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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命运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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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年
传闻,在遥远的北国有一个叫驭风之境的地方,据说是个神仙居住的地方。
阿耶阿娘告诉诸儿,那里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尊者。在那位尊者的座下有六个仙侍,这六个仙侍又被称为天娇:
长诗,观月,留璎,书棠,希灵,听霜。
在尊者羽化后,六大天娇大打出手,长诗神君和观月神君被打入人界,书棠神君陨落,听霜神君出逃荒神旧都,反而是平日里最孩子气的留璎神君控制了驭风之境,大局已定,希灵神君最终臣服于留璎神君。
薛氏坐在矮榻上,右手轻轻搭在早已胎相已显的腹部,一脸慈爱的和小女武令微讲着远古故事。
八岁的武令微年纪尚幼,扯着她的衣袖,还想再听:“阿娘,再讲一段好不好。”
薛氏闻言莞尔一笑,伸出指尖轻点一下武令微的额头:“你这狡狯的,阿娘讲得乏了,叫嬭(nai)婆带你下去歇息吧。”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氏:“嬭婆你带微微下去歇着吧。”
薛氏乳母陈氏恭敬答话:“是夫人。”
掀开帘幕,便见一个脸生的婢女冲到了正屋大喊:“夫人!大事不好!方才坊里传来消息,相公凌晨自靖安坊出门上朝,才出坊门,暗处冲出刺客,先灭了烛火,以杖击伤相公左腿,随从四散奔逃,贼人牵住相公坐骑,拖至十余步外加害……取其颅而去。”
陈氏暗道不好,赶紧呵斥:“贱婢,休得疯言疯语!”招呼婢女:“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
门外的婢女拉住她,要将‘疯言疯语’的婢女拉出去。
薛氏原本正坐在矮榻,听闻婢女的话,慌忙起身。
面色骤然褪尽血色,制止:“带她进来。”
那婢女被带到内室,到薛氏面前便屈膝跪倒。
薛氏看向跪着的婢女,语气颤抖:“你所言,当真?”
那婢女额头抵着地面,身子不住发抖:“婢不敢妄言,坊中导骑亲眼所见,断不会有误。”
薛氏听闻捂住腹部向后倒去:“嬭婆......”
“夫人!”陈氏连忙上前半步,扶住薛氏,急声吩咐:“赶紧叫医媪!”
一旁的武令微被吓傻,只能无助的哭喊阿娘,被婢女带下去。
房中两名惊慌失措的侍儿梅萼和兰苕连忙转身向外跑去喊医媪,剩下两个侍儿竹韵和菊英同陈氏将薛氏抬往内室。
传话的婢女在慌乱之际悄悄退下,当即便在房中自裁。
当朝宰相武元衡在上朝路上砍下头颅,消息传入朝堂,京城震动。长安城人心惶惶,圣人有赖,全城戒严搜查刺客。
府门早已敞开,仆役引着一身素缟的武青燕快步穿过回廊。
她去年就已出嫁,闻讯匆匆从夫家赶来。
刚踏入堂外的廊庑,便撞见迎面匆匆入内的武翊黄。
武翊黄方才策马奔回,官袍尚来不及更换,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丝,脚步仓促。
二人一眼相见,皆是一怔。
武青燕见到兄长,再也绷不住,脚步一顿,屈膝敛衽,失声哽咽:“阿兄!”
武翊黄定住身形,强压胸中翻涌的悲恸,抬手虚扶她一把,语声沙哑沉重,长兄身份在,虽心中哀痛,仍要稳住大局:“阿妹,莫要过度恸哭。你速去看看阿娘,阿娘听闻噩耗,动了胎气。”
武青燕浑身一颤,泪水滚滚落下,用帕子掩面哭泣:“阿兄……阿耶他……”
“此事千真万确。”武翊黄闭了闭眼,压下喉头涩痛:“导骑亲眼所见,如今府内戒严,不可乱了章法。你到主院先去问候阿娘,府中诸事,由我来主持。”
武青燕重重点头,随着婢女走入内室。
武翊黄沉下脸,看向管事:“贱婢在何处?”
管事跪下回话:“大朗君,那婢女自裁了。”
武翊黄震怒:“放肆,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找出来!”
“是。”管事领命退下。
元和十年,宰相武元衡被刺杀后,武元衡之妻薛氏听闻噩耗难产,在六个时辰后生下浑身青紫的一个小娘子,便昏了过去。
“夫人!”
