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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破锅 ...

  •   《破锅》第十九章守病房

      消息是邻乡陪护李长根的晚辈悄悄捎过来的。

      天色刚蒙蒙亮,捎信的人绕小路赶过来,脸上神色慌张,压低声音在院门口跟苏碗说话。

      “大宝那边听说调查组要亲自来卫生院病床前问话,今天一早就安排了他店里的两个伙计,拎着水果点心往卫生院去,打算赶在调查组到来之前,单独见老爷子,哄他写一张撤回证言的字条。家里人手不够,怕拦不住。”

      苏碗心头一紧。调查组约定的时间是明日上午,留给他们的只有短短一天一夜。李长根右腿骨折,躺在床上行动不便,身上还带着伤痛,若是被那两个人围着轮番劝说、恐吓,老人身体本就虚弱,万一一时心神恍惚,签下字条,前面所有的努力都要大打折扣。

      “我现在就动身去邻乡卫生院。”苏碗抓起斜挎包。

      王老头一把拦住她:“你去目标太扎眼,赵大宝手下的人全都认得你,一露面,他们立刻就会警惕起来,说不定还会借机在病房门口闹一场,反倒连累老爷子。我来安排,邻乡那边我还有几个远房晚辈,性子忠厚,腿脚麻利,叫他们轮班守在病房门口,不让大宝的人单独进去和老爷子独处。”

      时间紧迫,王老头立刻托人捎口信。半个时辰不到,邻乡三个后生就赶到卫生院,悄悄守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他们不是镇上的人,赵大宝的伙计认不出。

      临近晌午,赵大宝的两个伙计提着礼盒走到病房门口,抬手就要推门进去。守在门边的后生上前一步,温和地把人拦下来。

      “老爷子骨折需要静养,医生交代,不能随便接待访客,打扰休息,有事可以先跟家属说。”

      伙计愣了一下,没有料到门口有人守着。其中一人脸上堆起笑意:“我们是老朋友,特地过来探望李老爷子,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误很久。”

      “家属特意交代,近期不见外人。”后生寸步不让。

      两人在门口周旋许久,找不出理由硬闯,只能悻悻退到走廊转角,低声商量对策。他们打算等到家属出去打饭、换班的空档再趁机溜进去。守在门外的三个后生早就料到这一招,三人轮换,一人去打饭,剩下两个人牢牢守住房门,一刻不留空档。

      消息传回苏碗小院,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放松。

      张婆婆端来一碗玉米粥放在石桌上:“这一回拦住了,难保他们不会想出别的法子。比如假装成医生、护士混进去。”

      苏碗点头,立刻托人带话给病房里面陪护的李家晚辈,一定要仔细辨认进入病房的医护工作服,只认卫生院里面熟面孔的医生护士,陌生穿戴白大褂的人,一律不让进门。

      卫生院病房内,李长根躺在病床上,石膏裹着右腿,一阵阵钝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李家晚辈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外面有人把守、赵大宝派人来过的事情。老人缓缓点头,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我心里有数。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写撤销的字条。地是我亲手分出去的,真话不能收回去。”

      整整一个下午,赵大宝那两名伙计一直在卫生院附近来回徘徊,几次试着靠近病房门口,都被守着的后生不动声色拦回去。眼看着太阳慢慢往西斜,两个人知道今日没有机会单独见到老人,只能开车返回镇子,回去向赵大宝复命。

      傍晚,邻乡后生传来消息,那两个伙计已经离开了卫生院。

      苏碗听到消息,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稍稍松弛。可她清楚,这只是暂时挡住,赵大宝不会就此罢休,明日调查组过来核实证言,他说不定还会另设阻碍。

      夜里,李家家属轮班陪护,三个后生依旧分两班守在走廊,一夜轮流值守,不敢熟睡。

      第二日清晨,调查组的车子准时驶向乡卫生院。

      车还没开到卫生院门口,赵大宝竟然也开车赶了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村里的干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神情,仿佛纯粹过来陪同,嘴里说着关心李长根伤势的场面话。

      一行人走进病房。屋内,李长根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苍白,精神尚可。调查组的女同志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拿出笔录本,轻声开口。

      “李大爷,今天过来,想当面再确认一下您手写的那份证言。当年划分苏家这块自留地,以老槐树作为西侧地界,这件事,是不是您亲身经手的事实?这份证言,是您自愿写下的吗?”

      李长根缓缓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整间病房都听得见。

      “是我亲手丈量,亲手划分。西边地界,就是那棵老槐树。字条是我心甘情愿写的,手印也是我自己按上去的,没有任何人逼我。”

      站在病房一侧的赵大宝脸色微微一沉,上前半步,温和开口:“李大爷,您年纪大了,又摔伤了腿,身体不舒服,会不会是记混多年前的旧事了?要不要再多想一想?”

