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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跳 朝阳川用死 ...

  •   四神走在抑旸城的街道上,满城鲜花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院落墙头,桥头水边,到处都是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一簇簇一丛丛,开得热烈而安静。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青石路面上,像是这座城自己给自己铺的毯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而不腻,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四神走在其间,步伐不知不觉慢了几分。

      天意神玄观尊忍不住开口:“城主将军,此城中为何有如此之多的鲜花绽放?”

      佑博走在前面,身形清瘦,面容温润,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袖口沾着几点花粉。他回头笑了笑,语气随和。

      “我城中土地肥沃,虽不适合种田,养花却是难得的宝地。加之我城位置日照充足,水草丰茂,养花最适合不过。”

      四神这一天就在抑旸城住下了。

      宁昭然骑着黑马,沿礴旸天阶一路前行。

      天阶从衡钧城的匠韵温火中穿出,凌空铺展三百四十公里,穿层叠岩谷,越演武长空。脚下的石板渐渐从开阔坦荡变得雄浑厚重,四周的风不再带着温热地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武韵,浩然罡气。山势越来越陡,岩骨峥嵘,群山峻岭绵延不绝,像是大地在这里收拢了拳头。

      礴武城出现在她面前。

      礴武城坐落于礴武山主峰巍峨高地,全城城垣楼台、演武大殿、武馆学堂、锻兵台基、军政官署,皆由纯白理石混搭黑曜玄铁与山岩琉璃规整筑造。城邦雄浑厚重,方正威严,气势磅礴。墙身深镌武道图谱与战阵纹路,满城罡风浩荡,武韵凛然。远处山野间,千里演武长场铺展在山谷之中,有士兵列阵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锻兵工坊的锤声密集而有力,一锤接一锤,像是大地的心跳。

      宁昭然牵着黑马走在城中,街道宽阔厚重,两旁店铺多是武道典籍、淬体灵药、神兵甲胄。偶有武师带着学徒走过,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路边的演武场上,有人在演练拳脚,一招一式,精准有力。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城中的布局有些特别。每一条街巷的尽头,都通着一座演武场。大大小小的演武场连成一片,几乎占了半座城的面积。没有商铺叫卖,没有茶楼酒肆,连路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正看着,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前方传来。

      “砰——”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又像是山石崩裂。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了一瞬。她抬眼看去,前方有一座最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中央立着一排铜人,一个身影正在铜人阵中穿梭。

      那身影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玄铁色的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他赤手空拳,在铜人阵中左突右冲,每一拳都砸在铜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铜人被砸得剧烈摇晃,底座在石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没有停。他越打越快,拳、肘、膝、腿,每一个部位都是兵器,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宁昭然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她沿着长街走到尽头,来到礴武将军塔前。塔身玄铁琉璃交错构筑,壁身深镌高阶武技图谱与分子重构纹路,常年萦绕砂金微光,武韵沉凝。塔前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大殿,殿门大开。

      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体态雄健,穿着一身玄铁色的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面容粗犷,眉眼间有一种极深的沉稳,不苟言笑,像是山岩雕出来的。他站在那里,脚下的大地隐隐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是地脉在与他共鸣。

      宁昭然愣了一下。这人她方才在铜人阵中见过。可他明明在演武场上打铜人,怎么一转眼就站在了将军塔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演武场上,那排铜人还在晃,但阵中已经没有人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人看见宁昭然,没有寒暄。

      “朝阳川,礴武城主。”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像石头碾过石头。

      “你就是宁昭然?”

      宁昭然点头。

      朝阳川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腰间的双剑,又移到她身上那件东孤城的霓彩幻锦衣。他看了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演武大殿石面泛起淡淡的砂金微光。

      “外人来暗域,走到第十二城了。我问你,你来暗域到底干什么?”

      “我在下界受军令,跟四神先行来到暗域,请求暗域出兵拯救苍生。”宁昭然的声音很平。

      朝阳川听完,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

      “解救苍生。”他重复了一遍,哼了一声,“你跟那四神一样,全是大话空话。”

      宁昭然看着他。“将军,我无意与暗域为敌。只是下界集结了大军,暗域又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

      朝阳川盯着她。“你怎么管?”

