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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玲绮 吕布围坞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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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围坞第二日,晨雾还没散尽,粥棚后头已经排了队。
火长敲梆,三响,净手牌查验照旧。有人手抖,牌扣在木栏上叮当响,火长也不骂,只把牌按回去:「抖可以,别掉。掉了重洗。」林骁骁一夜没合眼,不是怕吕布的方天画戟,是怕吕布拿女儿试锋。试赢了,赤营士气涨;试输了,父女之间先裂一道口子。
她先核了一遍西仓。蔡瑁削权之后,民团名册已交,马厩减半,旗色改淡,外人看来不过千口流民自保。实则粮未减,沟未填,庞统自宛城寄来的阵图,夜夜在赵云掌中翻过。今日若败,前功尽弃;若不败,赢的也不是一场阵,是往后还能分粥的日子。
望楼北,尘起如线。赤旗底下先出百骑,旋又收束,像吕布仍在掂量。林骁骁令民团照常出沟修补,不许停,「停一日,吕布便以为咱们怕。」周老丈在粥棚边维持队列,见林公上望楼,只点一下头,不多话。
围坞第二日,粥仍按序。孩童先,妇人次,青壮后。有个火长问:「林公,外头打起来,还分粥否?」
「分。」林骁骁答,「不分,吕布以为咱们先乱。乱了,他更敢攻。」
她自己也领了一碗,不加盐,站在望楼边吃。粥烫,她吹了两口,仍烫,便端着碗看北。蔡琰在侧廊教字,声音低,像怕惊了马。有个童子写「战」字,写成了「栈」,林骁骁路过,没改,只道:「栈也行,先认。」
雾散时,赤旗底下又出一骑。银甲,红缨,长枪横在马鞍前,身形细,却稳。三百铁骑跟在后头,蹄声压得低,像一块铁慢慢推过来。
吕玲绮。
林骁骁在楼沿站定,对赵云道:「子龙,出阵。昨日百骑试探,今日她亲自来。三十合内不分胜负,留她面子,也留咱们余地。勿伤其命,勿辱其父。咱们要打的,是吕布的骄,不是吕家的脸。」
赵云微怔:「林公何以料定她会来?」
林骁骁望那银甲身影:「有些姑娘,比她们爹靠谱得多。靠谱的人,值得留一线;不靠谱的爹,值得留一坑。」
赵云提枪下坞,龙胆枪在雾里出一道寒线。坞上军民屏住气,有人想探头,被火长一巴掌拍回去:「看可以,别乱。」
吕玲绮勒马坞前,枪尖直指坞门,声清而厉:「青鸾府何人敢战?」
赵云不答,只横枪。二人交锋,金铁交鸣,第一合便见功底。吕玲绮枪法凌厉,却不见乱,每一刺都取要害,又在要害前半寸收劲,像在试招,不在拼命。赵云龙胆枪稳,不卑不亢,十合之后,二人竟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林骁骁扫一眼吕玲绮头顶,面板浮出半行:【吕玲绮·综合88。枪正。】
她关面板。88过线,且是能上阵的先锋。若这姑娘日后入府,内府门槛拦不住她,拦的该是她那不靠谱的爹。
十五合时,吕玲绮枪尖一挑,赵云侧身,龙胆枪格开,火星溅到二人甲上,转瞬即灭。坞上有人低呼「好枪法」,被火长瞪眼止住。
合至二十,双方皆缓。林骁骁令火长送热汤上望楼,不是赏,是怕人站久了腿软。汤碗递到,她没喝,先给赵云留一碗在栏边,「打完再喝,别洒了。」