      李长根抬眼望向他,目光平静:“我没有记混。丈量土地的卷尺还是我当年自己家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调查组工作人员仔细记录老人的口述,又拿出那张手写证言,递到老人眼前,请他辨认。老人一眼认出自己的字迹,点头确认无误。全部问询做完,李长根在新的笔录纸上,再一次按下自己鲜红的手印。

      所有流程走完,调查组收好笔录,起身告辞。赵大宝和村干部跟着一同走出病房。走到走廊无人的地方,赵大宝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沉默着钻进车里。

      事情尘埃落定,当面核实完毕,这份人证,稳稳落进案卷之中。

      守在走廊的三个后生,任务完成,跟李家家属道别各自回家。李家晚辈走到病床边,轻声跟老爷子说,都办妥了。李长根轻轻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伤口传来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消息传回苏碗的小院,张婆婆高兴得眼眶微微发红。王老头磕了磕旱烟袋,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成了,当面核实完证言。这一份证据,再也不容易轻易推翻。”

      苏碗站在院子里,望向邻乡的方向。心里一边为证言顺利核实松一口气,一边又惦记卧病在床的老人。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养老,不必卷入这场纷争,不必摔断一条腿。

      手机轻轻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算你们赢这一局。

      苏碗看完,把这条短信一并归档收好。

      这只是一局,案子还没有最终定论,那块地里一袋袋的水泥,依旧堆在老槐树的身旁。她的破锅,还远远没有敲到终声。

      【半个月之后,县里出具初步裁决,认定自留地权属归苏碗,限赵大宝三十天之内清走土地上全部建材。赵大宝收到文书,不肯服从,提起行政复议,并且放出风声,三十天期限到了,他也不会搬走地里的货物。】

      《破锅》第二十章复议

      薄薄一纸文书,递到苏碗手里的时候,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是县里的初步裁决,白纸黑字写明,案涉地块自留地权属归苏碗,限赵大宝三十日内,将堆放在地块之上所有建材全部清运干净,恢复土地原状。

      苏碗坐在石凳上,一字一句慢慢读完整张纸,反复确认落款与鲜红的公章。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细碎的草屑。熬了这么久,一桩桩难关闯过来,老队长摔伤的腿、一地碎掉的玻璃罐、街坊迫于情面签下的联名书,还有一条一条带着寒意的恐吓短信,到今日终于等到这一句裁决。

      张婆婆凑过来,看见文书上的字句,抬手捂住嘴,半晌才轻轻吸一口气:“成了,终于判给你了。这下他总该把那些水泥袋子拉走吧。”

      王老头拿着旱烟,站在一旁,神色却没有太过舒展,眉头依旧微微锁着:“初步裁决而已,不要高兴得太早。赵大宝那个人,不会乖乖认下这个结果。”

      话音才落,巷口跑过来一个半大孩子,是建材店伙计家的小子,悄悄过来捎一句口信。

      “苏姐姐,我听见大宝叔跟店里的人说,县里这个判决他不认,已经托人准备材料,要往上申请行政复议。还说三十天到期,他地里的货,半袋都不会往外拉,还要继续进货,把那块地堆得满满当当。”

      方才心底浮起来的那一点暖意,瞬间沉下去。

      苏碗捏着裁决文书,指尖慢慢收紧。果然如王老头所料,他不会接受这个结果。行政复议一旦受理,裁决暂时不能强制执行。他还有时间,继续拖着。

      “他要继续往地里运建材?”

      “嗯,货车下午就要拉一批砂石过来,直接卸到老槐树边上。”小孩子说完,怕被人看见,转身一溜烟跑回巷口。

      张婆婆脸色一变:“这是故意的!明明已经出了初步裁决,知道这块地要归还你,反倒继续堆货,硬生生做成堆满货物的既成事实,想叫后续清场更加麻烦。”

      苏碗站起身,把裁决文书小心收好,用油布包起来放进柜子里面妥善存放。

      “我要写一份情况说明,立刻递交给调查组。告知对方已经知晓裁决,但是赵大宝不但不准备按期清场,还打算继续往地块堆放建材,刻意扩大占用的现状。”

      她坐到木桌前面铺开稿纸,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客观写下刚刚收到的消息,附上刚刚拿到手的初步裁决编号。写完之后,打算第二天照旧绕后山小路,转车去往县城,交到调查组手中。

