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破锅 ...
-
《破锅》第十六章调解会
去往县城调解会的这天,天是阴的,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风卷着尘土扫过柏油路面。
苏碗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里面,贴身藏好李长根老队长证言的复印件,地契原件用油布包妥,放进斜挎的粗布包最底层。她依旧是绕路走后山、转邻县班车的法子,避开镇口赵大宝蹲守的人,独自一人去往县城。
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木桌,一边坐着苏碗,另一边是赵大宝,他身边跟着镇上的村干部,算是他这边的陪同人员。居中坐着调解办的工作人员,还有上次下乡勘验地块的那名女调查组同志。
赵大宝一身体面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进门的时候,还朝屋内几个人淡淡点头,从容淡定,仿佛这场土地纷争于他而言,不过一桩轻而易举便能了结的小事。
调解正式开始,工作人员先依次请双方陈述诉求。
苏碗声音平稳,把整件事情从头道来:自留地由生产队划分给父母持有,持有老地契,当年亲手丈量土地的老队长李长根出具亲笔证言,指明老槐树便是西边界;赵大宝未经许可私自运来碎石铺地,堆放大量水泥建材,屡次找人联名签字,部分村民签字是受人劝说胁迫。
她说完,把地契复印件、老队长证言、历次拍下地块堆放建材的照片一一推到桌子中间。
赵大宝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苏碗所说,只是一面之词。地契年代久远,早年生产队档案不全,单凭一张老旧的自留地凭证,很难直接认定权属。这块土地长期弃耕荒置,按照规定,闲置多年的自留地理应收归集体,我堆放建材,也是征得村里口头同意。”
他抬手,把手里一份泛黄的复印件推到桌面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上去。是一份早年村里面土地登记的存根,复印件上地块四至记录模糊,西边界一栏字迹浅淡,几乎辨认不清,没有写明老槐树。
“大家请看这份存档。村里留存的老登记册,这块地块西边没有标注槐树标记。单凭苏碗手里那张自留地证明,和村里存档登记对不上,权属本身就存在疑问。”赵大宝语气从容,“所以我一直主张拿出补偿和解,并不是我强占土地,是这块地归属本来就有争议。我愿意拿出两千块,是念着乡里乡亲的情分。”
苏碗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复印件。
只是复印件。没有原件。
“请问这份存根的原件在哪里?我能不能看一看原件?”苏碗抬眼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淡淡答道:“早年村委会搬迁,很多老档案杂乱堆放,原件一时找不到,只余下这张早年复印留存的副本。”
一句话,轻飘飘堵死了查验原件的路。
苏碗心里了然。找不到原件,只拿出一张字迹模糊的复印件,上面边界记载不全,恰好可以用来佐证地块权属不清。真假难辨,最是容易拖延案情。
一旁陪同赵大宝过来的村干部适时开口:“村里这边查了很久,确实没有找到对应的原始登记册子,现在手头就这一份复印件。”
女调查组同志低头细细翻看这份复印件,眉头微微蹙起:“复印件证明效力有限,不能单独作为否定苏碗自留地契的证据。”
“我明白。”赵大宝不慌不忙,“我不是想要一口咬定地不属于她,只是想向各位说明,这件案子不是一面倒,双方证据存在冲突,才一直僵持。一直这样耗下去,对苏碗也没有好处。她没有收入,日复一日来回县城奔波,花销精力,不如拿一笔补偿,就此了结。”
他把话锋轻轻转到苏碗身上,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劝诱:“两千块一次性付清,拿到钱,你可以寻别的营生,不必再为这块地苦苦拉扯。”
苏碗轻轻摇头:“我不要补偿。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那块自留地。”
调解室内安静片刻。居中的工作人员开口,进行一轮居中调和,反复和两边沟通。赵大宝一口咬死,地块存疑,最多只能给到补偿金,不肯承诺撤走建材、归还土地;苏碗立场坚定,只要求归还土地,拒绝金钱补偿。
一轮调解,没能达成共识。
调解间隙,工作人员暂时离开房间,留出片刻空间让二人单独静一静。屋里只剩下苏碗和赵大宝两个人。
赵大宝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苏碗,你以为凭着老队长一张证言,还有一户妇人私下的口供,就能赢我?镇上的人情、村里的存档,方方面面,你一个孤身女子,耗不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调解会上点头,钱当场就可以给你。再往后,就算县里出了文书,想要清走我堆放在地里的建材,执行起来,也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
苏碗迎上他的视线:“地契是当年生产队正规下发的,李长根队长亲手丈量分地。地是苏家的,不该用钱买断。”
“真是冥顽不灵。”赵大宝直起身,脸上和善的神色淡了下去,“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很快工作人员回到屋内,宣布本次调解双方诉求分歧过大,暂时调解失败,案子继续交由调查组核实研判,有结论之后另行通知双方。
走出调解大楼,外面的天色愈发阴沉,风更大了。赵大宝坐上同行村干部的小车,车子发动,扬尘而去。
苏碗独自站在街边,斜挎包沉甸甸压在肩头。调解没有谈成,对方又拿出一份找不到原件的模糊存档复印件,案情又多一层波折。
她寻了一处街边石阶坐下,拿出水壶抿了两口凉水。耳边还回响赵大宝方才那句“执行起来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她懂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就算县里最终判定土地归她,想要把满满一地的水泥、建材全部清走,依旧还要面对重重阻碍。
可她不能退。
休息片刻,苏碗动身去往长途车站,照旧绕路返程。一路颠簸回到邻县,再转车回小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张婆婆守在院门口等她,看见苏碗回来,连忙迎上来。
“调解怎么样?谈拢了吗?”
