宫灯次第点亮,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几人一路都不曾闲谈,各自在心中掂量方才圣上新提的西域通商之策。
回到内阁值庐,汪曾嘉顺手合上房门,隔绝了殿外晚风。案上原本摊着江南粮耗账册,此刻一并推到一侧,腾出地方来商议新事。
于龙城先取过空白笺纸,提起笔:“陛下之意,本钱取自西北地方府库,收益按比例分红。首一桩,便是定下配比,既要让西北官府有动力操持,愿意持续接济通路护卫,又不能让地方留利过重,使得上缴国库的份额太薄,辜负补贴江南战事、抚恤流民的本意。”
汪曾嘉靠着案边,指尖轻点桌面,徐徐说道:“西北苦寒,边防开销本就繁重,若是分利太少,当地官吏难免懈怠,甚至会暗中克扣货资,反倒坏事。依我看,总收益之中,可四成留给西北地方,用于修缮烽燧、赈济边地游牧与汉民,余下六成解送京师国库。”
于龙城略一思忖,笔尖在纸上虚划两下,缓缓摇头:“四成于地方固然宽裕,可江南战事旷日持久,耗银如流水,六成归内,依旧紧巴巴。不如三七分。地方留存三成,供边镇补给、养护商路、安顿边民;七成缴入国库,专供江南军饷与流民安置。”
他转头看向恭俭让:“恭首辅以为如何?”
恭俭让静立在地图之前,目光落在西域诸部与西北边关相连的狭长通道上,良久才转过身:“三七分,稳妥,却也要附上约束。这笔留给西北的三成红利,专款专用,不许地方官随意挪用,更不能流入私囊。户部每一季要遣清吏前去西北对账,都司、御史一并核查,账册一式三份,地方、户部、御史台各存一份。”
“说得是。”于龙城落笔,将分红规制记在笺上,“其次是人选。远行西域,既要懂商贸算账,又要熟悉各族言语风俗,还得持身清正,不被外物蛊惑,私吞货利。不可用寻常市井商人,也不可派贪利的地方胥吏。”
汪曾嘉接话:“可从国子监里挑家境清寒、心思活络,又读过西域风物杂记的生员,再配一名通晓番语的通事同行,另由西北边军抽调一小队精锐沿途护卫。官商使团只和各地部族首领、城中豪商交易,不侵扰沿途百姓,恪守陛下定下的,不与小民争利的底线。”
恭俭让微微颔首,又想起一桩要紧事:“还有酿酒之术。咱们是去求学技艺,回来设官坊酿制。官坊所出佳酿,只定向售于京师、各大州府的富商世家,定价从高,普通小民不做强求,如此便不会挤压民间酒户的生计。作坊也要单独设账,盈亏并入这桩通商的总账之中,一体分红。”于龙城一一记下,眉头稍稍舒展:“这般一来,整条脉络就清晰了。本钱由西北府库拨付,使团由边军护持,货品、酒坊所得,三七分账,每季盘查。只是初次出使,不宜铺张,采买货物、拜师学艺为主,先试跑一趟,看通路是否安稳,利钱是否如预想一般可观。若是可行,再逐年扩增规模。”
“正是这个道理。”恭俭让目光落在笺纸上条理分明的条目,轻声道,“你我今夜将章程草定,明日一早,再送入清心殿,请陛下御批。此事是旁支财源,不可本末倒置,江南那边的粮商、清丈隐田诸事,依旧要按原定节奏推进。”
烛火噼啪跳动,三张身影围在案前,对着一纸新章程反复推敲字句,将一处处漏洞细细补上。江南坞堡的对峙还在僵持,而一条自西北通向西域的财路,已在京师的烛火之下,慢慢勾勒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