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之界》凯恩诗丝儿

17、解符 百合修罗刹

　　清晨，四神离开了抑旸城。城门大开，佑博亲自相送。天刚亮，满城的花在晨光中开得正盛，花瓣上的露水还未干透。

　　佑博拱手。“四位仙长何不多住些时日？”

　　天明神元梵尊回礼，语气恳切。“唉，这满城仙花比我神界更为艳丽，我等也想多住几日。奈何天下生灵倒悬，我等在此多住一时，下界生灵就多难一时。因此不得不离去。”

　　佑博点了点头，像是被这番话打动了。“既如此，在下有礼相赠，请众仙长笑纳。”

　　四神摆手。“城主何必如此客气……”

　　佑博命人拿出一条长盒，打开，里面是四粒丹丸。丹丸通体莹润，色如琥珀，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此丹是我暗域皇帝专属贡品，只供皇家，我等城主也无权享用。”佑博的语气郑重，“前日，我们暗域皇帝特地命专人护送过来，命我一定赠与四位仙长。”

　　天明神看着那丹药，眉头动了动。“哎呀，小神笑纳了。”

　　佑博抬手。“拿水来！”

　　随从端出四杯清水，摆在四神面前。天理神灵衡尊端起水杯，朝佑博微微欠身。“既如此，我等多谢暗域皇帝的美意，也多谢城主。”

　　四神将丹丸服下，抿了抿嘴。

　　佑博看着他们，语气随意。“我们城主也不曾尝过，不知味道如何？”

　　天道神定寂尊咂了咂嘴。“甘甜无比，入腑沁人心脾呀。”

　　其余三神附和。“是啊，是啊。”

　　佑博微微一笑，朝四神拱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众位仙长。”

　　天明神回礼。“城主，有缘自会相见。”

　　“既如此，众仙长如果有闲暇，还请光临在下城池，以解渴仰之思。”

　　四神齐声。“一定，一定。城主请留步，我等去也。”

　　说罢，四神腾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佑博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四道远去的光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嘴角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手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城主，宁将军已到城边，正在赏花。”

　　佑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宁昭然骑着黑马扬蹄，沿礴旸天阶一路攀升。脚下的石板从雄浑厚重渐渐变得清宁缥缈，四周的风不再带着沉肃武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灵韵，裹着花香，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天穹澄澈，云絮环绕，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芳息越浓。

　　然后她看见了抑旸城。

　　整座山峦被无边无际的繁花花海层层覆裹。从山脚到山顶，从谷底到崖巅，到处是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蓝的，一簇簇一丛丛，铺满山坡，填满沟壑，像是有人把全天下所有的花都搬到了这一座山上。花海与云海相融，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偶尔被吹落，飘在云雾之间，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宁昭然勒住马，看呆了。

　　她见过柔杳城的花树，见过东孤城的灵桑，但那些都是点缀在城中、路旁、院落里的。而这里，整座山就是一座花海。花开得那样肆意，那样繁盛，那样不管不顾，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在这一场盛放里。空气中的花香浓郁却不腻，层层叠叠地涌过来，甜的、清的、幽的、暖的，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翻身下马，牵着黑马走进城中。

　　城中没有什么人。街道依山而建，环山而上，路两旁是花，房前屋后是花，桥头水边也是花。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步伐轻缓，面容安静，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城的梦境。宁昭然顺着环山的花海长街一路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静。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路边的花丛里，有一朵花正在慢慢合拢花瓣。那花瓣是淡紫色的，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微光。它合拢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庄重的事。花蕊里有一只小虫，正在里面安睡。花瓣合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小虫没有被惊扰，然后继续合拢，直到完全闭合，把小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宁昭然看着那朵合拢的花，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母亲纳鞋底时，把线头收进布里的样子。也是那样，慢慢的，轻轻的，把什么东西妥帖地藏好。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她来到了抑旸城的最高处。

　　抑旸广场。

　　这里没有鲜花。五十平方公里的禁地平整空旷，纯白的石面一尘不染，和山下那片浩瀚花海仿佛两个世界。广场通路规整肃穆，一条主路直通广场尽头的繁花宫殿。道旁矗立着二十七根三十米高的灵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一条粗壮的荆棘古藤，每条荆棘上都长着两朵曼陀罗花仙子。

　　宁昭然走进广场，脚步踩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看着那些石柱，看着那些荆棘，看着那些花。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人？敢闯我抑旸城重地！”

　　宁昭然左顾右盼，没看见人。她心生疑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那个声音又响了。

　　“就是你，左右看的那个。”

　　宁昭然顺着声音往上看去。

　　她吓了一跳。

　　一根石柱上缠绕着粗壮的荆棘，像一条带刺的巨蛇盘在石柱上。荆棘末端长着两朵巨大的曼陀罗花，花瓣是纯白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那花蕊明显是一个女人模样，眉眼清晰，神态灵动。

