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幡主》米来多金

9、前殿问迹，法器尽哑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青云宗的屋舍檐角。

　　杂役院的人大多已经起身，打水、清扫、预备早膳，人声稀稀落落。西角库房这边依旧安静，云珩刚啃完半个冷馒头，正拿布巾擦拭扫帚。

　　门外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是昨夜领命盯守的那位执事。他站在木门之外，没有直接推门，抬手轻叩两下。

　　“云珩，李长老唤你去前殿问话，随我走一趟吧。”

　　云珩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布巾叠好收进木榻下，起身开门。

　　“知道了。”

　　她神色如常，不见半分紧张，就像是被叫去帮忙搬东西一般。

　　执事微微颔首，侧身引路。一路穿过柏树林，沿途不少早起的外门弟子瞧见二人，目光都落在云珩身上。演武场法器崩碎的事一夜之间已经传开，人人心里都存着忌惮，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偷看。

　　幡魂在识里慢悠悠开口：【终于要正式见长老了。这人打算拿一堆法器来试探你？】

　　云珩心里淡淡回：“由他试。我不主动出手。”

　　【万一长老逼你呢？】

　　“逼也无用。”

　　不多时，二人抵达前殿。殿门敞开，晨光照进屋内，李长老端坐案后，案上整齐摆着几样器物：一枚测灵玉，一块卜甲，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鉴。

　　李长老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云珩。

　　他已经看过执事呈上来的记录，昨夜库房外苏曼、凌昭二人的行踪，也一并知晓。他没有立刻发难，只是抬手示意执事退到殿侧待命。

　　“你入宗已有一段时日。”李长老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测灵台玉碎，库房护阵沉寂，昨日演武场苏曼的火灵刃无故崩毁。这几件事，你作何解释？”

　　云珩站在殿中，垂手回话：“我不知缘由。我从未主动损坏任何器物。”

　　李长老盯着她，细细观察她的神情。少女面色平静，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镇定，仿佛说的就是最简单的事实。

　　“世间万物崩坏，皆有因果。接连数次发生在你近旁，怎能说与你无关？”李长老伸手，将案上那块崭新的测灵玉推到身前，“宗门测灵玉，专门用来查验灵根气息。你伸手，放于玉面之上。我亲自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殿侧的执事凝神看着，心里也好奇不已。

　　云珩依言上前，伸出手掌，轻轻落在测灵玉表面。

　　玉体温润，本该感应到人身上的灵气，亮起微光。

　　可此刻玉面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泽。

　　李长老眉头微蹙，微微运力，向玉内注入一丝自身灵力，试图催动。

　　嗡的一声轻颤，测灵玉表面迅速爬开细密裂纹。

　　咔嚓。

　　整块玉，顺着纹路四分五裂，碎成数片落在案上。

　　执事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前半步。

　　李长老按住他，目光依旧锁在云珩身上，心底震撼，面上不动声色。

　　“好。测灵玉失效，那便换此物。”

　　他拿起那面青铜鉴。此鉴是宗门古物，可映照修士身上潜藏的阴邪气息，若是邪祟傍身，镜面便会浮现黑雾。

　　“伸手靠近镜面，不必触碰。”

　　云珩依言抬手，离青铜鉴尚有半寸距离。

　　原本光洁的镜面瞬间蒙上一层灰白，镜内光影尽数消散，如同蒙了一层厚重尘埃，任凭李长老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恢复。

　　青铜鉴废了。

　　李长老指尖轻轻叩击案面，节奏缓慢。接连两件法器，先后损毁。

　　他取出最后一件，那块卜甲。

　　“这卜甲，可推演周遭气机变化。我们试最后一次。”

　　卜甲落在案上，李长老指尖引着灵力，落在甲面，本想推演云珩身上的气机。灵力刚一渡入，卜甲纹路骤然崩开，细碎甲屑簌簌落在木案。

　　三件器物，尽数损毁。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晨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李长老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修行近百年，见过身带奇毒者，见过身负上古诅咒者，见过体内封印魔物之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术法伤人，不是邪气侵蚀。

　　仅仅靠近，凡承载灵力的器物，便承受不住，自行崩坏。

　　她仿佛就是大道本身，寻常灵物，根本无法承载这份存在。

　　“你身上，并无阴邪气息。”李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旁门邪道。可所有灵力器物，遇你便毁。”

　　“长老，我不曾害人。”云珩平静回话，“我只是一个杂役，平日里只清扫库房，做好分派的活计。”

　　李长老点头，他看得出来，云珩没有害人之心。若是她心存歹念，青云宗早已大乱。

　　只是这份存在，太过莫测。

　　“我不会为难你。但此事不能不了了之。”李长老思索片刻，做出决断，“你依旧回西角库房居住，照常做杂役差事。只是往后，宗门弟子不可随意找你挑衅试探。凡法器、术法之物，不可带到你的近处。”

　　他转头吩咐执事：“把我的话传下去，告知所有外门弟子。苏曼那边，也一并转告，不要再私自前去库房纠缠。”

　　“是。”执事躬身领命。

　　李长老看向云珩：“你可以回去了。只是切记，若有异动，务必来前殿告知于我。”

　　“好。”

　　云珩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大殿。

　　走出殿门，晨风吹在脸上。幡魂在识里轻笑：【长老试了一轮，三件宝贝全没了，这下总该明白，任何灵物都测不出你的底细。】

　　云珩脚步不停：“他已经手下留情，没有强行禁锢我。”

　　【接下来呢？宗门弟子不敢随便招惹你，反倒清净不少？】

　　“清净只是一时。”云珩望向远处柏树林方向，“有人心里的疑惑不会消失。凌曼放不下法器之仇，凌昭依旧想要探寻真相。风波只是暂时压下去，不会就此结束。”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云宗的屋宇之上。

　　前殿内，李长老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桌上一堆法器碎片，久久没有起身。他提笔，在卷宗之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云珩，来历不明，气机莫测，无伤人之心，不可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