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破锅 ...

  •   《破锅》第十三章罐碎

      一路辗转,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苏碗脚刚踩进巷口,远远就听见自家院子传来杂乱的响动,木板碰撞、罐子挪动的声响混着人声。她心里猛地一紧,加快脚步往前跑。

      小院大门敞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往外搬玻璃罐,一摞一摞堆到大卡车上。院子里一排排原本整齐安放的萝卜干罐子,大半已经被搬空,剩下的散落在石桌边上,地上还有一片亮晶晶的碎玻璃,褐色萝卜干撒在泥土上。

      张婆婆拦在卡车前头,急得声音发颤:“检验报告只是说送去抽检的那一批不合格!院里这些根本没有送检,凭什么直接拉走销毁!”

      边上站着赵大宝,一身干净衬衫,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奈又和善的表情,像是刚好路过撞见这场场面。他上前轻轻拉了拉张婆婆的胳膊,嗓门扬起来,叫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街坊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婶,你就别拦啦。工商所按规矩办事,所有自制腌品一律要清掉。我也是听说这事,特意赶过来,想着能不能帮苏碗说两句好话,可规矩摆在那里,我也无能为力。”

      他眼角余光瞥见跑进院门的苏碗,微微抬了抬下巴,笑意浅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胜。

      苏碗快步走到散落碎玻璃的地方蹲下身,指尖捏起一小截锋利的玻璃碴。一只罐子刚刚在搬运的时候脱手摔碎,腌好的萝卜干浸着盐水,洇湿脚下的泥土。这些萝卜干,是她花了大半年时间,一点点晒、揉、封罐,是她从前全部的生计。

      “同志,”苏碗站起身,看向带队的工作人员,“上次送检的只是集市被扣的货品,院里留存的这批,从来没有取样检验,为什么直接判定销毁?”

      工作人员拿出一纸通告,语气公事公办:“接到举报,你家中仍存放大量自制腌制食品,没有食品生产手续,全部需要销毁处置。”

      “举报人是谁?”

      “不便告知。”

      苏碗抬眼望向一旁的赵大宝。不用问,她心里清楚是谁递上去的举报。刚刚她在县城把老队长的证言交到调查组手里,前脚材料刚收下,后脚这边立刻上门清走所有萝卜干。 timing 卡得分毫不差。

      赵大宝慢悠悠走上前,压低声音,只两个人听得见:“苏碗,你去县城递交证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就算交到上面又怎么样,县里办事慢,等出结果要耗很久。你手里这些罐子留着也是没用,不如趁早放下这件事。两千块,我依旧给你。只要你撤掉纠纷,往后镇上的生意,我还能帮你寻别的门路。”

      苏碗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卡车上层层叠叠的玻璃罐:“这些萝卜干,我本就不打算再拿到集市售卖。你们若是要拉走,我拦不住。但是土地的事,不会就此作罢。”

      赵大宝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下去,不再劝她,转身对工人挥挥手:“动作快一点,全部装车。”

      工人们继续动手搬剩下的罐子,一个年轻工人搬的时候手一晃,又一只玻璃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哐”一声炸开,盐水溅得到处都是。

      围观街坊小声唏嘘。
      “这下苏碗一点营生都没咯。”
      “早听劝拿钱多好,闹到现在两手空空。”

      没有人提一句她刚刚送到县里那份老队长的证言。众人眼里只看得见一地碎玻璃,看得见她赖以糊口的腌萝卜尽数化为乌有。

      卡车很快装满,引擎轰鸣,扬起一阵尘土驶离小院。院子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满地碎玻璃、淡淡的咸香。方才满满一院子罐子,转瞬之间,一只都没有留下。

      看热闹的街坊渐渐散开,院子里只剩下苏碗、张婆婆还有王老头,王老头是听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站在门边长长叹气。

      “太狠了,刚好挑你去县城交材料的时候动手。”王老头声音沉沉,“就是要挫你的心气,断了你所有后路,逼你主动认输。”

      张婆婆拿来扫帚,默默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扫一边抹眼角。

      苏碗静静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空空的檐下。从前每到傍晚,她就坐在这一排罐子旁边,擦拭罐口,翻看萝卜干腌渍的成色。一整个春夏秋冬的辛苦,全都没了。心口像被钝石头压着,沉甸甸地闷疼,可她没有掉眼泪。

