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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叫阵 翌日,吕布 ...

  •   翌日,吕布移营逼近,全军鼓噪。

      天未亮,外亭已生火。林骁骁嘱火长:「粥棚先起,别等骂声起。骂声是他们的,烟是咱们的。」烟囱见烟,三人面客,像平常日子,不像怕。

      方天画戟指处,赤旗如血。林骁骁立于望楼,不亲出,只令周老丈再持旗应:「新野自守,不与将军为敌。借道可议,五百石不可。」

      吕布阵前骂战,声如雷霆:「缩头坞主,可敢出来一战!」

      骂声里,百骑偏将试探,冲阵而来。赵云按林骁骁令,只守不追,陷马坑吞没二十余骑,绊马索又绊倒十骑,余者狼狈而退。吕布在阵前冷笑,方天画戟一指,声更高:「刘表老儿治下,也配谈条件?三日之内,新野须献粮五百石,否则踏平此坞!」

      林骁骁仍不出。她令外亭照常分粥,有个孩童在队列里问:「林公,外面好吵。」她答:「吵是他们的,粥是咱们的。喝粥,洗手,别抬头看。」

      吕布见坞门不开,怒极,方天画戟一挥,百骑再冲。这一次冲得更猛,陷马坑再吞十余骑,绊索再绊,赵云横枪于坞门,不答,只挡。有个民团青壮想追,被什长喝止:「追则像兵!」林骁骁在楼上听见,没夸,只记:「民团知止。」

      百骑退时,地上丢了几杆枪,林骁骁令民团捡了,藏柴堆,不扬。有个青壮捡枪时手抖,赵云按他肩:「怕正常,怕还站在这儿,就不正常。」

      林骁骁在望楼数过:陷马坑吞近四十骑,绊索再绊十余,余者退。她不求杀敌数,求退敌势。退一次,吕布急一分;急一分,错一分。她在册上记:「百骑二冲,皆退,无追。」

      未时,吕布又遣一骑至阵前,不冲,只骂,骂林骁骁不出,骂刘表老迈,骂青鸾府妖人白袍。周老丈手抖,旗杆差点脱手,林骁骁在楼上看见,没下去替,只嘱:「老丈,旗在,人在。人在,序在。」周老丈深吸一口气,旗又稳了。

      有个民团青壮被飞石擦伤,血线拉开,林骁骁令蔡琰备伤药,不抬入侧室,只于外亭一角敷药,像平常日子,不像战。蔡琰问:「林公,可需琰奏一曲?」她答:「不奏。奏了像怕,怕则像弱。」

      午后,吕布阵前骂战更甚,骂刘表,骂青鸾,骂女都尉用妖人白袍。林骁骁在望楼听,不怒,只对赵云道:「骂任他骂,你不动,他便更急。急则错,错则给咱们拖。」

      赵云道:「云知。」

      她令什长传话:「妇孺勿出窖,青壮勿围观。围观像怕,怕则像乱。」又令净手官多烧一锅水,「伤者可洗,未伤者也洗,洗完再领粥。」

      叫阵至暮,外亭仍分粥,三人面客,烟囱见烟。有个汉子手抖,粥洒了,净手官喝止:「别抢!乱了更领不到!」林骁骁没骂,只令重领,重领仍排队,不插队。吕布在阵前看见烟囱烟,怒极,又骂一轮,骂声远,粥序仍齐。

      赤旗之下,银甲女骑勒马不退,目光扫过坞门、扫过陷马坑痕迹、扫过青鸾旗,像在数坑,又像在数人。林骁骁想:吕布之女,吕玲绮。那骑不狂呼,只静静看,看得比吕布久,看得比吕布稳。