“没有。他拿出一份村里土地存根的复印件,边界记录不清,原件找不到,主张地块权属有争议。”苏碗走进院子,把挎包放到石桌上。
王老头也匆匆赶过来,听完事情始末,旱烟袋往脚边轻轻一磕。
“复印件而已,作不得主凭证。只是他这一招,目的就是拖时间。建材继续堆在地里,拖得越久,他越有利。”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苏碗坐在灯下,拿出纸笔,把今日调解会上全部对话、赵大宝拿出复印件这件事一字一句记录,写下自己的质疑:无原件佐证,复印件字迹模糊,不足以推翻自留地契与老队长证言。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那口破锅,敲到这里,阻力一层叠一层。对方有钱,有人脉,镇上大半人家不愿得罪他;她手里,只一张泛黄地契,一份老人的手印证言,还有心里不肯放掉的执念。
手机在桌边震动,陌生号码短信跳出来:调解不成,还有下一轮。继续闹,只会越来越难。
苏碗看完,把手机倒扣桌面。
【三天之后,李长根老人托人捎来消息,赵大宝竟然找到老人远在外地的孙子,以他孙子所在单位的岗位为由,再次施压,逼老人撤回证言。】
《破锅》第十七章胁孙
午后的阳光斜斜越过院墙,落在院中泥土上。苏碗正低头整理调解会的笔录副本,按键手机骤然嗡鸣,屏幕上跳出李长根老人家的号码。
她心里猛地一跳,慌忙接起。听筒那头老人的声音听着疲惫,却依旧稳得住。
“丫头,跟你说一桩事。赵大宝寻到我孙子单位去了。”
苏碗捏紧手机,指尖一下子绷紧。
李长根的孙子在县城一家工程队做工,平日里很少回乡下,是老人最挂心的晚辈。前番赵大宝登门,便拿孙子的工作当作筹码吓唬老人,原以为只是口头恫吓,没想到他真的寻了过去。
“昨天工程队的工头把我孙子叫到办公室,跟他说,有人过来提了一嘴,家里长辈卷入土地纠纷,若是事情闹大,队伍这边怕惹上麻烦,岗位未必保得住。”老人轻轻咳了一声,“孙子打电话回来,一头雾水,慌忙问我惹了什么官司。我才晓得,是赵大宝亲自托县城里面相熟的朋友,去工队放的话。”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闷闷地发疼。
李长根已经七十八岁,本该安安稳稳养老,只因为凭着良心写下一纸证言,连远在县城上班的孙儿都被无端牵进这场纷争。苏碗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愧疚:“李爷爷,是我连累你们一家人。若是……若是您觉得为难,这份证言,您不用硬扛,我再想想别的路子。”
“傻丫头。”老人的声音慢悠悠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既然落笔按下手印,就没有打算反悔。我孙子踏实肯干,工头心里清楚,单凭旁人几句闲话,哪里就能随便开掉。他赵大宝只是去放风声吓唬人,没有实打实的由头,动不了我孙儿的饭碗。”
“可他既然能找到工队,往后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为难。”
“我活了一辈子,分得清是非。当年是我亲手拿着皮尺丈量,把这块地划给你爹娘。白纸黑字的地契摆在那里,我不能昧着良心收回说过的真话。你只管拿着那份证言继续走流程,我这边,你不必担心。”老人顿了顿,又叮嘱一句,“只是你自己在外头千万当心,这个人做事,步步都要掐住别人的软肋。”
挂断电话,苏碗握着手机,久久站在院子当中。
张婆婆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看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问发生何事。听完苏碗的讲述,张婆婆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要掐住老人家的软肋啊。知道李爷爷最疼这个孙子,就拿晚辈的工作去施压。赵大宝是看准了,一旦老队长扛不住收回证言,你手里最重的一份凭据,直接作废。”
王老头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眉头拧成一团,旱烟咬在嘴里,半晌没有吸一口。
“他这是急了。调解会上拿出来的那份模糊复印件,调查组没有采信,他心里清楚单凭那张纸赢不下官司,所以转头就去拿捏老队长。若是老队长松口,咱们这边优势直接折掉大半。万幸老人家骨头硬。”
“只是一直这样拖累李爷爷一家,我心里实在不安。”苏碗低声道,“本来只是我和他之间土地的事,一桩一桩,把街坊、老人家的孙儿全都卷进来。”
“不是你的错。”王老头把烟袋往鞋底轻轻磕了磕烟灰,“地本来就是你家的,是他要强占堆放建材,一桩接一桩使出手段。旁人只是站出来说了一句实话,不该受这些刁难。”
几个人坐在石桌边低声商议。李长根老人的证言是整件案子最关键的人证,一旦老人受到持续骚扰,难保不会生出变数。苏碗打算写一份书面说明递交给调查组,写明赵大宝对证人进行威逼施压这件事。调查组知晓对方的举动,也会更加重视证人的人身处境。