林骁骁在楼上数合,不数胜负,只数吕布中军的动静。赤营里,方天画戟仍立不动,吕布未亲出,只在阵后骂。骂声传上来,她也不恼,只对周老丈道:「让他骂。骂完了,要么亲出,要么派女儿。今日是女儿的局。」
三十合将尽,二人仍不分胜负。
粥棚后巷,蔡琰仍分粥,只是把铜勺换成木勺,免得金属声惊了孩童。有老妇问:「外头那女将军,会不会把咱们都杀了?」
蔡琰温声道:「若她要杀,昨日便杀了。她今日来,是来试枪的。」
孩童问:「试枪试什么?」
蔡琰答:「试咱们有没有怕。」
林骁骁听见,没下去,只在望楼记下一笔:粥棚未停,便是赢了一半。
吕布在中军观战,眉间渐皱,喝道:「玲绮,退下!」
吕玲绮收枪一撤,却非败退,只冷冷道:「父亲,此将枪法正大,非奸滑之徒。青鸾府若只是流民自保,何必赶尽杀绝?」
吕布怒道:「战场岂容你讲仁义!」
吕玲绮不语,拨马回阵。回阵时,目光掠过望楼,与林骁骁一瞬相对,竟无恨,只有审视。
赵云回阵,臂上有浅伤,血渗布条。林骁骁亲为其裹布,低声问:「她留了几成力?」
「至少三成。」赵云道,「吕姑娘枪法,与吕将军不同。」
「不同才好。」林骁骁道,「同则无望。」
午后,吕布未再强攻,只令围坞,似在等曹军消息,又似在等女儿「悔悟」。民团趁隙修补陷马坑,须卜自马厩来报,分散寄养的马匹皆健,只待一声集结。林骁骁道:「仍不集结。马一聚,羊皮下便露牙。」
她令周老丈举白旗,自望楼向前一步,尚未开口,吕布已方天画戟前指,骂声震天:「黄口小儿,也敢窥本将阵?」
她暂退,只对赵云道:「阵前话,明日再说。今日她试完枪,咱们试完心。心试过了,话才进得去。」
当夜,吕布营中争吵声隐约传来。探马回报:吕将军斥责女儿「通敌」,吕姑娘闭门不出,帐外有亲兵看守;又闻将军限她三日内破坞,否则军法从事。
林骁骁听罢,对须卜道:「马仍散养,别聚。」又嘱庞统书僮速回宛城:第三计可备。书僮去时,她另附一句:「若计成,勿伤吕姑娘性命。」
淯水夜寒,远处马蹄偶作。林骁骁拢了拢衣襟,回内府侧廊。蔡琰已温好粥,她喝了一口,热粥入喉,后背才暖回来。
外头,妇人们照常洗衣。有人笑说:「吕家女将军那么厉害,咱们这些婆娘还洗什么衣?」另一人啐道:「不洗衣,你穿啥?外头打外头的,日子过日子的。」
林骁骁路过听见,没停步,只令火长给守夜人多加半块饼:「今夜若有人敲门,先问口令,再开门。」
火长问:「若是吕姑娘再来?」
「仍开侧门,仍备茶。」林骁骁道,「靠谱的人,值得第二次信任。」
她于册上记:「吕布围坞第二日,吕玲绮与赵云三十合,父女疑生。」
关面板,望北方赤营。吕布营火把连成线,坞堡这边只有巡夜梆子三响。赵云巡毕,在门外低声:「林公,明日子龙仍出阵否?」
「出。」林骁骁道,「但明日该我说话了。」
内府,蔡琰问:「孩童问,外头女将军会不会进来杀咱们。」
林骁骁答:「你怎说?」
「琰说,她若杀,不必先试枪。」蔡琰温声,「试枪的人,要的是明白,不是血。」
林骁骁点头,又嘱蔡琰:「明日若阵前话毕,第三计便启。计启之前,粥棚别减勺。」
有个孩童端空碗路过,问:「林公,外头打完了吗?」
「打完了今日。」她答,「明日还有。你们先把碗还净手官,再去洗手。」
孩童应诺,跑去。林骁骁在册末添一行:「围坞第二日,吕玲绮三十合,粥未减勺。」
蔡琰端来热汤,她喝了一口,烫,没吐,只嘱:「文姬也喝。站了一日,手该酸了。」文姬喝了,不再言。
梆子三响,第三更。她关册,望北方赤营,火把连成线,坞堡这边只有巡夜梆子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