      午后,远处传来卡车低沉的轰鸣。苏碗站在院墙角落,隔着篱笆远远望向自留地方向。一辆大货车停在地边,工人一铲一铲卸下黄褐色砂石,高高堆起,挨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一袋袋水泥摞得更高,几乎快要挡住大半棵树的枝干。

      那块属于她的自留地,越来越没有土地原本的模样,快要变成一处露天货场。

      货车一趟一趟来回,整整一个下午不曾停下。赵大宝的黑色小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身上,远远朝着苏碗小院的方向望了一眼,慢悠悠点起一根烟。相隔很远,看不清脸上表情,可苏碗心里清楚,这是做给她看的。

      入夜,王老头来到院内,跟苏碗细说打听来的消息。赵大宝找了县城里面熟悉的律师,复议材料已经大半备好,复议的理由依旧是那份找不到原件的村内存根复印件,坚称土地权属尚有争议,初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要求撤销。

      “复议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这段时间,那块地任由他堆放货物,等到最后就算复议仍旧维持原判,清场的时候工程量大上数倍,清运成本全部变成你的难题。”王老头磕了磕烟灰,“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我不怕清场麻烦。”苏碗轻声道,“只要最终权属判定不变,堆上去多少,终归是要搬走的。只是老槐树,砂石堆紧挨着树根,长久堆压,我怕伤了树根。”

      那棵老槐树,当年划分地界的时候就立在那里,爹娘在世的时候,夏天还常在树下纳凉。若是树根被厚重砂石压住闷坏,就算拿回土地,树也活不成。这是苏碗心里最放不下的一桩心事。

      夜里,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短信发来:一纸文书而已,做不得数。地上面堆满我的货,想要清走,没有那么容易。复议结果出来之前,这块地依旧是我在用。

      苏碗看完,把短信保存,一并放进证据卷宗。

      她坐在灯下,重新清点全部证据。老队长躺在卫生院,腿还打着石膏,已经可以靠着拐杖慢慢坐起身,李家晚辈捎信过来,老人家听说县里的初步裁决,十分欣慰,只是叮嘱苏碗,万万不能松懈。那日站出来说真话的妇人,家里水泥供货依旧没有恢复,她家院墙只能暂时停工,妇人心里并不后悔,只是日子多了一桩难处。

      苏碗心里愧疚,却也明白,这条路一旦停下,所有人的坚持,全部白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自留地方向,还有工人的交谈声,连夜在平整地面,打算留出更多位置堆放建材。赵大宝不惜人力运费,拼命往这块土地填货,只为了把“他在使用”这件事坐实。

      张婆婆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桌边:“夜里凉,别熬太晚。复议不是一定会推翻原先的裁决,咱们手里证据扎实,老队长当面的笔录、地契都齐全,未必会输。”

      “我知道。”苏碗抬眼,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只是这场拉扯,还远远没有到头。”

      她拿起笔,又写下一行字,记录下午货车卸砂石的时间、车辆数量。

      那口破锅,她还握着槌。声响没有停下,只是往后要对抗的,是更加漫长的等待,还有对方刻意堆起来的,满地块沉甸甸的砂石与水泥。

      【复议受理之后不久,赵大宝又生出新的法子,托村里提出,想要拿出一笔更高的补偿金,找到苏碗当面谈判,劝说苏碗直接主动放弃土地权属,一次性了结全部纠纷。】

      《破锅》第二十一章闲话

      午后日头正盛,村干部踏着石板路走到小院门前。

      苏碗正在院中晾晒采回来的草药,听见叩门声,直起身。来人正是那日跟着赵大宝一同去县城调解会的村干部,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公文袋,脸上带着几分周旋的和气。

      “苏碗,我过来,是帮大宝传一句话。复议还在走流程,案子悬着,一直耗下去两边都费精力。他想再跟你谈一谈,补偿金往上加到五千块。只要你愿意主动放弃这块自留地的权属,签一份和解协议,钱当场就能交到你手上,从此这件事一笔勾销。”

      五千块。

      这笔钱放在小镇,不算小数目,足够苏碗安安稳稳撑上很长一段日子,不用再上山采药、帮邻里缝补衣物讨生计。村干部见她沉默,顺势继续劝。

      “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一块地,也种不了多少粮食。大宝拿来堆放建材,好歹也算用上了。拿上这笔钱,换个轻松日子,何苦来回县城奔波,天天揪着一桩纠纷不放?大家都是乡里乡亲,闹得太僵,对你在镇上的名声也不好。”

      苏碗把手里的草药放到竹匾上,语气平静:“谢谢您特意跑一趟。地是爹娘留下的自留地,我不要补偿金。不管复议最后是什么结果,属于我的地,我只想拿回来。”