      宁昭然沉默了一息。“如果我们下界大军真的飞上高空来到暗域,我拼得性命不要,也要阻止战事发生。”

      朝阳川听完,笑了。那笑很冷,像是石头裂开一道缝。“好一个拼得性命不要。”他说,“那现在……就留下你的性命吧。”

      说完朝阳川摆开架势,杀气翻腾。他脚下的演武大殿石面骤然龟裂,砂石从地底翻涌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三道锋刃——陶瓷、钻石、金属,层层递进,悬浮在他身侧,泛着冷冽的光。

      宁昭然拔剑。

      她左手金剑,右手黑剑,双剑交错,身形暴起。金剑在前,黑剑在后,剑光如电,直取朝阳川面门。同时劈出数十道闪电,打出数枚黑洞,雷电、狂风、剑气、黑洞尽数融合,形成一股狂暴的攻势,齐齐打向朝阳川。

      朝阳川没有躲。

      他抬手轻点,三道锋刃迎面飞去。陶瓷锋刃被闪电击碎,钻石锋刃被黑洞吞没,金属锋刃却穿透了狂暴的攻势,擦着宁昭然的肩头掠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宁昭然闷哼一声,落地翻滚,单膝跪地。

      朝阳川踩踏地面,地脉震颤。宁昭然脚下砂石翻涌,石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将她围在中间。那些石柱永续再生,她斩碎一根,立刻又生出两根。她再次打出黑洞,将石柱群撕开一道口子,从缺口冲出。双剑直取朝阳川。

      朝阳川身形一晃,十尊砂质分身凭空出现,每一尊都完美复刻他的全部战力,同时向她发起攻击。宁昭然在十尊分身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无数伤口。

      她在混战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朝阳川的分身、石柱、锋刃,全部由砂石重构而成。那些砂石在分子层面被改写,从普通砂石变成陶瓷、钻石、金属。她看懂了那个过程。

      她左手单掌朝下,按在地面上。她感受着脚下的砂石,感受着朝阳川对分子的重构方式。她用自己的力量,将脚下的砂石重新排列,凝聚成两把巨剑。那巨剑通体黝黑,质地坚硬,和朝阳川的金属锋刃一模一样。

      她握住那两把巨剑,向朝阳川斩去。

      朝阳川微微挑眉。“天赋不错。可惜了。”

      他抬手,四尊五十米巨型无头四臂石像凭空凝聚,环绕在他周身。石像挥动巨戟与巨剑,向宁昭然发起攻击。宁昭然以新凝的金属巨剑格挡,但石像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她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大殿的石面上,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朝阳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宁昭然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筋疲力尽。她的视线模糊,意识在涣散的边缘。但在那一片混沌中,她看见了东西。

      她看见峻墉城的戈壁风沙,蓝焰兵在城头列阵。她看见柔杳城的纯白大理石,孩童在巷子里追逐,花瓣落了一地。她看见暮晖城的暮色微光,匠人坐在门前打磨器具。她看见幽冥城的白玉长街,灵魂与生者擦肩而过,母亲在墓碑下朝她挥手。她看见朔罡城的满城药香,药田里有人弯腰侍弄灵草。她看见衡钧城的匠韵温火,灵马在草场上奔跑。她看见这一路走来,每一座城的市井街貌,每一张安然的脸,每一声孩童的欢笑。

      然后她看见了厉万城。

      她看见他坐在龙椅上,瞳孔里映着不属于他的光。她看见战船升空,符咒亮起,大军压境。她看见暗域的天空被战火染红,那些孩童的欢笑变成哭喊。

      她不能。

      宁昭然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她看向朝阳川,那双眼里像是烧着两团火。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在抖,但站住了。她摆开架势,双剑回到手中。

      朝阳川看着她,没有动。

      宁昭然开始御剑。金剑黑剑在她控制下不断劈砍朝阳川,剑光如电,从各个角度切向他的身体。朝阳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双剑在他身上劈砍。剑锋砍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花四溅,但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我的防御,可不是你这剑招能破得了的。”

      朝阳川说完,不再留手。十尊砂质分身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一齐杀出。宁昭然操控脚下的砂石,再度凝聚出两把黑色巨剑。那巨剑插在地上,像两面盾牌,环绕在她周围,将分身的攻击尽数拦下。