      她怀里,那份已经交到县里的证言,复印件安安稳稳藏在内衣夹层。土地的凭据还在。

      夜里,张婆婆端来一碗热红薯饭,送到苏碗屋里。
      “碗丫头,往后打算靠什么过日子?萝卜干全都拉走了,一点收入都没有。”

      “我还有一双手。”苏碗轻声说,“镇上可以帮人家缝补衣物,或者上山采草药,慢慢挣一点生活费,维持到县里出结果。”

      她坐到木桌前面,取出纸笔,把今日工商所上门清走全部腌罐、赵大宝到场的整件事,一字一句记录下来,连同摔碎罐子的照片一起收好,作为补充材料,若是县里再来问询,一并上报。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那一口破锅,敲到现在,响声越来越哑。营生碎了,院子空了,旁人的闲话像风一样围着她打转。可她还握着槌子,没有停下。

      院墙外远远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是赵大宝建材店的货车,一趟一趟往那块铺满碎石的自留地运送建材。夜色里,仿佛能看见一袋袋水泥继续堆在老槐树边上,一寸一寸占着属于她的土地。

      【三天之后,县里打来一通电话,通知苏大宝那边也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一份多位村民联名的证明,写着这块自留地多年弃耕,归集体所有,上面密密麻麻几十个村民的签字。调查组告知苏碗,案子还要继续核实。】

      《破锅》第十四章联名书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是县里调查组那部办公号码。

      苏碗慌忙接起,听筒里面传来女同志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苏碗,跟你说一下土地纠纷案子的进展。对方刚刚提交一份村民联名证明,有数十位本村村民签字,写明该块自留地长期弃耕无人打理,应当归还村集体。这份材料已经入卷,案子还需要继续多方核实。”

      苏碗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数十人联名。

      她心里一瞬间便明白了。那日酒席上答应帮赵大宝作证的只是七八个人,这一回,他直接跑遍整条老街,挨家上门找人签字。镇上人家,大多不愿和赵大宝撕破脸面,他开建材铺,盖房修屋家家户户都有求于他,抹不开情面,便提笔签下名字。

      “同志,那些签字,很多怕是不情愿的。”苏碗声音微微发紧。

      “我们知晓这种可能性,所以不会单凭一纸联名证明下定论,会上门逐一走访核实签字村民的真实想法,你这边若是有线索,也可以提供。”

      挂断电话,苏碗坐在石墩上久久没有动弹。

      一张老地契、李长根的亲笔证言,对上几十个人的联名文书。重量一下子变得均等起来。

      王老头拎着草鞋原料过来,听闻这件事,眉头拧成一团。
      “他倒是动作快。一纸联名,看着声势浩大,可大半人根本不清楚早年分自留地的内情,只是碍于情面随手一画。”

      “我打算挨家走一走,找签字的街坊问一问。不去争执,只问问他们是不是清楚这块地原本分到我爹娘名下。”苏碗站起身。

      “小心一点,别和人家起口角,很多人心里愧疚,只是不敢当着赵大宝的面说真话。”王老头叮嘱。

      苏碗点头出门。第一户便是住在老槐树旁边的那户中年夫妇,勘验那日最先站出来说土地荒芜无主的男人。院门虚掩,苏碗轻轻叩门。

      开门的妇人看见是苏碗,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屋里瞥了一眼,慌忙把苏碗拉到院墙侧边无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碗丫头,对不住。那份名字,是赵大宝前天晚上登门来叫我们签的。他拎着两袋米面过来,说只是走个流程,不会害谁,大家伙都签了,若是我们家不签,显得不合群。男人抹不开面子,就写上名字了。其实心里都知道,这块地原本是你家的。”

      “那你家男人那日在地块边上,为什么要说地是荒地无主?”

      妇人叹了一口气:“大宝跟他说了,建材长期堆放在这边,往后谁家建房买水泥,都能给一点优惠。我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碗静静听完,没有半句责怪。镇上人的日子,大多过得紧巴巴,一点米面、一点建材折扣,就足够让人低头。

      辞别妇人,她又走向第二户签字人家。户主看见苏碗找上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肯多说,只含糊摆手,说字已经签了,不好更改。

      连着跑了五六家,情形几乎大同小异。有人面露愧色,悄悄跟她吐露实情,是赵大宝上门劝说,带着礼品,言语之间暗含情面;也有人干脆闭门不见,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没有几个人是真心认定这块地不属于苏家,大多只是不想得罪手里握着建材生意的赵大宝。

      傍晚的时候,苏碗走到一户老人家门前。老人年纪大,签字的时候手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看见苏碗,老人长长叹气。

