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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流言 庞统第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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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第三计,到得正是时候。
围坞第四日,吕布军已显疲态。围而不攻,攻而不决,最耗人心。林骁骁在望楼上看赤营炊烟渐稀,粮也在紧,紧则易疑,疑则计有用。
曹军追兵之讯,经探马、流民、商贾之口,一日一夜传遍了吕布营中。有人说曹操已占宛城,有人说张辽抄了后路。真真假假,最怕军士自己信。
林骁骁并未亲造全部谣言。她只令民团在坞外「无意」丢弃几份粮册副本,册上记着曹军粮道方位,墨迹尚新;又令赵云佯败一小阵,弃粮车一辆,车内夹了半张曹军旗号。再遣两名老练流民,扮作逃难,在吕布营外「说漏嘴」:新野坞堡里有曹军细作。
一环扣一环,不全假,也不全真。庞统在宛城写信:「离间之计,七分真话三分谎,谎在时机,真在方向。」
周老丈皱眉:「这计……损阴德。」
林骁骁道:「阴德留给太平年。现在这日子,先保千□□命,再谈德行。」
赵云问:「若吕姑娘识破?」
「识破一半,也足够。」林骁骁道,「她识破的是咱们用计,未必识破曹操确在追。真方向对了,谎只是加速器。」
坞内照常。清晨,火长点卯,净手牌查验,孩童在侧廊念「人、口、手、足」。有邻坞来避的流民问:「林公,外头都说曹军来了,咱们要不要跑?」
林骁骁答:「跑能跑到哪?新野有沟,有粮,有名册。你们若信我,便按册住;若不信,门开着,不强留。」
流民面面相觑,终是留下。留下的人,她令什长另记一册,「逃难入坞,按工计粥」,免得日后扯皮。
有个流民问:「林公,按工计粥,工从哪日起?」
「从今日。」她答,「今日不跑,今日便有工。有工,便有粥。」
流民点头,去洗手。林骁骁在望楼又站了一息,见赤营炊烟比昨日更稀,心里便稳了一分。
吕布多疑,见此物,果然暴怒,召众将议:「曹操欲困死本将于南阳!」
帐中争执不休。吕玲绮却不信,当众道:「父亲,青鸾府若通曹,何必阵前示弱?那赵云枪法正大,林骁骁阵前只论百姓,不似奸计之人。粮册或可为诱。父亲莫忘,当年兖州亦有流言,最终害的是自家军心。」
吕布拍案:「你屡次替外人说话,莫非真与那林氏有私?」
吕玲绮脸色一白,旋即转红:「女儿只是不愿滥杀无辜!」
父女再争,吕布限她三日内破坞,否则军法从事。吕玲绮出帐,银甲未卸,独自立帐外良久,亲兵不敢近。
探马将这一幕报与林骁骁。她叹道:「庞统这计,伤敌一千,也伤吕姑娘一千。可若不伤,新野先亡。」
当夜,民团按令在坞外丢弃粮册副本,动作「笨」些,像真是慌乱中遗落。周老丈亲自去丢,回来靴底全是泥,骂骂咧咧:「老朽六十年,头一回当诱饵。」
林骁骁递他一碗热汤:「当诱饵的,明早加半勺盐。」
老丈喝了,不再言。
午后另一路,赵云按令佯败一小阵。民团追出半里又收,弃粮车一辆于道旁,车内夹半张曹军旗号,旗角还沾着新野的泥。吕布斥候来探,取走旗号,如获至宝。
林骁骁在望楼望见,对蔡琰道:「旗是真的,时机是咱们的。真旗假投,比假旗真投更咬人。」
