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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痕 她冲上暗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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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然和四神腾空而起,穿过云层,向着那片高远的天空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急速缩小。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云,云的颜色从白变灰,从灰变紫,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墨色。但那墨色并不阴暗,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光泽,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
然后,暗域国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门,通体素白,无繁饰雕琢,纯白神玉门体之上萦绕着层叠流转的漆黑天雷纹路,雷纹恒久蛰伏游走,生生不息。素白衬玄雷,凛冽藏神威。
门高不知几万里,宽达五千米,向上无限延展,直抵天穹极致。门的两侧没有石像,没有碑刻,只有一平方公里平整空寂的入境广场,台面一尘不染,极致简约。
五人落在广场上。
宁昭然仰头看着那扇巨门,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她攥紧了拳头,心跳得厉害。门后面,就是暗域。
元梵尊伸出手,掌心那团微弱的神光在巨门前显得格外黯淡。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走吧。”
五人走向巨门。
法则自动感应,巨门应声开启,无拦无拒。
门后是一条路。
纯粹神白玉石一体铺筑,宽五千米,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无山体托举、无立柱支撑,凭本源法则恒久悬空稳固。道路自万米空域缓缓抬升,一路纵深向上,看不见尽头。
“天阶之路。”定寂尊低声道。
五人踏上这条路。
宁昭然以为暗域是一片黑暗、荒芜、阴冷的地方。她以为这里到处是妖魔鬼怪,到处是腐败与死亡。但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天阶之路两侧,云海洁白如雪,翻涌如浪。远处有群山连绵,山体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像是玉石雕琢而成。山间有瀑布倾泻而下,水流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河坠落。
空气中有一种清冽的香气,像是雪后初晴的松林,又像是雨后泥土的芬芳。宁昭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积压了七年的郁结,似乎都轻了一分。
“这里……”玄观尊喃喃道,“比天上界还美。”
元梵尊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的一切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不黑暗,不邪恶,不荒芜。这里祥和、安宁、丰饶,像一片被遗忘的净土。
灵衡尊蹲下身,伸手触碰脚下的白玉石板。他的手指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石面涌入掌心。
“这里的力量,”他低声道,“我从未见过。”
定寂尊站在最前面,望着天阶之路的尽头,目光幽深。
“走吧。”他说,“前方还有路。”
五人沿着天阶之路腾云驾雾而行。三千公里的长路,在脚下缓缓展开。路越走越高,天穹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最初的灰紫,渐渐加深,变成一种沉静的墨紫色。
一路上,四神之间话不多。元梵尊走在最前面,偶尔低头看看掌心那团神光,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玄观尊跟在后面,目光不停地扫视两侧的云海和群山,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灵衡尊走得最慢,他的注意力始终被沿途的景象吸引,时不时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定寂尊走在最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注视着前方的天阶尽头。
宁昭然走在他们中间。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天阶之路越美,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就越重。这里不该是这样的。她找了七年,想了七年,恨了七年。她想象中的暗域是一片漆黑的荒原,到处是枯骨和血污。她想象自己冲进去,杀光所有人,然后跪在栢昭然的坟前告诉他,她做到了。可眼前的一切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栢昭然。想起他站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想起他回过头来冲她笑的样子。那笑是暖的,可现在想起来,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她咬了咬牙,把那个画面压回去。
玄观尊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嗯。”灵衡尊应了一声,“走了这么久,连一只飞鸟都没看见。”
元梵尊没有回头。“暗域的法则和我们那边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自成一体的,连风的方向都是固定的。”
定寂尊在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安静不代表安全。”
四人不再说话。
天阶之路的尽头,是一座山。
峻墉山。
那山极高,极高,高到仿佛要刺破天穹。山体底基广袤,苍黑嶙峋,岩壁密布裂隙,荒芜无生,寸草不长。万丈崖壁垂直陡峭,直坠下层茫茫云海。整座山唯剩一条正统山道,顺山势逐级登临极巅。
五人沿着山道方向腾云驾雾而上。
山势越高,空域越寂,天穹越沉。罡风烈响终年穿荡山岩裂隙,轰鸣不绝,万古不息。宁昭然能感觉到风在割她的脸,但她没有放慢速度。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巅。
那是一片巨大的高原台地,广袤无垠,平整开阔。台地之上,城池巍峨,城垣绵延,瞭望塔高耸入云。整座城池以上古寒玉神石与纯白大理石构筑,素白的岩体上流转着黑色的雷电神纹,肃穆凛冽。
天穹恒覆灰紫,罡风浩荡不息。
宁昭然看着那座城,心跳快了几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栢昭然就是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五人降下云头,落在峻墉城外。
城门大开,有行人进出。他们的服饰和外界不同,但面容与凡人无异。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神情安然,步履从容,见到宁昭然五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未露出敌意。
但宁昭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不是敌意,也不是恐惧。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好奇。一个孩子指着他们,拽了拽母亲的衣角,母亲低头对孩子说了句什么,孩子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跑开了。一个老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不快不慢,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这种松弛和安宁,比任何敌意都更让宁昭然难受。
宁昭然走进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让她意外。街巷整洁,市井有序,石砌民居排列整齐,畜圈仓廪错落有致。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有摊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追逐,有妇人在井边打水。
这哪里是邪恶之地?这分明是一座安居乐业的边关雄城。
宁昭然咬紧了牙关。
五人找了一间小食肆坐下。食肆不大,摆着几张粗木桌,墙上挂着风干的肉条和兽皮。店主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端来几碗热汤和一大盘烤肉,便回灶台忙活了。
五人低头吃饭。宁昭然没有胃口,只喝了两口汤。四神倒是吃了一些,他们需要补充体力。
吃完后,元梵尊起身付账。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店主走过来收碗,拿起铜钱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他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抬头问:“几位,这钱……”
元梵尊道:“不够吗?”