薛氏昏迷,武元衡的棺椁被抬回武府。
西堂素幡高悬,白幔垂地,冷风穿庭,簌簌翻卷满院素白。
武翊黄跪在灵前,身后是宗族长辈,他的庶弟庶妹及宗族子弟、府中仆婢尽数在阶下俯首跪拜。
礼毕,族伯起身,见跪在灵前的武翊黄,沉声慰勉:“坤舆,节哀,伯苍以身殉国,乃是忠烈。你身为嫡长子,需要撑起大房,莫要伤了身子。”
武翊黄垂首叩拜,喉头哽咽:“谨遵族伯教诲,阿耶冤痛在前,翊黄必撑住家门,不敢懈怠。有劳族伯挂怀。”
不多时,武儒衡亦匆匆而至。
武翊黄见他入内,叩首行礼:“见过从叔。”
武儒衡眼底含泪,快步上前,伸手扶起武翊黄,低声道:“坤舆,我来了,朝中与府中诸事,有我助你分担。”
武翊黄被他扶起,声音沙哑干涩:“劳烦从叔奔波,阿耶横遭此祸,府中内外诸事都要我来处理,阿娘又昏迷不醒,尚有新生幼妹待照拂。有从叔相助,翊黄方能稍得喘息,府中诸事,便劳烦从叔帮着一同料理。”
正说着,武青燕携武令微在婢女陪同下缓步走出,二人一身素缟,鬓发髽束,面上泪痕未干。
她们方才在内堂哭奠,此刻听闻外间对话,前来灵前再拜。
武儒衡转头望见二位娘子,轻声劝慰:“二位娘子节哀,夫人尚在昏迷,还有新生幼妹需要照拂,切莫过度伤神,伤了自身。”
武翊黄望着跪在灵前的两位妹妹,心头酸涩,哑声开口:“阿娘危在旦夕,府中女眷,便劳二位妹妹照看,灵前之事,由我与从叔担下。”
武青燕微微叩首:“阿兄放心,我定会守好内堂,看护阿娘与幼妹,不叫府内再生乱子。”
先前称年幼的武令微用帕子拭泪,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是,阿兄。”
待二人哭拜礼毕,随行婢女上前,引武青燕、武令微退往内堂,不再久留西堂灵前。
灵堂之内,武儒衡转回目光,看向武翊黄:“前厅已有官吏等候吊唁,你若体力不支,由我先代为接待。”
武翊黄侧首望向灵帐,低声应道:“不劳从叔了,我身为丧主,当亲自迎吊客。”
长明的烛火摇曳,将满室素白的影子投在垂落的白幔上。
内室中,昏迷数日的薛氏缓缓苏醒。被一直守在边上的陈氏看见,赶紧上前:“夫人你终于醒了。”抹着泪将薛氏扶起来,便打发婢女去叫二位娘子:“去侧室叫二位娘子。”
“是。”婢女恭敬退下。
片刻武青燕和武令微走入内室。
“阿娘。”武青燕和武令微到床前来,轻声询问:“阿娘可有不适的地方?”
薛氏:“没有。”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孩儿,连忙询问:“吾儿呢?”
武青燕听见阿娘问话,转头看向立在角落的侍儿梅萼。她昨日才匆匆看过襁褓里的幼妹,不敢擅断,便轻声吩咐梅萼:“快,叫侍候小妹的婢女将小妹抱来,带到阿娘跟前。”
“是。”梅萼应声,立刻遣负责照看小娘子的婢女前去抱人。
不过片刻,那婢女跌跌撞撞奔回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回夫人,大娘子,二娘子!不好了!襁褓里的小娘子……不见了!”
房内瞬间一片死寂。
薛氏本就虚弱,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她撑着榻沿想要坐起,却因身子虚弱险些再度晕厥。
武青燕只觉浑身发冷,强压下慌乱,立刻沉声吩咐:“不可喧哗!速速封锁府门,清点府中所有人,分头搜寻!立刻去西堂禀报阿兄!”
消息自主院慌慌张张传到西堂,梅萼面色惨白,跪在灵堂阶下颤声禀报:“大郎君!不好了,方才看管小娘子的婢子回话,襁褓中的小娘子不见了!”
满堂瞬间死寂,灵前烛火猛地一颤。
武翊黄浑身一震,声音冷得像冰:“将看顾小妹的婢女们全部拘下,仔细拷问。若是有心串通外人,便按家法杖杀;若是无心疏忽,先予重杖,随即发卖了,全城搜寻小妹,一刻不可耽误!”
“是!”
内堂帐幔深处,薛氏听闻噩耗,本就孱弱的身子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她卧在榻上,双手虚拍榻面,泪水不断滚落:“你阿耶当年同我说好……不管是男儿女儿都取名武昭……阿娘还没好好看一看我的昭昭,就……”
薛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一时失声。
武青燕陪同阿娘垂首落泪。她已为人妇,本属外姓,却在此刻担起内堂安稳,守着昏迷后骤然崩恸的母亲,护着身旁懵懂受惊的小妹武令微。
长安城内,宰相遇刺的震动尚未平息,又传来武夫人拼死生下的小娘子不见了。这一场由武元衡之死掀起的风波,无不让人唏嘘,惨烈。
府中本来就挤满吊唁的宾客、前来问询的官员、办案的金吾吏员,人多眼杂,消息外泄。等武府众人回过神来,流言已经传开了。
事态愈演愈烈,武氏族老出面,明面上的议论被强行镇压,私底下揣测却从未断绝。
与此同时,河北道,安平县。
崔植之妻太原王氏和薛氏同一时间生下嫡幼女,自此两个女子的命格彻底交换。
本该穷困潦倒,饱受苦难的观月神君窃取武昭命格,成为博陵崔氏二房嫡幼女,深受崔植宠爱。
长安城中崇贤坊,崔宅书房。
“好好好。”看着信中内容,崔植坐在案前面掩喜色,连说三个好字,思考半天,提笔写道:
展书闻王氏诞一女,甚喜。
今定名崔姝,乳名宝儿。嘱媪仔细看护母女,安心调养。
不求显贵,但求平安无虞。武相罹难,朝中多事,暂难归里。待事定,便归老宅见姝娘。
转告王氏,勿自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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