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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试丹 吉武用熔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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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离开礴武城,城主朝阳川出城相送。
礴武城的城门大开,朝阳川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队亲卫。他身材魁梧,满面春风,拱手作揖,声音洪亮。
“众位仙长,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某为暗域武夫,不懂得仙家礼数,还请众位仙长能赐某一粒仙丹,以保延年益寿哇……”
四神对视一眼,笑了。
天明神元梵尊上前一步,拱手回礼。“城主说的哪里话。我们以苍生为念来到暗域,也是有求于人。城主连日来盛情相邀,我等小神感激不尽。区区仙丹,何足挂齿。”
说完,四神凝聚神力,掌心相对,四道神光缓缓融合,化作一粒莹白的丹药。天明神将丹药递到朝阳川手中。
朝阳川双手接过,眼睛都亮了。“哎呀呀……多谢仙长,多谢多谢!不知此丹当如何服用?以什么为引?服用后有什么功效?”
天道神定寂尊开口:“此丹药当用清晨山涧清泉,在午日正阳时服下。”
天理神灵衡尊补充:“服下后可保百年寿命,容颜不老,腾云驾雾,来去自如哇。”
朝阳川捧着丹药,满脸堆笑。“哎呀……小小一粒仙丹,竟有如此功效,多谢众仙长。”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敢问此丹药,是否和宁将军所服一致?”
天意神玄观尊和天明神元梵尊同时点头。“正是。宁将军正是服用此丹,才有腾云驾雾之能来到暗域。”
朝阳川的笑容更深了。“哎呀,多谢仙长……啊,旅途遥远,在下就不耽误众仙长拯救苍生之大业啦。仙长,慢走!”
四神拱手。“请朝将军留步,我等即刻启程……告辞!”
四神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礴武城外的云海尽头。朝阳川站在城门外,捧着那颗丹药,目送他们远去。等四神彻底消失在天际,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收进袖中。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
“城主,这丹药……”
朝阳川转过身,朝城中走去,语气平淡。“收好。送灵枢总院去,让阿革洛斯看看。”
亲卫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朝阳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四神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颗丹药安静得很。可他总觉得,那颗丹药不安静。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东西,有些东西太好的时候,反而让人不安。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城里走。
宁昭然骑着黑马,沿横武天阶一路前行。
天阶从朔罡城的满城药香中穿出,凌空铺展三百六十二公里,穿药谷灵岚,越层叠高天灵域。脚下的石板渐渐从温润生机变得开阔坦荡,四周的风不再带着草木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地气,暖而不燥,烈而不暴,像是地底深处有火脉在缓缓流淌。
衡钧城出现在她面前。
衡钧城坐落于衡钧山主峰灵韵高地,全城城垣楼台、工坊殿宇、马场坞舍、匠造台基,皆由纯白理石搭配赤焰岩与锻铁规整筑造。城邦方正厚重,大气舒展,格局端平,秩序井然。墙身镌刻着车马奔纹、天船云纹、锻冶古纹,满城烟火匠韵,温火绵长。城外山谷间有连片马场,灵马成群,或奔或立,鬃毛在温热的地气中微微飘动。锻炉林立,工坊错落,叮叮当当的锤声此起彼伏,与马嘶声交织在一起。
宁昭然翻身下马,牵着黑马走进城中。
她走了一段路,目光落在路边一个铁匠铺上。铺子不大,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老铁匠赤着上身,左手钳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抡锤,一锤一锤地砸。锤声沉闷而有节奏,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铁块在他手下慢慢变形,从一块不成形的坯子,一点点变成一把刀的形状。老铁匠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看着他的动作,时不时递上工具。老铁匠不说话,年轻人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全在手上。
宁昭然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找人问路,也没有人来找她。她沿着长街一直走,走到街道尽头,看到了一片开阔的校场。校场上立着一排排木桩,桩上绑着稻草人,稻草人身上插满了断箭。校场边站着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身高一米八有余,体态健硕,穿着一身赤色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他手里拿着一把弓,正低头调试弓弦。他身边围着的几个人在说着什么,他时不时点点头,手上却没停。
宁昭然走近了几步,站在校场边缘。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个男人调弓。他调得很慢,很仔细,弓弦的松紧一点一点地试,试一次,拉一次,再试一次。旁边的人等得不耐烦,催了他两句,他摆摆手,说“马上”。然后又调了一刻钟。
终于调好了。他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宁昭然身上。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双剑,然后开口。
“宁昭然?”
