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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破锅 ...

  •   《破锅》第二十二章强执

      复议维持原判的文书寄到小院的那日,天上落着绵绵细雨。

      苏碗拆开信封,指尖抚过纸面的公章,反复读着那句维持原裁决,案涉自留地使用权归苏碗。连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张婆婆站在一旁,看见字句,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总算稳住了。两次判定,全都站在你这边,是非已经定下来。”

      王老头捏着旱烟,脸上难得露出舒展神色,只是依旧不忘提点一句:“文书落地,只代表道理在你这边。最难的一关,是清场。赵大宝早就放了狠话,不会乖乖把货拉走。”

      苏碗点头。她仔细收好复议决定书,第二天一早就备好全套材料,照旧走后山绕路的线路,去往县城,向相关部门提交强制执行的申请。工作人员收下材料,告知流程,走完审批之后,会安排人员上门督促清场,限定时间将地块之上全部建材清运。

      消息传回小镇,赵大宝得知复议维持,面上那层和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建材店里,他和几个相熟的人闭门商议,打算抢在强制执行队伍上门之前,在自留地上面搭起一排简易棚屋。木架、塑料彩布,快速搭成临时库房。一旦棚屋落地,清场就不再只是搬运砂石水泥,还要拆除建筑物,手续又多出一层,拖延的时日便更长。

      巷子里有人听见风声,悄悄跑来小院报信。

      “苏姑娘,大宝店里的伙计今天已经去集市采购木料和篷布了,说是要连夜在那块地里搭棚子。”

      苏碗听完,立刻坐到桌前,提笔写紧急情况说明。写明对方明知复议维持权属归自己,意图私自在地块搭建临时构筑物,阻碍强制执行清场。写好之后,她立刻托人加急捎往县城,递交给负责强制执行的工作人员。

      雨一连下了两夜。自留地上灯火彻夜亮着,伙计们冒着小雨扛木料、钉架子,敲敲打打的声响,隔着老远都听得见。一袋袋水泥堆进刚搭了一半的木架底下,生怕雨水打湿建材。老槐树的根部,新搭的木柱紧挨着树根钉下去,苏碗远远望见,心口一紧,生怕钉下去的木桩伤到树根。

      “他是刻意的。”张婆婆望着自留地方向的灯火,声音发沉,“凭空搭出棚屋,等到执行人员上门,他便可以拿建筑物说事,主张棚屋是他投入钱财修建,不能说拆就拆,硬生生把事情扯复杂。”

      天刚亮,县城那边收到苏碗加急递交的情况说明,很快电话打到苏碗手机上。工作人员告知,已经紧急致电村里,口头告知赵大宝,案涉地块权属已经判定归苏碗,不得在土地上新搭建任何构筑物,私自搭建属于违建,强制执行的时候会一并拆除,搭建产生的全部损失,由他自行承担。

      一通电话打到赵大宝那里,正在指挥伙计钉木架的他,听完之后,手里的锤子重重砸在木料上,脸色铁青。

      木料已经运到地里大半,篷布也堆在地边,接到通知,只能喝令伙计停下搭建。木架子只立了半截,歪歪扭扭立在砂石堆旁,孤零零戳在老槐树边上。

      棚屋的法子行不通,赵大宝又寻了别的门路。他四处托熟人,找镇上、村里方方面面的人过来当说客,一趟一趟上门劝说苏碗。来人说辞各有不同,有的劝她做人留一线,不要赶尽杀绝;有的暗示往后她在镇上生活,难免要和赵大宝打交道,闹到强制执行,仇怨结得太深。

      接连几日,小院门口访客不断。苏碗一律客气接待,却次次都是同样一句答复:“裁决文书已经下来,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地,清走建材,别无他求。”

      劝说的人来回跑了几趟,见苏碗半点不肯松口,渐渐不再登门。

      几日之后,强制执行的通知正式送到赵大宝手上,文书写明,限定七日之内自行清运地块上所有建材,逾期不自行清理,执法队伍上门强制清场,产生的清运费用,全部由赵大宝承担。

      小镇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等着看热闹,想看赵大宝辛辛苦苦堆在地里的水泥砂石被一车车拉走;也有人依旧抱着先前的闲话,说苏碗太过执拗,不肯收下补偿金息事宁人。

      李长根老人托晚辈捎信过来,他腿上石膏还没有拆,已经可以靠着拐杖短暂坐起身。听说复议维持、申请强制执行顺利受理,老人十分欣慰,特意叮嘱苏碗,清场当日一定要留心,提防对方想出别的手段阻拦。

      那名曾经站出来作证的妇人,远远在路上遇见苏碗,犹豫许久,还是快步走到苏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丫头,我信你。”说完便匆匆离开,不敢多停留。她家院墙依旧停工,建材供货还没有恢复,她依旧要默默承受选择真话带来的难处。