蔡琰问:「若吕布不信呢?」
「他不信,也会疑。」林骁骁道,「疑了,就会骂女儿。」
两名老练流民扮作逃难,在吕布营外「说漏嘴」:新野坞堡里有曹军细作,都尉林氏欲献坞投曹。话传进中军,吕布拍案,吕玲绮出帐辩,辩声被探马一字不漏带回。
林骁骁听探马复述,问:「吕姑娘出帐时,可有亲兵跟?」
「有,未近。」
「好。」她道,「跟而未近,说明吕布还留一线。留一线,计才有缝。」
赵云在侧问:「林公,若吕布今夜强攻?」
「不会。」林骁骁道,「他今夜忙着疑。疑比箭伤。」
她令蔡琰录今日粮出入,一文不差。文姬抄完,轻声问:「计若反噬,如何?」
林骁骁答:「反噬便收。计是皮,人是骨。吕姑娘若来,咱们开门;她若不来,咱们仍守。」
蔡琰又问:「粮道图,可给她看否?」
「若她来,便给看。」林骁骁道,「庞统信上写过,离间须有一人亲证。亲证的不是册,是方向。」
夜更深,吕布营中又有争吵。林骁骁回内府,蔡琰已温好粥。她喝了一口,热粥入喉,后背才暖回来。
外庭将歇,她于册上记:「离间第三计启,假争常演,吕营疑生。」嘱探路者仍盯吕布营,尤其盯吕玲绮帐。
关面板,望北方赤营。远处马蹄偶作,像有人在夜里换哨。
有火长来问:「林公,明日若吕姑娘来,咱们开哪道门?」
「侧门。」林骁骁道,「正门是给吕布的,侧门是给讲理的人的。」
坞内,民团照常出沟修补,妇人在后巷晒衣,晒衣绳上滴水。有邻坞来投的老汉问:「林公,吕布还会打吗?」
林骁骁答:「会。但他现在更怕背后。怕的人,出手会迟,也会重。迟了咱们拖,重了咱们躲。」
她又对赵云道:「第三计到此,第四计预备。吕布若再攻,必亲攻;亲攻则必怒,怒则给吕姑娘最后一击的机会。」
赵云沉声:「玲绮姑娘……」
「她若来,咱们开门;她若不来,咱们仍守。」林骁骁道,「门开不开,不在计,在人。」
当夜,林骁骁已在侧门备茶。
侧门开之前,她在门内等了半个时辰。风紧,茶凉了三回,她换三回。蔡琰问:「林公,她若不来呢?」
「茶凉了,便换。」林骁骁道,「等,也是计的一部分。」
她回内府,低声道:「明日,要么父女裂,要么新野裂。我选前者。」
内府深处,孩童已睡,呼吸匀而轻。林骁骁站在廊下听那呼吸,才觉后背已凉透。
关面板,望北方赤营。她轻声:「吕姑娘,别跟不靠谱的爹赌命。要赌,来青鸾赌,至少咱们讲卫生,盐也管够。」
侧门茶已续三壶。蔡琰问:「她若真来,琰可现身否?」
林骁骁答:「不现。内府不入,文姬不现。咱们给她看的,是粮道图,不是内府门槛。」
茶续到第四壶,仍无人来。蔡琰问:「她若不来呢?」
「茶凉了,便换。」林骁骁道,「等,也是计的一部分。」
侧门灯挑亮,照见地上泥印。有巡夜火长路过,问:「林公,今夜开侧门否?」
「开。」她答,「开给讲理的人。不讲理的,走正门也进不来。」
侧门茶续到第五壶,仍无人来。林骁骁没急,只令火长给守夜人多加半块饼:「今夜若有人敲门,先问口令,再开门。」
火长问:「若是吕姑娘再来?」
「仍开侧门,仍备茶。」林骁骁道,「靠谱的人,值得第二次信任。」
有个巡夜火长端热汤路过,问:「林公,还不睡?」
「睡。」她答,「侧门有人守,我守一会儿。守到天亮,要么她来,要么咱们仍守。」
侧门茶续到第六壶,仍无人来。林骁骁没急,只嘱:「茶凉了,便换。换到人来,或换到天亮。」
梆子三响,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