“是。”
他把弓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坦荡而直接,从她的脸扫到她腰间的剑,又扫到她身上那件东孤城的霓彩幻锦衣。他沉默了几息。
“衡钧城城主,吉武。”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那四个神仙先你一步,几天前从我这里过的。他们说你受了重伤,留在暮霄城养伤,会后面赶来。你来得倒是快。”
宁昭然没有说话。
吉武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赤焰岩地面微微发烫。“外人来暗域,走到第十一城了。我问你,你来暗域到底干什么?”
“我在下界受军令,跟四神先行来到暗域,请求暗域出兵拯救苍生。”宁昭然的声音很平。
吉武听完,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短,笑完就收了。
“求兵。”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咸不淡,“你们下界的大军,还在暗域下面等着吧?”
宁昭然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那四个神仙自己说的。”吉武摊了摊手,“他们说下界有大军接应,凡人上不来,只能先派他们和一位凡间女子上来求兵。这话你听着,觉得合理吗?”
宁昭然张了张嘴。
“求兵,带大军来求?”吉武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里,“我吉武没什么大本事,但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求兵的。”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地底的熔岩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志,自他脚下向四周缓缓蔓延,赤色的光纹在赤焰岩地面上流动起来。空气中的温度骤然攀升。
“你和那四个神是一伙的。”他说,“不管你是不是被蒙蔽,你今天走到我这衡钧城,我不能放你过去。”
宁昭然看着他。“将军,我——”
“不用说了。”吉武打断她,“动手吧。”
宁昭然拔剑。
她左手金剑,右手黑剑,双剑交错,身形暴起。她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金剑在前,黑剑在后,剑光如电,直取吉武面门。
吉武没有躲。
他脚下赤焰岩猛然炸裂,一根熔岩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精准地挡在宁昭然面前。千度高温扑面而来,宁昭然侧身闪避,熔岩柱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一座石墩击得粉碎。
更多的熔岩柱从地底接连升起,以吉武为中心环绕排布。越空旷的场地,熔岩柱越粗越高。衡钧城广场开阔坦荡,那些熔岩柱拔地而起,高达数丈,将宁昭然围在中间。灼热的气浪从四面八方压来,宁昭然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紧,嘴唇在干裂。
她左手单掌朝前,打出一枚黑洞。黑洞旋转着吞向熔岩柱,将最近的几根柱子吸了进去。但熔岩柱无延迟再生,地底的熔岩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填补空缺。
吉武抬手一挥。一圈环形熔岩墙从地底升起,将两人隔绝在内外两侧。墙体厚重高耸,完全阻隔视线。宁昭然看不见吉武,吉武也看不见她。然后墙体积蓄到足够规模,吉武双手猛然向下拍落。整面熔岩墙轰然崩碎炸裂,向四周溅射。宁昭然腾空而起,双剑交错格挡飞溅的熔岩碎块,但碎块太多太密,她的左臂被一块碎岩擦过,皮肉瞬间焦黑。
她落地翻滚,咬着牙站起来。体内的灼热感越来越重,空气里的温度还在攀升。吉武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操控熔岩在自身四周流淌盘旋,形成环绕周身的岩浆河流。岩浆河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片广场,又随机向着天空喷射熔岩柱。
宁昭然在岩浆河上方闪避,脚下的地面滚烫,鞋底在冒烟。她劈出数十道闪电,同时打出无数剑气,横劈、直刺,加上闪电,齐齐打向吉武。吉武不慌,单手由下向上抬起,地面之下冲天涌起一道熔岩龙卷漩涡。漩涡迅速凝固成型,将宁昭然的攻击尽数吞没。龙卷内部温度骤升,宁昭然只觉得自己的水分在飞速蒸发,血液在变稠,视线在模糊。
她再次打出黑洞。这一次,黑洞吸住了熔岩龙卷的边缘,将其撕开一道口子。宁昭然从缺口冲出,双剑直取吉武。吉武身形一晃,化作一尊熔岩分身,本体融入地底的熔岩之中,从另一侧现身。
“你打不过我。”他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宁昭然喘着粗气,浑身是伤。她的左臂抬不起来,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体内的灼热感已经到了极限。吉武说的没错,她打不过他。她的剑法毒辣,她的黑洞强大,她的雷电迅猛,但吉武的熔岩阵地太厚了,厚到她根本找不到破绽。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将双剑收回鞘中,左手单掌朝前,凝聚出一枚漆黑的圆环。那圆环在她掌心旋转,没有打出去,而是被她按在了自己脚下。
吉武眯起眼。“你要做什么?”
