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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莫名见了欢 ...

  •   长安城外的一处地方,叫长乐坡。坡下芦苇荒壕、河滩野地,常有弃婴、无名尸骸,野狗出没。

      荒壕深处,用上好料子裁成的襁褓裹着初生的婴孩,静静卧在枯草之间。起初那啼哭尚算嘹亮,在空旷坡地上传得很远,一声接着一声。随着时间越长,那哭声一点点软下去,气息越来越微,间隔越拉越长,最后只剩下极轻的气音,片刻之后,四下寂然,再也听不见一点啼声。

      夜间冷锋过境,气温下降,北风呼啸而过。

      一声强有力的啼哭声穿破空气,精准的被老乞丐捕捉。

      “哪里...来的声音?”那乞丐醉步踉跄,一身褴褛,本是寻地方蜷卧歇息,被这声啼哭打断。他愣了愣,酒意半醒,伸手拨开层层芦秆,俯身细看。

      壕沟枯草之间,躺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哭声嘹亮,脸憋的通红。

      婴孩羸弱瘦小,让老乞丐竟生出一丝怜爱之心。

      伸手将婴孩抱起,感叹道:“既然你我有缘,以后我就是你的阿耶。”说罢转身向外走去,自言自语道:“我本家姓莫,你便叫莫见欢吧。”

      怀中的婴孩发出极轻的哼唧声,似乎在附和老乞丐。

      老乞丐也舍了在芦苇丛中睡上一觉的想法,大风降温,多短时降雨。他一乞丐死了便死了,既然捡了这婴孩自是要负起阿耶的责任。

      拢紧破布袍,快步向城内走去。

      八月,宰相武元衡下葬。下葬之时,身首未能合葬,是武翊黄心底的刺。

      灵柩落土,武翊黄自河南缑氏回到长安靖安坊。昔日眼底尚存的少年意气淡去大半,人沉默下来。

      书房中,烛火噼啪作响,入目是名贵的衣角。

      武翊黄立于曾经阿耶的位置,心底悲痛欲绝。可他是武家嫡长子,必须振作起来,撑起整个家族。

      叩门声轻响,阿勤在外低声回话:“郎君,掌事求见。”

      片刻,武翊黄方才出声:“唤他进来。”

      掌事低眉进来,向武翊黄躬身行礼。阿勤在门外轻轻阖上门,又回身示意廊下仆役退远些,自己退至廊下不远之处立着。这个距离,房内低语听不真切,倘若郎君声音稍高唤他,便能即刻应答。

      武翊黄目光射向掌事:“可是有眉目了?”

      掌事恭敬回话:“回郎君,那传话婢女叫阿桃,是外门一个打杂的婢女,能走到内院是四娘子的侍儿收买婢女放进来的。但老仆查到阿桃的兄嫂发了一笔横财,这笔钱财来源河东蒲州,却不是主家,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正是府中柳小娘子本家。”

      武翊黄甩袖坐在案前,语气危险:“河东蒲州?”讥笑,又道:“小娘子可有找见?”

      “小娘子...还未找见。”掌事回完话,迟迟不见郎君开口,只能将头埋的更低。

      “查!必须将小娘子找回来!下去。”

      听见郎君开口,掌事连忙应下。走到门口,武翊黄叫住他:“此次涉猎的所以婢女,良籍的打板子逐出武府,贱籍的一律拉到偏远地方发卖了。底下的人全部封口,我不想再听到这些事情。”

      “是。”掌事带门离开。

      烛火燃了半宿,寅时,武翊黄才阖眼入眠。辰时初,便醒了过来。

      当值的婢女听见声响,叩门询问:“郎君,可要起身?”

      “进来吧。”

      梳洗完毕,武翊黄吩咐当值婢女:“你去内院通报,就说我有要事,求见阿娘。”

      婢女躬身应下:“是,郎君。”便前去内院向内院值守的婢女传报。

      片刻之后,当值婢女折返,垂首回话:“郎君,夫人请您入内。”

      武翊黄整了整衣襟,移步至内院。

      正堂,薛氏端坐于席上,卢氏在旁侍候,见武翊黄进来行肃拜之礼,轻声道:“郎君。”

      武翊黄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薛氏:“阿娘,翊黄前来问安,有一事禀明。”

      薛氏抬眸,示意婢女设座:“坐。慢慢说。”

      武翊黄将柳娘子一事道出,对于小妹的事情却带过了,阿娘身子未好,人没有找到禀报,也只是加重心事罢了。

      “放肆!”薛氏愤怒拍桌。卢氏赶紧起身安抚:“阿姑莫要气坏了身子,左右她柳小娘子在府中,跑不了。”

      薛氏看向嬭婆:“嬭婆,你亲自带人将柳氏请来。”又看向今日当值的菊英:“去,也请四娘子来正堂。”