      苏碗站在巷口,望着妇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轻轻一叹。

      夜里,陌生号码的短信再一次发来:就算清走货物,地还给你,你一个人守着这块地,又能做什么。

      苏碗保存短信,归入厚厚的证据卷宗。

      窗外雨停了,夜色安静。远处自留地上,灯火熄灭,那些高高堆起的砂石与成袋的水泥,安安静静卧在老槐树四周。七日的自行清运期限,一日一日在缩短。

      王老头坐在院中抽旱烟,缓缓开口:“他不会乖乖等到期限满。这七天里面,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花样来阻拦。”

      苏碗抬眼望向自留地方向,夜色之中,老槐树的轮廓安静矗立。

      “我等着。”

      手中那口破锅,敲到如今,流言、暗算、拖延的招数一一见过。马上就要迎来最后的一关,清场交地。槌子握在手里,她不会停下。

      七日自行清运的最后一日,所有人都以为赵大宝会安排货车拉走建材,可地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期限一过,执法队伍准备上门强制执行,赵大宝突然提出,地里有一批贵重建材丢失,一口咬定是苏碗偷偷潜入地块偷走货物,报了警。

      《破锅》第二十三章诬告

      七日自行清运的最后一日,整条巷子的人都时不时往自留地方向张望。

      有人等着看大货车开进地里,一袋袋往外搬运水泥砂石;也有人等着瞧一场争执。可从清晨直到暮色漫上来,那片土地安安静静,赵大宝那边没有开来一辆清运货车,连店里的伙计都没有往地块这边来。

      夕阳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上,把树影长长铺在砂石堆上。期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期。

      第二日一早,苏碗刚把采回来的草药摊开晾晒,院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来的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神色严肃,身后跟着赵大宝。

      赵大宝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一身衬衫,手里捏着一张清单,一进门便开口,声音洪亮,刻意叫巷口路过的街坊都听得见。

      “警官,就是她。堆放在自留地里的一批高价特种水泥昨夜不见了,数量不少,价值不菲。这块地如今只有苏碗能够随意靠近,我怀疑,是她夜里偷偷进到地块,把建材私自运走。”

      一句话落地,空气瞬间静了。

      路过门口的街坊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往院子里面看。流言本来就没有平息,此刻听见偷盗二字,低声的议论立刻响起来。

      苏碗直起身,神色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警官,昨夜我一直待在家中,从来没有去过自留地。”

      “空口无凭。”赵大宝扬了扬手里的货单,“这批水泥我清点过,清清楚楚堆放在老槐树下,一夜之间凭空少了几十包。地块如今争议刚刚落定,谁最想让我这批建材消失,不言而喻。”

      民警看向苏碗:“对方报了失窃案,我们过来向你核实情况。你昨夜可有证人能够证明你没有出门?”

      张婆婆听见动静急忙从隔壁跑过来,开口:“昨夜我夜里起夜,还看见苏碗屋里油灯亮着,她一直在整理草药和案卷,一整晚都没有出过院门。”

      “邻居的证言只能做参考。”赵大宝淡淡一句,“她若是趁夜深人静,从院墙侧边的小路绕出去,旁人未必看得见。”

      王老头闻讯也快步赶来,眉头紧锁,低声跟苏碗说:“是拖计。一旦盗窃立案调查,强制执行清场就要暂停,案子又要被拖住。”

      苏碗心里清楚。这是赵大宝情急之下使出的最后一招。建材好好堆在地里,所谓失窃,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把那几十包水泥悄悄转移藏起来,再报失窃,把罪名安到她身上。只要调查流程启动,清场便会搁置,他又多出大把时间。

      她抬眼看向民警:“警官,我没有偷任何建材。若是赵大宝坚持货物丢失,地块四周几条小路,路口近来都有农户自家装的简易监控,用来照看菜地。去往自留地只有两条通路,都经过人家菜地边上。录像,应当能查到昨夜进出地块的人。”

      赵大宝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苏碗留意到农户私装的监控。

      “那些农户的监控,画质很差,未必拍得到。”

      “能不能拍到,调出来一看便知。”苏碗转身走进屋内,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叠纸,是她之前绘制的自留地周边通路简图,标记出来几处农户监控的位置,“去往这块地,没有别的隐秘小路,所有进出地块的人,一定会经过这两处摄像头的范围。我昨夜没有出门,录像里面不会出现我的身影。”

      民警接过图纸,立刻安排人,去往周边农户家中调取监控录像。赵大宝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