苏碗铺开稿纸,提笔,平静客观地记下电话里李长根告知的全部经过:对方找到证人孙子务工单位进行言语施压,意图逼迫证人撤回亲笔证言。不添愤怒的修饰,只陈述发生的事实。写完之后,仔细收好,打算下次去往县城递交到调查组手中。
傍晚,巷子里传来建材货车轰隆驶过的声响。苏碗抬眼望向自留地方向,不用看也知道,一袋袋水泥还在源源不断堆放在老槐树旁边。那块土地一日没有判定归还于她,赵大宝便一日不停往上面堆放货物,用堆得满满当当的建材,造成土地已经被他长期占用的既定事实。
张婆婆拉了拉苏碗的衣袖:“方才我去巷口买菜,听见街上有人闲谈。赵大宝今天心情不大好,在建材店里跟伙计发脾气,说老队长不肯松口,实在是不识抬举。看样子,他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件事。”
夜色慢慢漫过院墙。苏碗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眠。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李长根老人的话语,还有赵大宝调解室里面压低声音说出的那句“执行起来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
他手里有门路,镇上、县城都有相熟的人,能够找到别人家人最在意的地方下手。妇人家里订好的水泥无故断货,老队长远在县城的孙子被工头约谈,全都是他的敲打。
可越是这样,越证明她手里握着的凭据,戳中了他的要害。
床头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劝劝李老头,别硬撑,到头来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苏碗盯着短短一行字,指尖微微发凉。对方连李长根孙子被约谈这件事都知晓,眼线遍布各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底。
她没有回复,伸手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窗外虫鸣阵阵。苏碗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托人捎话给李长根,叮嘱祖孙二人万事多加留心,出入都多一份防备。
那一口破锅,依旧还在敲。每一声,都敲得沉重。从前只是她一个人扛着拉扯,如今,愿意替她说真话的人,全都一并站在了风浪里面。
【隔日清晨,邻乡传来急信,李长根老人出门去村口打水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倒,摔伤了腿,已经送去乡卫生院。老人家人怀疑不是意外。】
《破锅》第十八章跌伤
天刚蒙蒙亮,巷口有人匆匆跑来,是王老头托去邻乡送信的远房亲戚,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气息都喘不稳。
“出事了!李长根老爷子今早出门打水,在村口大路上摔了!摔得很重,一条腿不能动,家里人急忙送到乡卫生院去了,说是怀疑骨折。”
苏碗手里盛清水的搪瓷杯“当啷”一声磕在石桌上,半杯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木纹。
“什么时候摔的?”她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天刚亮没多久,老爷子提着水桶去村口水井打水。那条路平日里平整得很,家里人说,老人腿脚一向稳当,平白无故不会猛地栽倒。家里人心里犯嘀咕,怕是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是单纯失足。”
张婆婆听见声音从里屋快步走出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几人心里都清楚,昨日赵大宝那边才发来短信,叫劝李老头不要再硬撑,今日老人便在路上摔倒,时间实在太过凑巧。
“我要去卫生院看看李爷爷。”苏碗转身就想去收拾斜挎包。
王老头一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眉头拧得死死的:“慢着,不能急着动身。你想想,这件事来得太巧。说不定是个圈套,等着你动身去往邻乡,路上安排人拦你。就算不是圈套,赵大宝的人说不定也守在卫生院附近,盯着老爷子,也盯着前去探望你的人。”
“可是老人家摔伤了,我放心不下。”苏碗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想起电话里老人沉稳温和的声音,若是那条腿真的骨折,一把年纪,要受多少苦楚。