“不是不够。”店主摇了摇头,把铜钱放回桌上,“这钱我们这里不用。几位是从外面来的吧?”
五人沉默了一瞬。
店主见他们不说话,也没多问,只是擦了擦手,转身对灶台后面的伙计说了句什么。伙计放下手里的活,从后门出去了。
店主回过头来,对五人笑了笑:“几位别急,坐一会儿。我们这儿有规矩,外面来的人,得报给上面。”
五人坐在食肆里等着。宁昭然的手按在刀柄上,四神也暗暗戒备。但店主的模样始终平常,该收桌子收桌子,该擦灶台擦灶台,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等待的时间里,元梵尊低声说了一句:“此人说的是‘报给上面’,不是‘报官’。”
定寂尊应了一声:“嗯。这里没有官府的概念。”
玄观尊皱着眉头:“那他们报给谁?”
“报给城主。”灵衡尊说,“整个暗域,可能只有城主在管事。”
元梵尊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先看看。”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队身着素白甲胄的巡防兵到了食肆门口。为首的是个校尉,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五人身上。
“几位,我家城主有请。”
校尉的语气客气,但身后的巡防兵站成一排,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元梵尊看了那校尉一眼,站起身来。
“有劳带路。”
五人跟着巡防兵穿过城中街巷,一路走向城池深处。路上行人见到他们,纷纷让路,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但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
将军塔在峻墉山巅的虚空外缘,悬浮于空,不接地脉。塔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由纯白大理石铺就,素白岩体上流转着黑色雷电神纹,与整座城池的气韵浑然一体。广场空旷,无雕塑,无碑刻,只有罡风在石面上呼啸而过。
校尉将他们送到广场边缘,便转身离去了。
五人踏上广场,走向塔门。
刚走到广场中央,塔门未开,一道声音先从塔中传了出来,洪亮如钟,震荡在广场上空。
“站住。”
五人停步。
塔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塔中走了出来。他身高近一米九,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暗色甲胄,面容粗犷,目光直率。他的周身隐隐散发着蓝焰,千度高温,即使隔着十几步远,宁昭然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塔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五人。
“我是峻墉城城主,钦达木尼·海力布。”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元梵尊身上,“你们从外面来的?”
“是。”元梵尊道。
钦达木尼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元梵尊脸上扫过,又看向其他三神,最后落在宁昭然身上。他在宁昭然身上停了一瞬,目光在那张年轻的、带着风尘和杀气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食肆的人报上来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他说,“万年来,国门从没人上来过。你们倒是头一批。”
元梵尊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吾乃天明神元梵尊。这三位分别是天意神玄观尊、天理神灵衡尊、天道神定寂尊。吾等来自天上界。”
钦达木尼没有笑。他盯着元梵尊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他往前走了两步,蓝焰的热浪随之逼近,但他没有动手,只是歪着头,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天上界的神?”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掂量,“我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听说有外面的人来暗域。更别说神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梵尊掌心那团微弱的神光上。那光忽明忽灭,在罡风中摇曳不定。
“你说你们是神,从天上界来。”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顿,“行。那让我看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嘴角带着一丝直白的笑。
“让我见识见识,神有什么本事。”
元梵尊没有动。他掌心那团神光静静浮着,微弱却不灭。他看着钦达木尼,平静地开口。
“人间战乱百年,信神者十不存一。香火断了,信仰崩了,吾等之力亦在流失。”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故吾等下界,来暗域。需人间恢复太平,需信仰重归。”
钦达木尼收回手,挑了挑眉。他没有立刻回应这番话,而是又打量了元梵尊几眼。神光微弱是真的,气息不一样也是真的,但他没见过神,不知道神该是什么样。
“你说你们是神,又说力量在流失。”他挠了挠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直来直去的琢磨,“那你们来暗域,是想让暗域帮你们?”