      陈氏赶忙应下,带着一众婢女到西偏院请柳氏。菊英只身到东偏院请四娘子。

      西偏院中柳氏喝着茶,享受着贴身侍儿按摩头部。要是前几个月还惶惶不安,但过去这么久柳氏早已不见害怕,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只是婢女的传话让她乱了阵脚。柳氏抓住心腹的手,着急询问:“杏花,事情是不是败露了?夫人唤我定是要问责的。”

      杏花赶紧稳住柳氏:“小娘子莫急,你只要咬定不是你就不会把你如何。”

      柳氏听着心腹的话,淡定下来。却在出门看见陈氏的时候瞳孔微缩,手下紧紧攥住帕子,面上依旧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柳氏生了副好样貌,但在陈氏眼里却是面目可憎的。

      柳氏上前向陈氏行礼:“媪。”

      陈氏微微欠身,语气严肃:“柳小娘子夫人唤你到正堂,请吧。”

      “是。”柳氏僵着脸向正堂去。

      陈氏将柳氏带到正堂便走到上方薛氏跟前侍候。

      柳氏刚到正堂,夫人的茶杯就砸到柳氏脚边。柳氏慌忙向薛氏跪下:“妾给夫人请安。”

      看着跪着的柳氏,薛氏悔啊,她还是对她们太过宽容了,害了她的昭昭。薛氏沉着语气:“柳氏,难道是我一向对你们太宽容了吗,竟让你生出不该生的心思,我的昭昭至今还下落不明...”语气悲痛欲绝,说罢狠狠看向柳氏:“你简直该死!”

      柳氏心头一紧,扬声分辨:“夫人何出此言?妾不知有何谋划之事,还望夫人明察!”

      见柳氏事到如今还要狡辩,薛氏气急反笑,抬手示意身侧婢女上前。婢女捧着一卷笺纸,放到柳氏的面前。

      薛氏目光落在不敢置信的柳氏身上:“你还敢抵赖?这便是证据。”

      柳氏目光扫过那笺纸,脸色骤然一白,嘴上依旧强辩:“一纸文字,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旁人伪造,栽赃于妾?”

      薛氏淡淡开口:“笺上是你亲笔手书,纸上墨迹,还有你院内独有的松烟墨香,旁人又怎么能轻易仿得?此外,你遣心腹媪送往外间的书信,也都在这。两件物证在此,你还要继续狡辩?柳氏,你可还记得你的亲眷?”

      抵无可抵,柳氏身子一颤,方才强撑的气瞬间垮了大半,指尖死死攥住纸张。腿间一软,瘫软在地,肩头不住颤抖,泪水滚滚落下,伏首叩首:“妾……妾认罪,求夫人开恩,一切是妾身一人所为,莫要...牵连妾的家人。”

      薛氏没有回话,正堂里落针可闻。

      四娘子武玥到正堂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向前行礼:“玥儿问阿娘安,阿兄阿嫂安。”

      薛氏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难产之事你可有参与?”

      听到问话,武玥赶紧跪下辩驳:“请阿娘明察,玥儿绝不敢害阿娘。”谋害当家嫡母,这是多大的罪名,一旦和武玥扯上关系,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薛氏不叫起,观察着武玥,虽说没有查到武玥身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见武玥一脸惶恐,半点看不出心虚,薛氏放下心来,武玥生母早亡,她常年照拂一二,也知道她还没有那个胆子,只是管不好自个侍儿还是要罚。

      “起来吧。”

      武玥被婢女搀扶起来,便只剩柳小娘子还未处决。

      薛氏道:“家丑不可外扬,柳氏就禁足院中吧。四娘子御下管教不严,罚抄《女则》《女训》百遍,禁足一个月。那个叛主的侍儿是家生仆,就地杖杀。”转头向武翊黄询问:“你看处置的有何不妥?”

      “阿娘处置了就是。”意思就是让薛氏处置了。

      “带下去。”薛氏挥手示意。柳氏心如死灰的带了下去,虽说只是禁足,但她深知等待她的只有病逝。

      当朝宰相被刺杀之事,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朝廷最先怀疑成德节度使王承宗。

      圣上急于震慑藩镇,没有细查疑点,直接将张晏一众人处决,并且下诏讨伐王承宗。武元衡之死仓促定案。

      同年,东都洛阳爆发李师道策划的叛乱,洛阳留守吕元膺围剿叛党,擒获訾嘉珍、门察。严刑审问之下,二人才供出:刺杀武元衡,是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的谋划。

      只是此时圣上已经对王承宗用兵,不愿轻易推翻之前的结论,这件真相暂时被压下,没有立刻昭告天下。

      自此,武府的鼎盛时代就此落幕。

      崔植亲眼看着武家一夜之间接连出事,心里很有感触。借着看幼女的名义,向圣上上书,申请回一趟博陵,看看刚出生的小女。

      圣上看完奏折,体谅这份父女亲情,应允。

      博陵崔氏祖宅。

      崔植正逗弄着粉雕玉琢的幼童:“宝儿我是阿耶,快跟我喊阿耶。”

      襁褓里的幼童静静望着崔植,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听见他的声音,只轻轻哼出一声咿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从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日后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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