      “丫头,我一把老骨头,哪还记得早年分地的细枝末节。大宝过来跟我说,这块地荒了十几年,早就没人要,叫我帮忙签个名字。我想着,不过签个字,算不上多大的事,哪里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一场纠纷。”

      一路走访下来,苏碗心里已经有数。这份沉甸甸、看着声势骇人的联名证明,大半签字都是人情裹挟之下签下的,并不是所有人发自内心认定土地归集体。

      只是难处也在这里。众人心里知晓实情,却极少有人愿意站出来,当着调查组的面,推翻自己签下的名字。一旦出面改口,便是明着和赵大宝交恶,往后在镇上过日子,难免处处碰壁。

      苏碗回到小院,张婆婆已经烧好了粗茶。听苏碗讲完走访的经过,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

      “镇上的人,都是怕惹麻烦。心里有愧,可胆量不够,不敢公开站出来替你作证。”

      “我不强求他们出面推翻签字。”苏碗坐到桌前,铺开纸笔,“我把今日走访听到的实情全部写出来,附上几户街坊私下吐露情况的记录,一并交给调查组。让他们知晓这份联名证明得来的原委,不是众人一致公认地归集体。”

      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一字一句,平实克制,不添情绪,只记录她上门走访听到的原话。

      写罢材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巷子里传来货车的声响,又是赵大宝的建材货车,一趟一趟往自留地运送货物。

      王老头坐在院子石墩上,吧嗒抽着旱烟,缓缓开口:“联名书这一步走出来,说明赵大宝心里清楚,老队长那份证言对他威胁很大。不然他用不着挨家挨户上门找人签字,费这么大功夫。他是急了。”

      苏碗抬眼望向自留地方向,夜色厚重,看不见老槐树,可她记得那棵树的位置,记得树底下,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拾花生的光景。

      他越是急,越说明她手里那份证言,是刺向这件事最实在的凭据。

      手机忽然再度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寥寥一句话:不要再继续找人问签字的事,对你没有好处。

      苏碗盯着屏幕。不用猜,是谁发来的警告。

      张婆婆凑过来看见短信,脸色一变:“是他那边的人,看见你挨家上门走访了,特意发来吓唬你。”

      “看见了。”苏碗把手机放到桌面,“我不会停下。”

      【第二天一早,调查组两名工作人员动身来到小镇,打算上门找几名签字村民单独问话核实联名书真假。赵大宝得知消息,一早便派人挨个去那些村民家中提前打招呼。】

      《破锅》第十五章口实

      调查组的车子驶入小镇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

      两名工作人员没有提前大肆声张,车子停在主街边上,步行分开,分头去找名单上标记好的几户签字村民单独问询。只是镇子太小,赵大宝在街口布下的眼线一眼便认出县里来人,转身快步跑去建材店报信。

      消息落到赵大宝耳朵里,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吩咐身旁伙计:“快去跑一趟,名单上那几家,挨个上门打声招呼,就说县里来人问话,该怎么说,心里有数。”

      伙计应声出门,踩着晨露,一家一家敲门。话语说得温和,分量却重,无非是叮嘱一句,之前签在联名纸上的话,照旧说就好,不要临时改口,大家都是老街坊,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等调查组的人敲响第一户院门,户主脸上已经做好准备。

      是一个中年男人,那日在自留地边上高声说土地早已抛荒的那位。工作人员拿出笔录本,轻声询问,这块苏家自留地,当年分地的情形,还有他签字的时候是不是完全知情。男人稳稳摇头,一口咬定,多年以来这块地一直荒着,无人打理,应当交还集体,签字是自己心甘情愿。

      一连问了三家,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语气平淡,滴水不漏,全都照着赵大宝提前叮嘱好的话应答。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神色沉了几分。

      终于走到那户妇人家里,就是前一日偷偷拉着苏碗,跟她说签字是碍于情面的那家。

      妇人开门见到县里来人,身子微微一僵。男人不在家,下地干活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工作人员进屋,拉了一把木凳坐下,翻开笔录。

      “大嫂,想问一问,那份村民联名证明上,是你亲手签的名字吗?你是否清楚这块自留地的权属?”