“是。”
“帮你们什么?”
“结束乱世,统一人间。”
钦达木尼又笑了,但这次笑得短,笑完就收了。
“你们天上界的神都搞不定的事,跑来让暗域帮忙?”他的语气里带着直白的疑惑,甚至有点好笑,“凭什么?”
元梵尊上前一步,双手拢袖,深深一揖。
“人间战乱百年,苍生倒悬,易子而食,白骨蔽野。吾等奉天命下界,欲终结乱世,还天下太平。然人间之力已尽,唯暗域可挽狂澜。”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
“结束乱世,统一人间。还请将军以天下苍生为重,出山相助。”
钦达木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蓝焰在周身静静燃烧,目光落在元梵尊脸上,又扫过其余三神,最后停在宁昭然身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罡风都吹过了好几轮。
他心想,神下界,动刀兵,阻止战争。
这话听着不太对。神要止战,却要借兵。神要救人,却要杀人。神说人间之力已尽,可人间打了一百年的仗,死的全是凡人。现在神来了,带着一个满身杀气的凡人女子,说要统一天下。
钦达木尼挠了挠下巴,没有接话。他想了半天,只问了一句。
“你们要我做什么?”
“请将军引荐。”元梵尊道,“吾等要面见暗域之主。”
钦达木尼挑了挑眉。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元梵尊,目光里那点琢磨劲儿更重了。
“见暗域之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冷不热,“然后呢?”
“请暗域出兵,助人间一统。”
钦达木尼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蓝焰在指尖跳跃。然后他抬起头,答非所问。
“我在这峻墉城守了二十九年,到现在还没见过人皇。”
元梵尊正要再说什么,宁昭然忽然开口了。
“七年前,”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暗域之人夜间袭营,杀吾夫。全军死伤大半,唯少数人归。”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罡风从广场边缘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钦达木尼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的那点琢磨劲儿彻底没了。
“暗域袭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疑惑,“什么时候?”
“七年前。”
钦达木尼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不可能。”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钦达木尼的语气很笃定,“暗域从来不主动袭扰外界。万年来,暗域只守不攻。峻墉城是暗域第一道防线,所有对外行动都必须经过我的批准。七年前,我没有派过任何人出暗域。”
宁昭然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亲眼看到了我丈夫的尸体。他身上的伤,是暗域的人造成的。”
钦达木尼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杀你丈夫的,一定另有其人。”
“还敢狡辩!”
宁昭然拔刀出鞘,身形暴起。
“宁昭然,住手!”元梵尊厉声喝道。
四神同时出手。玄观尊的白光、灵衡尊的幻术、定寂尊的禁锢之力,三道神术齐齐朝宁昭然拦去。但宁昭然体内那颗神丹骤然炸开一股力量,她的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三道神术全部落空。她绕过四神的阻拦,刀光如电,直劈钦达木尼面门。
“不可!”元梵尊脸色骤变,“此女体内神丹已启,吾等追之不及!”
“速速拦下她!”玄观尊厉声道,“若她伤了城主,此行事败矣!”
