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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阵前话 围坞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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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坞第三日,天还没亮透,粥棚已经起了火。
林骁骁在望楼喝半碗粥,不加盐,「今日盐留给活下来的人。」有个火长端粥上来,手抖,粥洒了半勺。林骁骁没骂,只嘱:「洒了重领,别耽误。」
有个什长来问:「林公,外头打起来,还分粥否?」
「分。」她答,「不分,吕布以为咱们先乱。乱了,他更敢攻。」
围坞第三日清晨,吕布令弓手向坞上抛箭三轮。
箭多落在陷马坑外,意在试探射程。民团按令不还击,只抬盾。林骁骁在望楼数箭落点,对赵云道:「他在估咱们弓弱。弱便弱,别露底。」
箭三轮之间,她没下令,只令火长照常分粥。有个妇人端碗路过,箭矢落在坑外,妇人手抖,粥洒了半勺。火长没骂,只嘱:「洒了重领,别插队。」妇人去了,洗完手,仍排原处。
有青壮问:「林公,咱们弓手为何不放?」
她答:「今日放一箭,明日他带弓手来。咱们要的是拖,不是秀。」
箭三轮之间,有个妇人问:「林公,咱们还要守多久?」
林骁骁答:「守到吕布退,或守到咱们换地方。换之前,粥不能停。」
妇人点头,端碗走了。林骁骁在望楼又站了一息,见赤营炊烟比昨日更稀,心里便稳了一分。
箭三轮毕,吕布未再进,只在阵前骂战,声如雷霆。赵云不答,只在坞门横枪而立。林骁骁在楼上听,对周老丈道:「让他骂。骂累了,要么亲攻,要么派女儿。咱们都接。」
骂战之间,她令火长送半块薯干上望楼,不是赏,是怕人站久了饿。薯干硬,她咬了一口,慢慢嚼,嚼完才又数箭落点。
有个流民在坞根问:「林公,咱们还要守多久?」
她答:「守到吕布退。退之前,粥不能停。」
流民点头,端碗走了。像是在等青鸾府先乱。坞内没乱,粥棚仍见烟,孩童在侧廊念字,念错了,蔡琰也不恼,只让再念一遍。
有个孩童在侧廊写「何辜」二字,写成了「何人」。林骁骁路过,没改,只道:「何人也行,先认。」
林骁骁令周老丈举白旗,自望楼向前一步,扬声道:「吕姑娘,林骁骁有礼。」
吕玲绮抬眼:「你就是青鸾府之主?」
「是。」林骁骁不卑不亢,「新野千口,妇孺老弱居多。将军要粮,是要咱们命。将军若只为立威,百姓何辜?」
吕布闻言大怒,戟尖前指:「黄口小儿,也敢教训本将?」
林骁骁不看吕布,只对吕玲绮道:「姑娘枪法凌厉,骁骁佩服。咱们与将军无仇,与曹军亦无盟。新野只是刘表治下屯田坞堡,愿开仓借道一日,不愿见血染淯水。」
她顿了顿,风把青鸾旗吹得猎猎,又道:「将军南来,后路是否安稳,姑娘可比咱们更清楚。骁骁一介女流,不懂打仗,只懂算粮。五百石献了,府中老幼过冬无粮。姑娘若也有母亲、有姊妹,当知『何辜』二字。」
吕玲绮眸光微动,唇微张,似要说什么,却被吕布怒喝打断。
吕布已令中军前压,鼓噪震天。吕玲绮却迟了一瞬,似在犹豫,终是被亲兵拥着回阵。
坞上静了一息,有人松气,有人仍攥着木盾柄。林骁骁退回望楼,掌心全是汗,面上却不显。