      妇人指尖攥着围裙边角,指尖拧得发白,低头沉默许久。

      昨夜赵大宝的伙计来过家里,特意嘱咐,县里来人问话,千万不要乱说话,维持原先的证词。若是乱讲,他家日后买建材的优惠就要取消,镇上很多地方都要仰仗赵大宝。

      她抬眼,望向院门外空荡荡的街巷,又想起苏碗昨日上门,安安静静站在她家院墙边上,没有一句指责,只轻声问她一句实情。妇人喉头滚动,声音压得很低。

      “字……是我家男人签的。大宝拎着米面上门,说只是帮个忙,大家伙都签了,不签不好看。这块地早些年,确实是分到苏家的,苏碗爹娘还在的时候,在地里种花生。”

      笔录笔唰地一顿,女工作人员抬眼认真看着她:“你确定?可以把这些话如实记进笔录里。”

      妇人点点头,可紧跟着又慌忙补上一句,声音带着惶恐:“这话只是我自己记得,我男人他……他不是这么想的,你们不要说是我说的。要是大宝知道是我讲出来,往后日子不好过。”

      工作人员郑重跟她承诺,会保护她,不会随意向外泄露是她的原话。把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全部记录在本子上,最后请她核对,签下名字。

      拿到这份不一样的笔录,两人心里总算多了一份突破口。接连再走访两户,其中一户老人家,年纪大,记性模糊,只含糊说当年分地的事情记不太全,稀里糊涂就签了名字,不敢笃定土地是无主荒地。

      一上午走访完毕,两名工作人员回到街边汇合。大部分村民依旧维持联名书上的说辞,可这一户妇人的证词,撕开了联名证明光鲜的外壳,露出底下人情裹挟的真相。

      就在二人准备上车离开小镇的时候,赵大宝迎面走过来,脸上依旧是客气的笑意,递过去两支香烟。

      “两位同志辛苦了,走访还顺利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这块地闲置多年,放着实在可惜,我想着拿来堆放建材也是物尽其用,没有别的心思。”

      男工作人员淡淡回绝了香烟:“走访情况我们会如实带回县里综合研判,双方的证据我们都会仔细考量。”

      赵大宝笑了笑,不再多留,目送他们车子驶离小镇。只是转身的一刻,脸上的笑意敛尽。他手下的伙计刚刚悄悄过来,低声跟他禀报,那户妇人,和县里的人说了不一样的话。

      赵大宝的目光沉沉,看向苏碗小院的方向。

      苏碗在家等候消息,看见调查组的车子驶出镇子,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午后妇人找了个借口,提着一小捆青菜,绕到苏碗院子,进门之后脸色发白。

      “碗丫头,我跟县里的同志说实话了。大宝的人上午来过家里打招呼,我思来想去,不能昧着良心讲话。只是我心里慌,怕他记恨我们家。”

      苏碗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多谢你肯说出实情。你放心,调查组会替你保密,不会把你说的话传出去。”

      妇人摇了摇头:“镇上哪有藏得住的事,他眼线到处都是,迟早会知道是我改口。”

      妇人不敢久留,放下青菜匆匆离开。张婆婆站在门边,叹了一口气。

      “敢站出来说真话的人太少,这一户妇人,是顶着不小的风险。赵大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要寻她家一点麻烦。”

      苏碗心里明白。妇人一旦被查出是她这边突破口,她家免不了要被刁难。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消息。妇人家里搭了一半的院墙,订好的水泥,建材店那边忽然打来电话,说库存临时紧缺,订单要往后无限期推迟。妇人男人跑到建材店询问,伙计只冷冰冰一句,没有货,没办法。

      明晃晃的敲打。

      妇人男人当晚跑到她家院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责怪妇人多嘴乱说话,惹来了麻烦。巷子里隔着院墙,苏碗隐约听见争吵声,心口一阵发酸。

      为了她这块地,无辜的街坊,已经被卷了进来。

      王老头听说这件事,磕了磕旱烟袋:“这就是他的手段,杀鸡儆猴。让全镇所有人都看见,改口说真话是什么下场,剩下那些签字的人家,谁还敢再站出来。”

      夜色漫上来,苏碗坐在灯下,拿起纸笔,又添一份书面材料,写下今日调查组上门走访,还有妇人家建材订单无故搁置这件事。一字一句,冷静记述,不带情绪。

      她的破锅还在敲。只是每一声,都要牵连旁人,要旁人跟着担惊受怕。

      手机震动,又一条短信发来,依旧陌生号码:劝你到此为止,再拉扯下去,还会有旁人跟着受累。

      苏碗看着屏幕,指尖悬在按键上方,没有回复。

      【几日之后,县里通知苏碗、赵大宝双方到县城参加调解会。赵大宝提前放出风声,调解会上,他要拿出另外一份证据,所有人都猜不透是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