钦达木尼眉头一皱,身形未动,周身蓝焰暴涨。他的身侧凭空出现两面蓝焰盾牌,将宁昭然的刀锋死死挡住。刀刃砍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炽焰盾卫。”
四名蓝焰枪牌兵从蓝焰中凝聚而出,身高一米八,重甲躯壳,手中枪牌交错,将钦达木尼护在阵心。宁昭然收刀后退,双剑从腰间抽出,剑光交错,直取蓝焰兵侧翼。
她的双剑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一剑刺喉,一剑削膝。蓝焰兵虽然重甲加身,但她的剑招精准地刺入甲胄缝隙,两名蓝焰兵被她斩碎,化作蓝色火焰消散。
但蓝焰兵无延迟复活,火焰重聚,瞬间再生。
钦达木尼抬手一挥,蓝焰弓骑兵凭空出现,数量是宁昭然的五倍,围绕她顺时针旋转,箭矢如雨,带着千度高温倾泻而下。宁昭然在箭雨中闪避,双剑格挡,但箭矢太多太密,她的左肩被一支箭矢擦过,衣甲瞬间烧穿,皮肉焦黑。
“给本座住手!”玄观尊怒喝一声,白光暴射而出,直取钦达木尼面门。
钦达木尼冷哼一声,暗曜双钩出现在手中,黑色弯刀一挥,将白光劈散。他的身形膨胀了一圈,周身蓝焰转为黑色,黑焰兵种数量暴涨二十倍。
“黑焰形态。”
黑焰刀骑兵、枪骑兵、弓骑兵同时出现,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整个广场。广场上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四神的神术被黑焰兵种层层阻拦,虽然神术威力巨大,摧毁了大片黑焰兵,但黑焰兵无延迟无限复活,越打越多。
钦达木尼杀得兴起。他翻身上了那匹近三米高的黑色无眼战马,暗曜双钩在手,周身黑焰翻腾,战力暴涨数倍。他策马冲锋,黑焰枪骑兵随之而动,直取宁昭然。宁昭然双剑交错,硬接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宁昭然!”元梵尊脸色大变,“吾等不能再留手了!此女若死,一切皆休!”
四神同时催动神力。元梵尊双手结印,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玄观尊化作白光融入光柱。灵衡尊与定寂尊各出全力,四道神力合而为一,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壁,横亘在钦达木尼和宁昭然之间。
钦达木尼勒马停住,看着那面光壁,眯起了眼睛。他催动黑焰,双钩齐下,狠狠劈在光壁上。光壁剧烈震颤,裂开数道缝隙,但没有碎。
他连劈三刀。每一刀都带着千度黑焰和万钧之力。第三刀落下,光壁轰然碎裂。四神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齐齐跪倒在地。他们的神力本就因信仰流失而不稳,强行催动全力,已是强弩之末。
“城主……”元梵尊撑着一口气,声音嘶哑,“请……住手……”
钦达木尼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四神,落在宁昭然身上。宁昭然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趴在地上,双剑散落两旁,浑身是血,左臂扭曲,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但她还在动。她的手指在石面上抓挠,试图撑起身体。
钦达木尼看着她。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愤怒的、恐惧的、求饶的、绝望的。可这个女人的眼神不一样。她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可她的眼睛还在动。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认输的狠劲。她趴在地上,满嘴是血,可她的目光还是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钦达木尼看着她,笑意渐渐收了。
他翻身下马,黑焰随之消散,蓝焰兵种也尽数退去。他走到宁昭然面前,蹲下身。
“你伤不了我。”他说,“但我也不想杀你。”
宁昭然抬起头,满嘴是血,目光却仍旧硬得像铁。她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气音,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四神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元梵尊低下头,掌心那团微弱的神光几近熄灭。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此女……比吾等更似神。”
玄观尊勉强抬起头,看着昏迷的宁昭然,嘴唇动了动。他想起方才那三道神术落空时,宁昭然体内那颗神丹爆发出的力量。那不是神力,也不是暗域的力量。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到近乎野蛮的意志。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来暗域,不是为了找四神,也不是为了找什么答案。她就是来杀人的。杀不了暗域的人,她就会杀自己。
宁昭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的房间里。墙壁是寒玉砌成,泛着淡淡的微光。空气中有药草的味道。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左肩的烧伤敷了药,缠了布。四神坐在房间的另一侧,各自疗伤,身上也有明显的伤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又抬头看了看四神身上的伤痕。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天穹,灰紫色的,恒定的,没有日月星辰。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但她感觉到了疼。疼,就说明还没死。
门被推开,钦达木尼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宁昭然床边。然后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暗域不主动袭扰外界。万年来从未有过。峻墉城的守军,只为守国门而战,从不外出。”他看着宁昭然,“你丈夫的死,跟暗域没关系。”
宁昭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栢昭然。想起他死在军营里的那个晚上。想起她看到他的尸体时,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副银耳环。她想起了那七年。她找了七年,恨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可现在,钦达木尼站在她面前,说暗域没有杀他。她不信。可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她说不出那是什么。那东西让她害怕。
钦达木尼说:“养好伤就走。”
他转身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四神各自疗伤,没有人说话。宁昭然坐在床上,盯着那碗热汤。汤冒着热气,香气飘进她的鼻子里。她忽然想起母亲熬的汤。母亲熬的汤也是这个味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放下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