宁昭然没有回答。她催动那枚黑洞,让它吸纳自己周身的空气。然后她将体内的寒气调动出来,那是淑杰留给她的寒气,一直冻在她心口封印上的那一缕。她没有用它去攻击,而是将它引导到脚下的黑洞边缘。寒气涌入黑洞,与黑洞的吞噬之力交织在一起,瞬间炸开一片极寒的领域。
那是淑杰的凛零寒域。
吉武脚下的熔岩在寒气的冲击下骤然降温,赤红的岩浆表面凝结出一层黑色的硬壳。他愣了一下。他见过淑杰的寒气,也知道卡佳的黑洞,但从没见过有人把这两样东西揉在一处用。他的火焰免疫对寒气无效,熔岩在极寒面前凝固,他的阵地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宁昭然抓住这一瞬,再次打出黑洞,这一次她将全部力气都灌注了进去。黑洞吞掉了吉武面前残余的熔岩墙,清出一条通路。
她没有继续攻击。她站在那片寒气与熔岩交界的地方,喘着气,满脸是汗,浑身是伤,看着吉武。
“将军。”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暗域对我有恩。”
吉武看着她。
“我起初因为丈夫遇害,错怪暗域。来到这,门兰先生帮我解除了误会。各城城主没有害我,还帮我疗伤,教我本事。暗域对我有恩。”她顿了顿,“如果真要动了刀兵,我一定拼死阻止。不能让战火染指暗域。”
吉武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脚下的熔岩还在与寒气对峙,赤红与漆黑交织,明灭不定。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不像是在撒谎的表情。
然后他无奈地笑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说。
他收回了熔岩。赤焰岩地面上的光纹缓缓消退,地底的熔岩归于沉寂,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广场上只剩下被灼烧过的焦痕和满地的碎岩。
“你走吧。”吉武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不是我的敌人。”
宁昭然看着他。
“但你要记住,”吉武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你想阻止战争,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你走到最后,站在中间,就能拦住两边?你连我都打不过,你怎么拦?”
宁昭然没有回答。
吉武收回目光,朝将军塔走去。“去下一城吧。礴武城。那里的人,比我难对付得多。”
宁昭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塔门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寒气的余温。
她转身朝礴武城的方向走去。
朔罡楼一层,济生堂。
阿革洛斯正在整理药柜,金宗赫和金宗民坐在堂中的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灵枢卫快步进来。
“城主大人,礴武城来人求见!”
阿革洛斯手上动作一顿。“快请。”
金宗赫和金宗民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礴武城发生了什么,起身跟了出去。阿革洛斯来到济生堂门口,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将领站在阶下,甲胄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阿革洛斯拱手。“哎呦,孙将军。朝城主差你前来,为何事?”
孙将军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盒,双手递上。“阿革洛斯城主,二金将军。朝将军今早送四神时,曾求得一粒仙丹,说与宁将军服下的一致。朝将军命我火速送来给您,看你能否解出丹药功效。”
金宗赫挑了挑眉。“哦?仙丹?”
金宗民接过话。“那四神可曾说这丹药有什么功效?”
孙将军答道:“那四神说,这个丹药有延年益寿、容颜不老、腾云驾雾的功效,别的功效倒没提。”
阿革洛斯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粒莹白的丹药,比寻常丹药大一圈,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合上盒子,点了点头。“嗯嗯,好好。你下去吧。来人,好生招待孙将军,不得怠慢。孙将军暂时别走,留我城中休养几日不迟。”
孙将军拱手。“好的,那我下去了。城主,二金将军,告辞了。”
说完孙将军转身离去,由灵枢卫引着往馆舍去了。
阿革洛斯与金宗赫、金宗民马上来到阿革洛斯的药台前,将那粒丹药取出来放在一只白玉碟上。阿革洛斯凑近细看,又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丹药表面,拔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银针没有变色,但针尖上沾着的丹末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气息,那气息他从未闻过。
金宗赫靠在药台边,歪着头看。“怎么样?”
阿革洛斯摇头。“看不出来。药材我能认全,但这丹药里的东西,有些我认不得。”
金宗民站在窗边,手指敲着窗台。“那四神说与宁将军服下的一致。宁将军体内那个东西,你之前也没清掉。”
阿革洛斯沉默了一息。“嗯。”
他放下银针,将丹药重新收进木盒中。“先留着。等宁将军到了,我再看看她体内的状况。”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