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
-
夜色下的索德拉克宫灯火通明，金色大厅内，一场规格不算太高，但意义非凡的晚宴正在举行。
被乔治三世接见的，并非那些世代传承、占据王国议会上院多数席位的土地贵族。
他们是这个蒸汽时代，催生的新宠儿。
腰缠万贯的银行家，拥有庞大工厂的工业家，以及少数依靠财富与国王的青睐，刚刚获得爵位的新贵族。
他们簇拥在国王的身边，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幸。
隐匿于大厅穹顶水晶吊灯，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乔诺化身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那个身着华贵礼服、头戴王冠的老者身上。
乔治三世正举着酒杯，与一位新晋的钢铁男爵相谈甚欢。
他姿态温和，言语恳切，认真倾听着对方关于扩大生产、修建更多铁路的宏伟蓝图。
他甚至当场许诺，王室将会在政策上给予最大的支持，鼓励一切有利于王国经济发展的商业行为。
那副模样，十足一位励精图治、锐意改革的贤明君主。
周围的宾客，无不露出敬佩与赞叹的神情。
在他们眼中，历史的车轮正在国王的引领下滚滚向前。
……
废除《谷物法》，使得粮食价格大幅下降。
表面上，这让终日劳作的城市工人能用更少的钱填饱肚子，实际收入得以提高，也增强了城市的消费能力。
这无疑是好事。
推行文官考试制度，打破了旧贵族对政府职位的世袭垄断。
理论上，这为更多的中产阶级知识分子，提供了上升通道，能够有效提升政府的行政效率。
这亦是好事。
可乔诺同样看到，这个制度一旦固化，那些通过考试上位的官员们，又会不可避免地形成新的门阀集团。
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成为新时代的“世袭者”。
削弱土地贵族的权力，扶持新兴的工业资本家与银行家。
这一系列的举措，让鲁恩王国在工业资本主义的道路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飙突进。
这依旧是好事，是顺应时代潮流的进步。
但乔诺看得更深。
那些与土地深度绑定的古老贵族，是旧秩序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通过世代的庄园与封地，构建了一张深入王国肌理的统治网络。
这种庇护与被庇护、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既是他们权力的来源，也客观上承担了地方的治理、税收与动员职能。
如今，国王大刀阔斧地削弱，甚至拔除这股势力，就等于强行撕毁这张旧网。
地方上，必然会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
在新的行政体系完全建立起来之前，中央政府试图直接管控到每一个村镇的成本与难度，将是难以想象的。
而那些新上位的工厂主和银行家们，会比旧地主更仁慈吗？
并不会。
工人们只是从“被地主盘剥”，变成“被资本家压榨”。
剥削的形式变了，但被剥削的本质，没有丝毫改变。
所有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改革，其最终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
集权。
将原本分散在各个土地贵族、地方势力手中的权力，尽数收归王室，收归乔治三世一人之手。
他不是在解放人民，只是在为自己的成神之路，扫清障碍，积蓄力量。
历史的车轮确实在滚滚向前，只是碾碎的，永远是那些无足轻重的普通人。
……
宴会仍在继续。
乔治三世那张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
没人能从他温和的言辞，与亲切的举止中，看出半分端倪。
乔诺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场虚伪的表演。
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与天花板，向上方飘去。
目标，国王书房。
与下方喧闹的金色大厅不同，国王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与雪茄混合的微苦气息。
高大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各类精装典籍。
乔诺神念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暗格或密室。
这里的一切，都普通得就像一个博学贵族的私人书房。
没有强大的封印物，也没有诡异的非凡气息。
看来，乔治三世足够谨慎，他将自己真正的秘密，都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忽然，乔诺的目光，被书桌旁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地图所吸引。
那是一份手绘的，无比详尽的鲁恩王国全境俯瞰图。
从北部的弗萨克边境，到南方的迪西半岛，
从苏尼亚海上的诸多岛屿，再到南大陆的辽阔殖民地，
每一片王国的疆域，都用精细的笔触勾勒出来。
乔诺化身，缓缓飘到地图前。
她的神念虽然可以轻松覆盖整个鲁恩王国，但那种感知，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全知，是无数信息的集合。
她能知道某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像此刻这样，以一个宏观、直观的视角，来审视这片土地的整体形态。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却无法亲眼看到自己的全貌。
凝视着地图上，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与星罗棋布的城镇。
乔诺心中，蓦地一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一道闪电，骤然亮起。
是了，黑皇帝的陵寝需要建立在自己的国度之内……乔治三世的仪式，是要将整个贝克兰德作为祭祀场……