      等待录像取回的半个时辰,小院门口围的街坊越来越多,小声议论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苏碗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迟疑。赵大宝站在人群前面,神色沉肃,一副蒙受巨大损失的模样,旁人很容易先入为主信了他的说辞。

      没过多久,去调取监控的民警回来。录像画面不算清晰,却足以看清人影。昨夜一整夜,进出自留地方向道路的,只有一辆小型三轮车,车上坐着赵大宝店里两名伙计,趁着后半夜天色最暗的时候,拉着几十包水泥离开地块,朝着另一个仓库方向驶去。画面之中,自始至终,没有苏碗的身影。

      整条巷子里的喧闹,一下子静了。

      民警把平板放到赵大宝面前,给他回放三轮车驶过镜头的画面。

      “录像已经看得很清楚,昨夜是你店里伙计将一批水泥运走,并不是苏碗偷窃。你报的失窃,和监控记录不符。”

      赵大宝盯着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勉强开口:“……是伙计自作主张,没有跟我报备,私自把货挪去别的仓库,我不知情,误以为被盗。”

      “报案之前,没有跟店里伙计清点确认货物,就直接报警指认他人盗窃?”民警的目光落在赵大宝身上,语气严肃,“谎报案情、诬告他人,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赵大宝喉头滚动,只能低声赔一句,是自己疏忽,没有提前核对清楚。

      民警转头跟围观的街坊简单说明了监控拍到的实情,人群里面的窃窃私语慢慢变了味道。方才还在半信半疑的街坊,眼神悄悄变了。赵大宝当众诬告苏碗偷盗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民警做完笔录,嘱咐二人,强制执行的流程不会中断,到期依旧上门清场,转身离开。围观的街坊渐渐散开,低声交谈着刚刚这一场闹剧。

      院子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张婆婆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好险,若是没有农户的监控,这件事不知道要拉扯多久。他是真的急了,什么法子都敢拿出来试一试。”

      王老头磕了磕旱烟袋:“这是他最后的手段,没能拖住。接下来,就等着执行队伍上门清场。”

      苏碗望向赵大宝离开的方向,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背影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紧绷。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简短一句:算你运气好。

      苏碗照旧保存短信,归入厚厚的证据卷宗。

      午后,邻乡传来消息,李长根老人听说赵大宝诬告苏碗偷盗一事,听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托晚辈捎话过来,万事小心,清场那日,保不齐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苏碗走到院墙边上,远远望向自留地。高高堆起的砂石,剩下的水泥袋,还有立在货堆中间的老槐树,安安静静。该走的弯路、明的暗的阻拦,一桩桩都闯过来了。

      强制执行上门清场的日子,越来越近。

      手中那口破锅,敲到这里,流言的污名、偷盗的指控,全都落了空。槌子稳稳握在她手里,最后的清场,马上就要到来。

      【强制执行清场当日,执法队伍、清运货车全部到了地块边上,赵大宝带着店里十几个伙计拦在地头,不肯放行,说地里还有他存放的贵重物料,没有时间搬运,强行阻拦清场。】

      《破锅》第二十四章拦地

      清场这一日,天色晴亮。

      执法的车子、几辆大型清运货车顺着土路开到自留地边上,车轮碾过满地细碎砂石,发出沙沙的响动。带队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强制执行文书,下车之后,一眼就看见地头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全都是赵大宝建材店里的伙计,横在通往货堆的路口,把去路死死拦住。

      赵大宝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深色外套,面色冰冷,不复往日对着街坊的和气模样。

      “不能清。”他抬声开口,声音很大,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地里还有我一批贵重物料,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转运。若是现在直接清运拉走,物料弄丢、损坏,损失谁来承担?”

      带队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手里展开文书:“之前已经给到你自行清运的期限,逾期没有搬走,今日依法强制执行。地块权属已经两次判定归苏碗,地上全部建材需要全部清运离场,造成的损失,依照裁决,由你本人承担。请立刻安排人员让开道路,不要阻碍执法。”

      “我不让。”赵大宝微微抬下巴,“没把物料清点完毕,谁都不能动手拉货。”

      十几个伙计跟着往前站了半步,肩并着肩,堵死整条通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街坊越聚越多,远远围在土路两侧,小声议论。有人心里清楚前前后后的原委,默默站着观望;也有人依旧还记着先前的闲话,低声说苏碗非要做得这样绝。

      苏碗站在执法人员身侧,安安静静,没有上前争执。她远远望向货堆中心的老槐树,树根边上堆着厚厚的砂石,枝叶在日光里轻轻晃动。这一棵树,是爹娘留给这块地的记号。

      张婆婆站在人群外围,手心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捏一把汗。王老头也来了,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一言不发,目光牢牢盯着地头那群拦路的人。