“我晓得你心急。”王老头松开手,缓缓开口,“我托邻乡相熟的亲戚,先去卫生院看一看老爷子伤势,帮你带一句问候,顺便悄悄问问路上摔倒的细节,看看地上有没有遗落石块、绳子之类绊人的物件。你先不要露面,贸然过去,一旦被赵大宝的人撞见,一来容易给老人家里再添是非,二来你自己路上风险太大。”
苏碗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闷,只能点头应允。
一个多时辰之后,邻乡亲戚捎回消息。李长根右腿胫骨骨折,已经打上石膏,躺在卫生院病房里面,人是清醒的,只是疼得脸色发白。老人自己回忆,走到村口的时候,脚下忽然横过来一截粗麻绳,藏在路边野草里面,他没有看见,一脚踩上去直接绊倒,重重摔在硬土路上。等他摔倒之后,再抬眼去看,那截麻绳不见了。
不是意外失足。
有人提前把麻绳藏在路边杂草里,专等老人经过。
病房里,李长根看见自家晚辈过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嘱咐:“别叫苏碗过来,路上不安全,也免得大宝那边再抓着由头生事。我这点伤,养上两三个月便能慢慢下地,证言我不会收回,叫她安心把材料递上去。”
亲戚把老人原话一字一句带回小院。
苏碗坐在石凳上,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为了一张写着真话的证言,老人遭了暗算,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赵大宝的手段,已经从言语施压,落到实实在在的伤害上。
张婆婆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这人已经急红了眼。知道李爷爷是你最重要的人证,想方设法要让老人不能出面,哪怕不能逼着他改证词,一旦卧病在床,往后调查组想要当面找老人核实证言,也多了一层麻烦。”
“这件事,要写到材料里面交给调查组。”苏碗起身,坐到木桌前面铺开稿纸,提笔。
她平静地写下整件事情:李长根老人出具亲笔证言之后,先是被对方以孙儿工作要挟,今日清晨于村口路上被绳索绊倒摔伤右腿,现场绊人的麻绳事后消失。只陈述事实,不写下主观揣测,但是桩桩件件时间线摆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其中关联。写完之后小心收好,等着下次去县城递交。
正午的日头升起来,巷子里传来货车轰鸣的声响,又是一趟建材货车开往自留地。苏碗抬眼望向那个方向,风掠过院墙,安安静静。那块地还堆着一袋袋沉重的水泥,老槐树立在地里,默默立着。
王老头闷头抽着旱烟:“他想着,李爷爷一倒下,你这边人证相当于半废。可老爷子骨头硬,就算躺在病床上,依旧不肯改口。”
“只是老人家要受好几个月的罪。”苏碗声音轻轻的。
手机放在桌面,片刻之后,陌生号码又发来短信,短短的一行:年纪大了,出门走路总要多加小心。
轻飘飘一句关心,字字都带着寒意。
苏碗盯着屏幕,没有回复。她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一并放进案卷材料之中,作为补充证据。
王老头看着短信,重重磕了磕烟袋锅:“他这是明着敲打你。告诉你,不肯松手的人,都要出事。”
“我不能退。”苏碗抬眼,目光很稳,“地契是爹娘留下来的,李爷爷冒着风险写下证言,还为此摔伤了腿。我若是中途放弃,老人家这一摔,便白白受了。”
整个下午,苏碗坐在院内,细细整理全部证据清单:自留地契原件、李长根手写证言、地块堆放建材的照片、夜里扔进院子的青砖照片、妇人私下证词笔录、调解会对方提交的模糊存根复印件、李长根孙子被约谈的记录,再加上刚刚写下的老人遇袭摔伤的记录、威胁短信。厚厚一沓,分门别类理清楚。
傍晚,邻乡又传来消息,卫生院医生说老人年纪大,骨折恢复慢,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家里已经轮流守在病房陪护,尽量不让外人随意靠近病房门口,提防再有人前去打扰老人。
入夜,小院安安静静。苏碗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她敲了许久的破锅,声响单薄。对手有钱、有人,敢暗中动手伤人。她孤身一人,身后只有几位愿意仗义说真话的老街坊,还有卧病在床的李长根。可每多一重阻拦,想要拿回那块地的心意,便更沉一分。
院外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短暂停下,又驶离的声音。是巡看,是盯梢。
苏碗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向沉沉的夜色。
【数日之后,调查组决定亲自下乡,去往卫生院病床前面当面核实李长根的证言。赵大宝得知消息,打算安排人去病房,抢在调查组到来之前,哄骗老人写下撤销证言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