      突然,她脚下冲出无数石柱。宁昭然操控巨剑横在身前,围绕旋转击碎石柱。石柱碎裂的爆炸引动无数碎石碎屑,炸得她皮开肉绽。她的衣甲碎了,皮肤裂了,血从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她收回金黑二剑到手中,朝天上飞去。巨剑不断挡住分身的攻击。

      突然,朝阳川本体从天而降,重重地击中她的肉身。

      黑刃贯穿了她的右肩。

      宁昭然再度倒地。

      她在地上抽搐着,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嘴里吐出。朝阳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虽然你天赋很高,但今天你必丧命于此。”

      宁昭然听着他的话,无力回答。她挣扎着拿起金黑二剑,一点一点控制着呼吸节奏。她的心跳咚咚作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平心静气,再度感受着周遭一切。

      她没有放弃。她再度起身。

      朝阳川看着她,微微点头。“嗯,是个对手。”

      宁昭然用最后的力气开口。“今日我死,便可与至亲至爱团聚。但我不能放弃阻止战火蔓延到暗域。”

      说完,她化作闪电消失。

      朝阳川低头。“又是宗民的闪电。”

      宁昭然控制周围的温度急速下降。两把巨剑从朝阳川左右快速劈下。她利用寒气将自己所有的伤口冻住,再次现身,对准朝阳川打出无形剑气。

      同时,朝阳川的十尊金属分身一同腾空出现在她周围,无死角地对她发起攻击。宁昭然再度化为无形,但这些分身似乎知道她在哪里,持续追踪。朝阳川击飞两把巨剑,然后直直地往左边冲去,速度极快,闪身出刀——

      这一刀击穿了宁昭然的左侧胸膛。

      血流如注。宁昭然现身,从空中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躺在血泊中,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的视线开始发黑,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

      爸爸,妈妈,等着我。

      栢昭然,我来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话。

      “暗域……对不起。”

      她闭上了眼睛。心跳停止了。

      朝阳川冷冷地看着她,好像在等着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阿革洛斯和金宗赫、金宗民赶来。看见宁昭然倒在地上,周围一大片鲜血,触目惊心。

      朝阳川站在她身旁,语气平淡。“心脏停了有一会儿。那仙丹应该不是保命的。我一直在这看着,一点反应没有。”

      阿革洛斯蹲下身,展开治疗领域。温润的生命罡气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宁昭然全身。

      朝阳川问金宗赫、金宗民:“你俩怎么来了?”

      金宗赫摊了摊手。“哦,让我俩接阿革洛斯。到那的时候,你副将孙将军送的仙丹,我俩正好撞见。”

      朝阳川皱了皱眉。“那仙丹怎么样?有什么影响吗?”

      金宗民摇头。“他没查出来。”

      朝阳川沉默了一息。“这么看……不是保命的,那就是要命的。”

      阿革洛斯的治疗领域持续展开,宁昭然的外伤持续恢复。那些被碎石炸开的皮肉一寸一寸地愈合,被贯穿的肩头和胸膛也在缓慢地修复。伤口逐渐合拢,新的皮肉覆盖上来,但她的心跳还未恢复。

      阿革洛斯开口:“朝将军下手还是有些重……”

      朝阳川心里一惊。“你可别说你救不回来呀!”

      阿革洛斯看着朝阳川,语气平静。“伤口恢复了。”

      朝阳川睁大眼睛看着阿革洛斯。

      阿革洛斯顿了顿。

      “心跳……”

      周围空气似乎停止了。金宗赫、金宗民看看宁昭然,又看着阿革洛斯,几乎同时开口。

      “说啊!”

      阿革洛斯嘴角动了动。

      “也有了。”

      朝阳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你阿革洛斯敢这么开玩笑。”

      朝阳川命人将宁昭然抬进了将军塔内。宁昭然还是昏迷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胸膛在缓缓起伏。

      阿革洛斯从袖中取出两粒药,递给朝阳川。“这个她醒了给她。恢复身体的,醒了吃一粒。剩下那粒,有需要的时候吃。”

      朝阳川收好药,应了一声。“行。”

      金宗赫拍了拍衣袍。“那我们仨走啦。”

      朝阳川点头。“好。”

      三人出了将军塔。金宗民向天穹打出一记闪电,电光在高空炸开,不一会一个传送门出现在三人面前。三人走了进去,传送门合上。

      礴武城重归寂静。将军塔内,宁昭然躺在石榻上,双目紧闭,胸膛缓缓起伏。

      礴武城,将军塔内。

      宁昭然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石顶。素白的岩石,纹路清晰,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细的一道。她躺了很久,才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十根手指能动。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看了看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皮肤完好,呼吸平稳。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官推门进来,看见她睁着眼,惊喜地朝外喊了一声。

      “朝将军,她醒啦!”