      村干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劝了两三句,见苏碗主意已定,不再多费口舌,起身告辞。

      “行,话我带到了。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个价钱,是他能出到最高的一档,错过了,往后未必还有这个机会。”

      村干部离开之后,张婆婆从隔壁院墙绕过来,听见方才的对话,长长吁了一口气。

      “加到五千,是下了本钱来劝你放手。他心里清楚复议未必稳赢,想用一笔钱直接买断,一了百了。”

      “地不能卖。”苏碗抬眼望向自留地方向,“老槐树还长在那里,爹娘当年在地里种花生的模样,我还记得。钱用完就没有了,地是根。”

      只是从村干部上门传话的这天起,巷子里的闲话慢慢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巷口几个坐着择菜的妇人低声闲谈,渐渐越传越广。都说赵大宝大度,愿意拿出五千块了结争端,苏碗却不知足,一心死咬着不放,是想要敲一笔更高的价钱。

      “五千块啊,好大一笔数目,换我早就点头了。”
      “听说她就是想狮子大开口,等着大宝再加钱。这块荒了许久的地,哪里值这么多。”
      “闹这么大一场,把不少街坊都扯进去,还有李老爷子摔断腿,全都是因为她不肯松口。”

      流言兜兜转转,变了模样。当初是赵大宝未经允许强行占用土地堆放建材的起因,被众人慢慢淡忘掉,到了闲话里面,反倒变成苏碗贪心,死死抓住一块没用的地,跟镇上的生意人作对。

      那日偷偷出面帮苏碗作证的妇人,在路上遇见苏碗的时候,神色躲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走开。她家院墙停工许久,镇上不少人都知晓是建材供货被卡,私下也有人议论,说都是帮苏碗说话才惹来麻烦。妇人心里压力一日比一日重,不敢再明目张胆跟苏碗往来。

      王老头去巷口买烟叶,听见旁人的闲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沉沉,磕着旱烟袋。

      “嘴长在旁人身上,堵不住。很多人只看见他愿意拿出五千块,看不见他强占土地、暗中伤人的那些手段。”

      苏碗坐在石凳上静静听着,手里还捻着草药的枯叶。心里不是不难受,从前见面还能笑着打招呼的老街坊,路上遇见,有的会刻意移开目光。明明她没有做错,流言一层一层压过来,好像她才是这场纷争里面不肯罢休的那一个。

      “我不怕旁人说我贪心。”苏碗轻声开口,“只怕这些闲话传到调查组耳朵里,叫他们误以为,我争这块地,只是为了多要补偿金。”

      “这点你放心,调查组手里握着全部笔录和证据,前前后后的经过他们都清楚,不会单凭镇上的流言下定论。只是人言可畏,平日里出门,你多留心一点。”

      没过两天,又传来一桩消息。李长根老人在卫生院听说镇上这些传言,托晚辈捎话过来,叫苏碗不必理会闲话,是非曲直,案卷里面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老人腿上的痛感依旧时不时发作,却还惦记着案子,叮嘱苏碗千万不要被旁人的几句话动摇。

      黄昏时分,苏碗独自走到后山的坡上,远远眺望那块自留地。远远能看见高高堆起的砂石、成垛的水泥,还有立在货堆之间的老槐树,枝叶依旧茂盛。风吹过来,树叶轻轻摇晃。

      她在山坡上站了很久。旁人只看见赵大宝开出的补偿金,看不见她一趟趟绕后山小路奔赴县城,看不见一院子玻璃罐子尽数被拉走销毁,看不见李长根躺在病床上裹着石膏的腿,看不见那位妇人家里停工的院墙。所有藏在背后的委屈,外人懒得去细究,一句贪心,就轻轻松松盖过全部。

      手机震了震,陌生号码发来短信:镇上都在传你想要更多钱。早点签和解协议,闲话自然就停了。

      苏碗看着屏幕,指尖缓缓划过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回复。这条短信,照旧保存归入案卷。

      夜色慢慢漫上来,苏碗起身下山,回到小院。张婆婆已经煮好了稀粥,放在石桌上。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听过就算,别往心里去。知道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不多,等案子落定,大家自然会明白。”

      苏碗轻轻点头,坐到桌边。

      手里那口破锅,敲出来的声响,如今混进了漫天的流言蜚语。世人大多只愿意看见摆在明面上的筹码,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去看一看藏在底下的是非。可她手里的槌子,依旧没有停下。

      【行政复议的结果下来了,复议机关维持原先县里的裁决,土地权属归苏碗,三十日清场期限重新生效。赵大宝收到复议结果之后,当众放话,就算强制执行,他也有办法拖延,不肯轻易把地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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