　　那条荆棘上的两朵曼陀罗花俯身下来，凑到宁昭然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宁昭然退了一步。“你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花？”

　　曼陀罗花仙子宁宁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好奇。“我们啊，是曼陀罗花仙子，在这好几千年了。”

　　曼陀罗花仙子菲菲也凑过来，歪着花蕊问：“你是什么人？来这干嘛？”

　　宁昭然定了定神。“我是从下界而来，来……来拜访城主。”

　　曼陀罗花仙子宁宁歪了歪头。“这不是随便来的。你不是暗域的人，倒也不怪你。”

　　曼陀罗花仙子菲菲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来暗域做什么？”

　　宁昭然还是有些胆怯，声音放低了些。“我……我叫……宁……宁昭然。来暗域是……”

　　曼陀罗花仙子宁宁听到这个名字，花蕊上的眼睛亮了。“宁宁昭然？四个字的名字？好特别呀！我叫宁宁，咱俩的名字里都有个‘宁’字。”

　　宁昭然愣了一下，刚想解释自己叫宁昭然，不叫宁宁昭然。但宁宁已经兴奋地转向菲菲，晃着花瓣炫耀。“菲菲你听见没？她叫宁宁昭然！跟我一样都有宁！”

　　菲菲凑过来，歪着花蕊上下打量宁昭然。“那你是姓宁宁，还是姓宁？名昭然？”

　　宁昭然张了张嘴，看着两朵花仙子热切的眼神，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姓宁。”

　　“宁昭然！”宁宁自己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宁昭然。好听！比我多一个字。”

　　菲菲还在纠结：“那宁宁昭然四个字，比她多两个字呢。”

　　曼陀罗花仙子菲菲更好奇了，凑得更近了。“下界的花仙子长什么样？都有什么品种？”

　　两个花仙子好奇心极重，围着她问了一堆问题。宁昭然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聊了几句之后，发现这两个花仙子并没有恶意，只是像两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再胆怯。

　　“那你们平时也吃饭吗？你们最远能去哪？”

　　曼陀罗花仙子宁宁摇了摇头。“我们不用吃饭，我们靠花根汲取养分。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只能长在这根荆棘上。”

　　曼陀罗花仙子菲菲补充道。“但每根石柱上的荆棘都通着广场地底，我们能看见整座抑旸城的花。那些花，都是我们的眼睛。”

　　宁昭然觉得有趣，又问了几个问题。花仙子倒也不厌其烦，一一回答。她们聊得很开心，像三个偶然相遇的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带你们去吃……”宁昭然说着，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花仙子的花瓣，想抚摸一下。

　　“别碰我！”

　　曼陀罗花仙子菲菲突然尖叫起来，花瓣猛地缩了回去，整条荆棘剧烈地颤抖。曼陀罗花仙子宁宁也把花蕊别到一边，花瓣合拢了大半，花蕊上的眼睛睁得老大，满是惊恐。

　　“我们全身有毒！”宁宁急急地补了一句，“碰不得的！”

　　宁昭然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不怪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外地来的，她怎么知道不能碰你们。”

　　宁昭然转身。

　　一个人站在广场上。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面容温润清逸，眉眼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闲散气质。他的袖口沾着几点花粉，整个人像是从花海中走出来的，又像是随时会融进花海中。

　　“你好，我叫……”

　　“宁昭然。我知道。”那人微微一笑，“我刚送走那四个神仙。”

　　宁昭然看着他。“那将军，我……”

　　“我暂时不能放你过去。”佑博的语气平淡，“据我所知，你跟那四个神一起来的暗域，是一伙的。”

　　宁昭然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确实是一起来的。但我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想跟将军你说。”

　　“哦？”佑博歪了歪头，“请你说来听听。”

　　“我跟随四神来到暗域之前，我们下界的军队就在暗域国门下方集结，准备随时接应我们。”宁昭然的声音很平，“我之前被仇恨蒙蔽，现在想来，恐怕我们下界是觊觎暗域，准备攻伐这里。”

　　曼陀罗花仙子宁宁听到这句话，兴奋地晃了晃花瓣。“哦——要打暗域——”

　　佑博瞪了她一眼。宁宁立刻缩了回去，花瓣合拢，不敢再出声。佑博的目光重新落在宁昭然身上。

　　“所以我走到现在，一是想看看那四位神仙有什么目的，二，如果下界真的攻打暗域，我要去阻止他们。”

　　佑博听完，笑了。那笑很淡，像是花影在水面上的倒影。“阻止？你一个人阻止？”

　　“虽然我能力低微，但怎么也得做点什么。”宁昭然的声音很稳。

　　佑博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朝将军塔走去。

　　“不说了，你跟我来吧。”