      朝阳川缓步走来。他穿着玄铁色的劲装,面容沉稳,手里端着一只木碗。他走到榻前,低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嗯,恢复得不错。给,阿革洛斯让我给你的。吃一粒,那一粒需要的时候吃。”

      宁昭然接过药,没有立刻吃。她看着朝阳川,昨天的战斗历历在目,心有余悸。那双眼睛,那三重锋刃,那十尊分身,那贯穿胸膛的一刀。

      朝阳川在她对面坐下。“昨天阿革洛斯来了,把你救了。那四个神仙给你的仙丹,不是给你保命的。”

      宁昭然张了张嘴,“那我……”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朝阳川摆了摆手。“昨天下手重了些,宁将军莫要怪罪。”

      宁昭然垂下眼。“唉……城主言重了。”

      朝阳川给她倒了一碗水,一边倒一边说,语气平得很。

      “其二呢,就是我在四神那里打听到,你吃的仙丹才会腾云驾雾来到暗域,又来到我礴武城。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再一个,我想看看你体内的仙丹能不能保你一命。显然,没有。”

      宁昭然沉默了一息,接过水碗,把药吃了。药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起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伤口处早已愈合的地方微微发热,骨头里的暗伤也在消散,身体迅速恢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力量回来了。

      “城主放心,我不会与暗域为敌。”她的声音很平,“我只想停止争斗,避免伤亡。”

      朝阳川笑了笑。那笑和昨天不一样,没有那么冷。“唉,宁将军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不如继续往下走,你会明白的。我现在给你说,你也不会接受。”

      宁昭然应了一声。

      朝阳川站起来,朝楼下走去。宁昭然跟着他,二人边走边说。

      “你昨天用了很多城主的技能,天赋还蛮高的,包括我的技能你也领悟了一二。”朝阳川说,“不过我的技能最强的是防御。如果昨天你将砂石附在身上,未必会受如此重伤。”

      宁昭然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的砂石重构可以在身上凝聚三层铠甲。你昨天的剑劈在我身上破不开防御,就是这个原因。”

      二人走到塔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宁昭然眯了眯眼。“昨天来不及细看,只能粗略模仿一二。”

      朝阳川点了点头。“你的剑法虽然毒辣,但不够强。能凝聚出金属巨剑,你的招式得改一改了。”

      宁昭然沉默了一息。“研习了多年,恐怕短时间内改不了。”

      “短时间内,这么多城主能力你都会了,不差这个了。”朝阳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剑招再毒辣,也没有下一城城主毒。”

      宁昭然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二人此时走出了将军塔,站在阳光下。礴武城的演武场上传来操练的喊杀声,锻兵工坊的锤声一如既往地密。

      朝阳川停下脚步。“我听说欧律阿科斯曾经为你注入黑暗之力,被你的神力震开了,怎么回事?”

      宁昭然把域华城的事完整地叙述了一遍。欧律阿科斯如何给她种下黑暗之力,她体内如何有光在排斥,那光从哪里来,她自己也不清楚。

      朝阳川听完,沉默了几息。“那仙丹恐怕就是封印之力。不过——”

      宁昭然看着他。“不过什么?”

      朝阳川催动黑暗之力,凝聚出一道黑影。那黑影极细,像一根针,无声无息地打在了宁昭然的影子上。宁昭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不解。

      “这是?”

      朝阳川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吃了仙丹,你的影子又没吃。影子也是你的一部分,就像内心,有善良、有邪恶、有懦弱、有勇敢。”

      宁昭然沉默了很久。

      “朝将军,如果下界真的打上来,我一定会阻止。”

      朝阳川看着她。“如果阻止不了呢?你帮谁?你说暗域帮过你,那下界是你生活的地方。你选择哪一边?”

      宁昭然张了张嘴。“我……我……唉,我不知道。”

      朝阳川转过身,朝将军塔走去。“去下一城吧。”

      宁昭然离开礴武城,驾马而去。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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