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风波暂歇,人心难平 ...
-
长老殿问话结束,云珩安然回返西角库房的消息,像一阵细风,悄悄吹遍了整个外门。
昨日前殿之内,李长老接连祭出三件宗门古器——测灵玉、镇邪青铜鉴、推演卜甲。
件件皆是安稳多年、从无差错的灵物。
可偏偏在云珩面前,尽数崩碎、失效、归于死寂。
这件事比昨日演武场火灵刃自爆,更让人头皮发麻。
演武场上,众人尚且可以自欺欺人,说是苏曼修为不稳、法器养护不当。
可长老亲自核验,亲手催动,尚且落得器物全毁的结局,再没人敢说是巧合。
宗门迅速降下禁令:所有弟子,禁止私自靠近西角库房;禁止携带法器、符箓、术法器物靠近云珩;禁止无端挑衅试探。
禁令一出,喧嚣瞬间压平。
原本还扎堆议论、暗自揣测、蠢蠢欲动想找茬的弟子,彻底熄了心思。
谁也不想步苏曼后尘,当众丢脸、自毁法器。
一时间,西角柏树林清静得过分。
寻常杂役路过,快步低头、绕道而行;外门弟子远远瞥见那片林子,都下意识收敛灵力、收起法器,半点不敢造次。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人心底下,各藏波澜。
最先郁结难消的,是苏曼。
一夜之间,她像是被架在风口上,进退不得。
昨日演武场当众落败、法器自爆,她已经沦为私下闲谈的笑料。如今长老亲自验证、全员禁令庇护,反倒衬得她昨日的挑衅格外愚蠢、鲁莽、自取其辱。
居所内,满地火灵刃碎片静静躺着。
那是她入门以来贴身相伴、日夜温养的本命法器,陪她走过数年苦修,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偏偏对上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杂役,轰然碎尽。
苏曼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碎片,心底的不甘、疑惑、憋屈缠成一团乱麻。
她从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不肯相信云珩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
在她认知里,修行之道,灵力为根、术法为骨。
一个引气不入、灵根全无的凡人,凭什么压她一头?
“不是实力,是诡术。”
苏曼咬着唇,低声自语。
她固执认定,云珩身上一定带着某种阴邪诡异、扰乱灵力的秘物,不近道、不修法,专克修士法器。
长老不追究,是顾全宗门颜面;众人不敢惹,是畏惧未知诡异。
但她过不去。
她的骄傲、她的修行、她碎掉的本命法器,过不去。
所以禁令压得住旁人的脚步,压不住她心底的执念。
她不再明目张胆上门挑衅,却暗下决心——绝不就此作罢。
她要等,要观,要盯。
总有一天,她要抓出云珩身上的破绽,揭穿那层装平凡、装无害的伪装。
相比于苏曼的偏执不甘,凌昭的心境,早已跳出了输赢恩怨。
昨日全程旁观、昨夜夜探库房、今日听闻长老殿三件古器全废,所有碎片在他心里,悄悄拼成了一个恐怖又离谱的真相。
云珩不是邪修。
不是诡术。
不是奇毒体质。
更不是装神弄鬼。
她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们所有修士,都无法理解、无法触碰、无法推演的存在。
修士修行,是借天地灵气,补自身道基。
可云珩像是……本身就是道。
万物灵力、法器灵光、阵法道纹,皆是天地衍生的次级规则。
次级规则,遇本源大道,自然俯首、沉寂、崩溃。
想通这一层,凌昭心底只剩敬畏与释然。
他终于明白。
为何测灵玉不敢显她根骨,为何护阵符文不敢亮光,为何所有术法器物靠近她都会自行崩坏。
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甘愿扫地、干饭、守着一间破库房。
以她的层级,世间修行,本就配不上她。
争名次、比天赋、夺机缘、博长老青睐……这些在外门弟子眼里的无上追求,于她而言,渺小得可笑。
凌昭站在演武场青石台上,望着远处西角库房的方向,心绪复杂。
苏曼困在输赢里。
众人困在恐惧里。
而他,困在真相的震撼里。
他没有敌意,没有窥探欲,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她无心害人。
幸好,她甘于平凡。
若是这等存在心存恶念,整个青云宗,根本不堪一击。
外门人心百态,暗流翻涌。
而风波中心的云珩,依旧过得简单又安稳。
库房之内,窗明地净,一尘不染。
昨夜残魂主动包揽了所有清扫整理,把百年堆积的旧物分门别类、归置整齐。石匣敞开,残魂恭谨蛰伏,不敢打扰半分。
云珩坐在木榻上,晒着透过高窗落进来的暖阳,手里捏着一块刚从食堂领来的温热麦饼。
幡魂在识海里悠哉晃荡,慢悠悠开口:
【禁令下来,全员避你如避天道雷劫。这下清净了,没人敢来捣乱,没人敢瞎试探。】
云珩小口咬着麦饼,语气淡然无波:“只是暂时清净。”
【怎么说?】
“人心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云珩看得通透。
苏曼的不甘、众人的好奇、凌昭的探寻、长老的忌惮。
所有情绪只是被一道禁令强行压住,没有消散。
种子已经埋下,只待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而且,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青云宗这些弟子。”
她抬眼望向山门之外,望向遥远群山的方向。
全洪荒找她,找了亿万年。
青云宗这点小风小浪,不过是开场前的琐碎杂音。
幡魂瞬间懂了她的意思,语气敛去慵懒,多了几分凝重:
【你是说,外面的人,快要摸到踪迹了?】
“快了。”
云珩轻轻点头。
天机紊乱、法器尽崩、阵法死寂。
这些异象在青云宗是奇闻,在那些追寻上古至宝的势力眼里,就是最精准的路标。
她藏得再深,一次次异象爆发,早已泄露出痕迹。
青云宗的风波,只是前奏。
真正的大风大浪,马上就要翻山而来。
幡魂轻叹一声:
【也罢。苟了这么久,也该慢慢露头了。】
云珩却依旧从容,低头咽下最后一口麦饼。
“不急。”
“风浪来之前,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日子,要慢慢过。”
窗外日光温柔,林间风轻叶静。
表面岁月静好,底下暗潮汹涌。
一场席卷宗门、牵动山海的大局,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