　　宁昭然跟在他身后。二人穿过广场，朝繁花宫殿走去。曼陀罗花仙子们在石柱上目送他们，宁宁和菲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四神必然心术不正，我等就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佑博边走边说。

　　宁昭然应了一声。“嗯，起初我没在意，现在我也想知道。”

　　“那你是怎么上来的？修炼吗？”

　　宁昭然把四神给她仙丹，到过的每一城，到玄煴城发现的封印，域华城的异常亮光，全部给佑博说了。

　　佑博听完，停下脚步。“阿革洛斯都没看明白，我倒是感兴趣了。”

　　宁昭然疑惑地看着他。佑博已经站在她身前，先是给了她一粒小红色颗粒。她接过来，佑博示意她服下。宁昭然没犹豫，仰头吞了下去。而后佑博伸出手，对宁昭然的额头轻轻一点。

　　这一点可不要紧。

　　宁昭然只觉得全身由内而外地虚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抽走了。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菲菲在远处看到了，惊呼出声。“哎呀大人，这么好看的女子当养料是不是太浪费了呀！”

　　宁宁也跟着喊：“是啊是啊，我们刚才还是朋友呐！”

　　佑博头也不回。“你们闭嘴，回去！”

　　宁宁和菲菲缩了缩花瓣，委屈地合拢了。

　　宁昭然倒在地上。

　　她感觉全身无力，五脏六腑的机能快速衰退。然后，她的脸上血管暴起，眼睛瞪得老大，眼中布满红血丝。她的视线模糊了，意识在崩溃。

　　她看见了东西。

　　厉万城站在她面前。他把她的父母砍成一段一段的。母亲的头滚到她脚边，眼睛还睁着，嘴巴在动，像是在说“树梅”。父亲的手落在她手边，手指还在抽搐。然后栢昭然出现了，他把厉万城一块一块地啃碎，咬得满嘴是血，还冲着宁昭然笑。那笑是栢昭然的笑，憨厚的，温暖的，可他嘴里嚼着的是厉万城的肉。

　　父母、厉万城、栢昭然，还有那些死在宁昭然刀剑下的所有人，一起涌上来，将她淹没。她挣扎着，喘不过气，眼前全是血和碎肉。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心跳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佑博看着这一切，手放在宁昭然背后。他感觉到了她心跳停止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用食指对准宁昭然太阳穴，精准地释放了一记红色的针。

　　那是他的血。

　　过了一小会，宁昭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恐。五脏六腑还是难受，像被人攥着拧，但她能感觉到有好转，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那些被撕裂的地方。

　　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冷汗。

　　宁宁和菲菲又凑了过来。

　　她们把荆棘上的叶子伸展开，宽大的叶片一左一右，轻轻为宁昭然扇着风。叶片扇动时带起细碎的凉意，混着花香，拂在宁昭然满是冷汗的脸上。其他石柱上的曼陀罗花仙子也纷纷探出花蕊，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有的把荆棘伸长了些，好奇地凑近来看。

　　这时，一根巨大的黑色荆棘出现在佑博身后。

　　那荆棘比石柱上的粗了数倍，通体漆黑，刺上泛着暗红的光。所有曼陀罗花仙子全部缩了回去，花瓣合拢，大气不敢出。只留宁宁和菲菲还在用叶子为宁昭然扇着风，但动作也僵了几分，花蕊上的眼睛不时瞟向那根黑荆棘。

　　宁昭然顺着声音看去。

　　那根庞大的黑色荆棘上长着一朵黑色百合。百合中间是一个长着六根手臂的女人，女人下面连着六个男人的身体，像是六具躯干拼合在一起，极为可怕。她的皮肤是苍白的，嘴唇是鸦黑的，六只手臂各自不同姿态，有的垂着，有的抬着，有的握成拳。

　　宁昭然害怕之下瞬间抽出金剑放在身前。刚才的难受还没过去，现在害怕得浑身发抖。

　　“你别过来！你是什么……东西……”

　　宁宁压低声音，花蕊微微颤着。“她是百合修罗刹，跟我一样也是花仙子……”

　　菲菲补了一句，声音比蚊子还小。“小佑博在这，你不用怕……”

　　佑博站在一旁，语气平淡。“这女子身上有那四神的封印。刚才我用毒试了一下，好像不管用。”

　　百合修罗刹歪了歪头，六只手臂同时动了一下。“神留下的，什么？”

　　“她吃了那四个神仙的仙丹才飞上来的。那仙丹除了能飞，好像还有个封印。”

　　“我瞧瞧。”

　　佑博看了她一眼。“你就算了吧，再给她吸干了。”

　　宁昭然听着她们说话，还是拿剑挡在身前，金剑的剑尖微微颤抖。

　　百合修罗刹哼了一声。“我吸血，又不嗜血。一针而已。”