阵下,有流民扶老携幼,在坞根缩着,不敢抬头。林骁骁令火长送热粥下去,不多,每人半碗,「让人看见咱们还在过日子。」
有个老汉捧碗,手抖,林骁骁扶了一下碗沿:「喝。喝完了,把碗还净手官。」
老汉应诺,喝得很慢,像怕喝快了,外头又打起来。
赵云问:「林公,吕布可退?」
「退今日,不退心。」她道,「话说到吕姑娘耳朵里,便好。吕布听不进,本来也听不进。」
周老丈送热汤上来,碗沿烫手,林骁骁捧住,问:「老丈,方才那话,可听清?」
老丈点头:「听清了。林公没骂吕布,只问何辜。这话传出去,咱们占理。」
她喝了一口汤,烫,没吐,只嘱:「老丈也喝。站了一日,腿该软了。」
老丈喝了,不再言。
「理在嘴上,也在粥里。」林骁骁道,「今晚粥棚照常,别让人看出咱们慌了。」
阵下,蔡琰端来一小碗热汤,林骁骁接了,没立刻喝,先嘱:「文姬也喝。站了一日,手该酸了。」文姬喝了,不再言。
有个什长来问:「林公,今日加不加盐?」
「加。」她答,「半勺。够味就行。」
傍晚,吕布营中传出一阵喧哗,似有军士请战,被喝止。探马回报:吕将军欲亲攻,吕姑娘再谏,被斥回帐。林骁骁对周老丈道:「去告诉粥棚,今晚加半勺盐。不多,够味就行。人嘴里有味,心里才不苦。」
周老丈不解:「打仗加什么盐?」
林骁骁笑:「打仗更要加。吕布围的是心。并州来的火长说,有盐吃已是福,咱们这儿不能让他们觉得连福都没了。」
有个火长来领盐,手抖,盐洒了半勺。林骁骁没骂,只嘱:「洒了重称,别少给。」
入夜,侧廊里,蔡琰教孩童蒙眼玩听声辨位,说是练胆,其实是免得他们听见马蹄惊叫。
有个童子蒙眼摸到林骁骁袖角,问:「林公,外头会不会打进来的?」
她蹲身答:「会有人来,也会有人走。你们先把字认全,把粥喝饱,把坑挖深。」
赵云巡毕城防,上望楼复命:「第二道沟已覆草,绊索试拉三次,皆断而不响。」
林骁骁点头:「好。明日若吕布再骂,你仍不动。他急,咱们拖。」
内府,孩童已睡,呼吸匀而轻。林骁骁站在廊下听那呼吸,才觉后背已凉透。她回案前,展开庞统第二封信,信上只有六字:「阵前话毕,可离间。」
她蘸墨,在信角回一字:「诺。」
墨未干,北方吕布营又起争吵。她吹灯,只留望楼一盏青灯。
外庭将歇,火长来换哨,低声问:「林公,咱们方才那话,吕布可听见?」
「听见也好。」林骁骁道,「听见的是咱们不先动手。先动手的是谁,百姓会记。」
火长应诺而去。她摸腕上红绳,望北方赤营。
须卜自马厩来,低声问:「林公,若吕布真踏平坞堡,马往哪跑?」
她答:「马跟人走。人若在,马便在。」
梆子三响,第三更。远处马蹄偶作,像有人在换哨。
她于册上记:「阵前话毕,开仓借道一日,吕布未允。」
她又对赵云道:「明日第四日,该离间了。离间之前,咱们仍像平常日子。平常日子,才是咱们最硬的壳。」
淯水夜寒,远处马蹄偶作。林骁骁拢了拢衣襟,回内府。蔡琰已温好粥,她喝了一口,热粥入喉,后背才暖回来。她嘱更夫:「明日第四日,离间。离间之前,粥照分。」
有个巡夜火长端热汤路过,问:「林公,还不睡?」
「睡。」她答,「侧门有人守,我守一会儿。守到天亮,要么她来,要么咱们仍守。」
阵前话毕,林骁骁退回望楼,掌心全是汗,面上却不显。她令什长传话:「今晚粥棚照常,别让人看出咱们慌了。」
有个火长问:「林公,明日还分粥否?」
「分。」她答,「分了,吕布才以为咱们没乱。」
梆子三响,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