      工作人员再三跟赵大宝释明法条,告知阻碍强制执行的后果,可赵大宝只一口咬死,要先清点他的物料,不肯叫货车开进地块。两方僵持在原地,空气紧绷,一触即发。

      带队的负责人见口头劝说无效,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等候支援的间隙,他转头看向苏碗,轻声问一句:“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苏碗轻轻摇头,声音平稳:“一切依照文书执行。我只希望建材全部清运之后,不要伤到地里这棵老槐树。”

      这句话轻飘飘传到赵大宝耳朵里,他抬眼,看向货堆中间的老槐树,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不多久,增援人员赶到现场。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围观的街坊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带队负责人再次向赵大宝发出最后一次劝诫,告知继续聚众阻拦执行,需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赵大宝看着赶来的增援人员,脸色几番变化。他本来想着带着伙计拦在路口,靠着人多,逼迫苏碗松口,再谈补偿金和解。可眼见执法这边流程完备,文书齐全,继续硬拦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过头,低声跟身旁的伙计吩咐几句。十几个伙计慢慢向两侧散开,让出通路。

      路通了。

      赵大宝站在路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碗和近处几个人听得见:“苏碗,今日我是不得已。这块地就算还给你,你守着它,也守不出什么光景。我们之间,不算完。”

      苏碗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争辩,只轻轻说了一句:“地本来就不是你的。清完货,这件事便了结。”

      大型货车缓缓开进地块,装卸工人上前,开始搬运一袋袋摞得老高的水泥,一铲一铲往车上装砂石。铁锹碰着砂石的声响、货车引擎的轰鸣,在自留地上响起来。一袋袋水泥被抬上车,高高堆起的货堆一点点往下矮去。

      苏碗慢慢走到老槐树跟前。厚厚的砂石贴着树根堆了许久,表层泥土被压得板结。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树皮带着日晒的温热。还好,树根没有被木桩戳坏,枝叶依旧鲜活。

      赵大宝没有离开,就站在地边,看着一车一车建材从他占了许久的地块上运出去。他指尖捏着一根烟,捏得变形,一直没有点燃。

      围观的街坊看着满地砂石慢慢变少,方才小声的议论渐渐平息。之前听信闲话、以为苏碗只是想要高价补偿的人,此刻望着忙碌的清场队伍,心里慢慢回过味来——苏碗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开口加价要钱,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是这一方土地,和这一棵老槐树。

      忙到黄昏,最后一车砂石装上货车,引擎轰鸣,顺着土路驶远。

      地块之上,堆积许久的建材终于全部清运干净。一片空阔的土地露出来,只余下被重物压硬的泥土,还有静静立在土地中央的老槐树。风吹过树冠,哗啦啦一阵树叶响动,像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执法负责人走到苏碗面前,把一份清场完毕的确认文书递过来。苏碗伸手接过,在上面签下名字。

      “清场执行完毕,这块自留地,正式交还于你。”

      一句话落定。

      苏碗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土地。从最开始赵大宝私自运来建材堆放,调解、复议、诬告、聚众拦阻,一路跌跌撞撞,受过流言,见过暗算,李长根老爷子摔断一条腿,作证的妇人家里院墙停工,一桩桩苦难,到今日,终于落了结果。

      赵大宝带着一众伙计,沉默地上了他的黑色小车,车子发动,没有回头,扬尘离开。

      围观的街坊慢慢散开,各自归家。土路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碗、张婆婆还有王老头三个人,站在空落落的自留地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婆婆眼眶发红,伸手拍了拍苏碗的肩膀:“拿回来了,终于拿回来了。”

      王老头磕了磕旱烟袋,脸上露出浅浅笑意:“不容易,这一路,你硬是扛过来了。”

      苏碗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板结的泥土。泥土被压了太久,硬邦邦的,要慢慢翻土、松土,往后才可以重新耕种。

      手机轻轻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短信:地还给你了。但你记住,小镇不大。

      苏碗看完,把手机握在手心,没有再存入卷宗。所有的案卷,所有的威胁短信、笔录、照片,一路支撑她走到今日的厚厚一叠证据,使命已经完成。

      她抬眼望向天边落日,晚霞铺满天际。

      敲了许久的那口破锅,沉重、嘶哑,一路磕磕绊绊,到这一刻,终于停下槌声。不是所有的风波尽数消散,她清楚赵大宝心底未必甘心,往后同在一座小镇,难免还要碰面。可是这块地,这棵老槐树,回到了她手里。

      晚风拂过整片自留地。

      【几日之后,苏碗打算翻整土地的时候,却发现靠近老槐树根部的土层底下,埋着不少废弃的碎石、碎砖块,是当初赵大宝堆放建材之前,偷偷埋进土里的,若是直接耕种,根本长不出庄稼,还要费力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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