　　“阿革洛斯都没研究出那丹药包含的东西，你就算了吧。”

　　“我活了不知几万年，第一任暗域人皇时我就在。还有我不知道的事？神我也不是没见过。我看看。”

　　百合修罗刹说着，六臂撑地，朝宁昭然移了过来。那六具男人的躯干在地上蠕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宁昭然吓得一直往后退，后背抵上了石柱。

　　“你……你……你……你干什么……干什么你要……”

　　“来来来，别动，一下就好。”

　　百合修罗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指尖极细，像一根黑刺，飞快地扎进宁昭然的皮肤，又飞快地拔出来，含进嘴里。她闭上双眼，六臂同时收拢，六具男人躯干也静止了。六个罗刹在她身下齐齐转头，看着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她开口。

　　百合修罗刹睁开眼。

　　“那不是封印。”

　　佑博皱了皱眉。“是诅咒？”

　　“也不是。”

　　宁宁忍不住开口。“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啊？”

　　百合修罗刹瞪了她一眼。宁宁立刻缩了花瓣。百合修罗刹转过头，看向宁昭然。

　　“是个符。”

　　佑博、宁宁和菲菲同时出声。“符？那是什么？”

　　宁昭然此时慢慢放下了剑，眼中还带着一丝警惕，脸上还有惊恐。

　　佑博追问：“符是什么？”

　　百合修罗刹抬起一只手臂，六根手指依次张开。“你们刚才说的封印，是这个东西暂时不用，给它锁上，这叫封印。”

　　所有人点头。

　　“咒，是如果这个东西不听我的，那它就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这叫咒。”

　　所有人和花：“哦——”

　　“这个东西我要得到，或者这个人我从头到尾要控制他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任何事，这叫蛊。”

　　所有人和花：“嗷——”

　　“这个东西我不想用了，或者不能为我所用，我要销毁的，我就提前给它一个符。哪一天我要销毁了，就用这个符来销毁。”百合修罗刹看着宁昭然，“小姑娘，你体内的，就是这个东西。”

　　宁昭然胆怯地开口。“是这样……那四神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符？我也就是个普通的人，没有……”

　　“不一定非要有能力。”百合修罗刹打断她，“可能就需要个理由，或者借口。小姑娘，你可能就是个借口而已。”

　　佑博看向百合修罗刹。“你既然知道那是符，你能解吗？有办法吗？”

　　所有人和花都看着她。

　　百合修罗刹沉默了一息。“解不了。”

　　众人失望，叹气。

　　“可以瓦解一部分。”

　　宁昭然这时开口了，声音还有些抖。“怎么瓦解？”

　　百合修罗刹看着她。“还是用毒。”

　　佑博皱眉。“我刚才试了没用呀。”

　　“你毒的是脏腑。我说的是腐蚀。”百合修罗刹抬起一只手，指尖朝下，“你对这个小姑娘施展一个慢性腐蚀性毒药，打进她的血液就好了。”

　　“哦，那好说。”

　　“用昙花灵的汁液，混上一种腐蚀毒药就可以。”

　　说完，百合修罗刹温柔地看着宁昭然。那笑容让宁昭然感觉非常恐怖，扭过头去。

　　佑博问：“这种毒不会危及性命吗？”

　　“你们不是有医生吗？阿革洛斯就可以治疗的，没关系。”

　　说罢，佑博用针沾了沾小碟里的毒，要扎宁昭然。宁昭然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佑博安慰她。“你不说你要阻止战争吗？首先你别被四神控制才行呀。”

　　安慰了好久，宁昭然还是不愿意。她不相信这毒药能瓦解神的符。

　　佑博叹了口气。“那好，那就算了。”

　　他收起针，作势起身要走。宁昭然也正要起身，却忽然感觉手背上一痛。她低头看去——手背上已经扎着一根细针。原来佑博早已趁她不备扎了进去。

　　“现在你可以走了。去下一城，你那四个神仙朋友会在那里等你。”

　　宁昭然站起身来，看着被扎的手背。针眼处渗出一丝血珠，随即被皮肤吸收，消失不见。

　　百合修罗刹看着她。“没事的。”

　　宁昭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阿革洛斯给的两粒药丸——一粒恢复体力的，一粒保命的。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佑博没有再多说，转身打开抑旸城将军府的后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两旁的鲜花在暮色中安静地合拢了花瓣。宁宁和菲菲在宁昭然身后，一路送她到后门。百合修罗刹盘在将军塔最高点，六臂撑在塔檐上，黑百合在暮光中缓缓合拢，看着她离去。

　　宁昭然没有多说，翻身上马，朝着下一城的方向走去。黑马踏过□□，蹄声渐远。身后的抑旸城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满城的花香被风送了一程又一程。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