      「子龙。」她道,「若彼女明日先锋,你且会会,三十合内不分胜负即可,勿伤其命,勿辱其父。咱们要打的,是吕布的骄,不是吕家的脸。」

      赵云微怔:「都尉何以料定?」

      林骁骁望那银甲身影:「有些姑娘,比她们爹靠谱得多。靠谱的人,值得留一线;不靠谱的爹,值得留一坑。」

      她又对周老丈道:「老丈,明日若彼女再来,旗仍举,举低些。她看旗,也看坑,也看粥棚烟。烟在,序在,人就在。」

      晚风过淯水,青鸾旗轻摇。北方火光映着吕布紫金冠,南方坞堡只点青灯。流民中有人跪地求佛,林骁骁令蔡琰奏《胡笳》低章,不扬声,只让琴音压住颤抖。

      吕布见女儿勒马不退,又见坞门仍闭,怒极,方天画戟指天,声震原野:「林骁骁!出来说话!否则明日踏平此坞,鸡犬不留!」

      林骁骁仍不出。她令周老丈应:「新野林氏,刘使君治下,自守流民。将军若借道,开仓一日;若劫掠,民团虽弱,亦必死守。」

      吕布冷笑:「借道?五百石!少一石,踏平!」

      五百石。她摇头,低声对赵云道:「借道是假,立威是真。咱们拖,拖到曹军近,拖到他自己乱。」

      赵云抱拳:「云在坞门,一步不退。」

      「不退,也不追。」林骁骁道,「追则像兵,蔡瑁的眼还在。咱们像民,像护田,像被欺负的羊,羊里有牙。」

      探路者报:曹操追兵距吕布后营约半日脚程。林骁骁听了,没喜,只嘱赵云:「曹军近,吕布更急。他急,咱们更拖。拖不是躲,是等他自己乱。」

      她令什长传话:「今夜不许私斗,不许围观。围观像怕,私斗像乱。怕和乱,都比吕布更伤人。」

      当夜,吕布营鼓噪渐歇,篝火仍连天。林骁骁令粥棚天亮前生火,嘱火长:「明日无论发生什么,粥棚不能停。停则像怕,怕则像弱。」

      赵云巡毕,上望楼复命:「第三道绊索已试,皆断而不响。」林骁骁点头:「好。明日你只管枪,别管嘴。」

      她又令火长检查陷马坑覆草,有一处草薄,她亲去补,补完手上有泥,没洗,像忙乱都尉的手。蔡琰送伤药至侧室,问:「林公,可需琰明日上阵?」她答:「不上。你分粥,教字,备热水,比上阵管用。」

      内府侧廊,蔡琰收琴,对林骁骁道:「孩童已睡。琰明日仍分粥,不让他们听见杀喊。」林骁骁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辛苦文姬。」

      望楼上,银甲女骑仍勒马不退,像在看陷坑,又像在看人。林骁骁对周老丈道:「老丈,明日旗仍举,举低些,别像挑衅。挑衅招刀,低旗招疑,疑比刀有用。」

      周老丈应下,手仍抖,旗却稳。林骁骁没下去替,只在册上记:「吕布叫阵,百骑二冲,皆退;银甲女骑现,未战。」

      有个火长来问:「林公,若吕布真踏平,咱们往哪撤?」她答:「撤之前,先让妇孺睡饱,让孩童洗完手。撤不是逃,撤也要有序。序在,人就在。」

      周老丈送热汤上来,碗沿烫手,林骁骁捧住,对老丈道:「明日无论发生什么,粥棚天亮前必须生火。」

      望楼外,银甲女骑的影投在淯水,像一杆未落的枪。林骁骁望那影,对赵云道:「明日若她再来,你迎,我不拦。三十合,留脸,留命,留以后。」

      赵云道:「云记下了。」

      她摸腕上红绳,轻声道:「活下来,再谈其他。」

      叫阵这一日,庞统无信,林骁骁亦不催。她只遣书僮隔旬送粮与酒至外幕,不问计,只问「先生还戴面具否」。此夜无回,她也不恼,像知道丑先生在看,不在写。

      她于望楼再望吕布营,见方天画戟仍指天,见紫金冠仍映火,见银甲女骑仍勒马。她关面板,没多看,只对赵云道:「将军,今夜睡浅。浅睡的人,醒得快。」

      赵云道:「云知。」

      有个孩童在窖口问:「林公,明天还分粥吗?」她蹲身答:「分。分粥是咱们的事,骂阵是他们的事。两件事,各做各的。」

      孩童似懂非懂,点头走了。林骁骁嘱什长:「明日童子课照常,教「吕」「布」「旗」三字,先认字,再跟唱。唱可以,别靠近坞门。」

      她又核一遍西仓,借五石不能借十石,十石则府中过线。吕布要五百石,她一分不给,给的是拖,是坑,是粥序。周老丈问:「林公,若他真踏平?」她答:「踏平之前,咱们先把字认全,把坑挖深,把绳结系紧。」

      蔡琰自侧室来,端热水,没说话,只搁在望楼栏上。林骁骁捧住,烫,放下,对蔡琰道:「辛苦文姬。明日仍分粥,不让他们听见杀喊。」蔡琰点头,很快回去,像怕多停一息,孩童会醒。

      梆子响时,她关册,外亭灯还亮。吕布骂声远,坞内队列仍齐,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明日的仗,已经开始了。她没吹灯,先睡。更夫过,脚步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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