那么……
如果能布下一座，覆盖整个鲁恩王国的大阵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疯狂的藤蔓般，在她心中急剧生长，衍生出无穷可能性。
她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构思着阵法的雏形。
引动地脉，沟通星辰，以天地为炉……
理论上，存在成功的可能！
只是……
乔诺很快就遇到了现实问题。
要布下如此宏伟的阵法，所需要的材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在修仙界时，随身洞天里，囤积的各种天材地宝堆积如山。
可那些法宝、灵材，其能量体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想要支撑起一座，覆盖整个王国、并能与此世法则深度共鸣的大阵，它们根本派不上用场。
必须就地取材！
好在如今已是返虚之境，对此世法则的理解，日益精深。
许多修仙界的材料，完全可以用这个世界里，蕴含着相近非凡特性的灵性材料来替代。
可问题是，这些替代材料，种类繁多，需求量巨大。
有些可能只是，某种超凡生物身上的一根毛发。
有些则可能是，藏在深海或灵界深处的某种结晶。
单靠自己，就算加上所有的化身，不眠不休地去搜集，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大规模、无规律地搜集各种毫不相干的非凡材料，极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虽然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能看懂这些材料最终组合起来，会是一座怎样惊天动地的杀阵。
但不能小觑任何一个高序列非凡者。
天知道他们有没有类似“窥天机”的手段，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必须找人委托，化整为零。
伪装成不同的身份，以不同的名目，在不同的时间，于不同的渠道，发布收购任务。
让所有的线索，都混入非凡世界，那庞大而混乱的交易市场中。
即使有聪明人，最终能发现这些看似无关的交易背后，可能指向同一个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猜出其真实意图。
计划已定，可执行起来，又遇到新难题。
乔诺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非凡圈子，了解仅限于阿蒙透露的那些，以及从罗塞尔日记里那些理论。
至于哪家商店信誉最好？哪个黑市能买到稀有材料？哪个冒险家接受私人委托？
她一概不知。
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却不知道离家最近的菜市场在哪。
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唯一可靠的“地头蛇”，只有一个。
克莱恩·莫雷蒂。
她的盟友，灰雾之上的“愚者”先生，贝克兰德的新晋私家侦探。
……
乔诺化身从王宫消失，下一瞬，本体在伯爵府的卧室内，睁开眼睛。
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枚传音玉简。
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正坐在属于“愚者”的座椅上，研究着从“魔术师”佛尔思那里，交易来的罗塞尔日记的克莱恩，忽然心中一动。
他感觉到那份，来自盟友的熟悉灵性呼唤。
克莱恩放下日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在心中快速复盘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动。
确认没有惹上什么，连乔诺都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后，才轻轻伸出手，点在身前的虚空中。
一道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克莱恩，是我，乔诺。”
“晚上好，乔诺。”
克莱恩用同样的方式回应，“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倒是没有，”
玉简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这位‘贝克兰德百事通’的帮助。”
“请讲，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他没有把话说满。
“我需要收购一批非凡材料，种类和数量都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半神等级的稀有货色。”
乔诺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克莱恩沉默片刻。
收购非凡材料？还是半神等级的？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小事。
“我能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他谨慎地问道，这是作为一个侦探的职业习惯。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乔诺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能向你保证，它最终呈现的结果，不会像某些邪神的降临仪式那样，给这个世界带来危害。
相反，或许能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克莱恩相信，以乔诺的实力，真想毁灭什么，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转而谈及最实际的问题，
“渠道方面，我知道一些。
官方的，比如教会和军方，但需要合适的理由和权限。
非官方的，有几个风评不错的非凡者聚会，以及一些隐藏在码头区或东区的黑市。
不过，半神等级的材料，无论在哪个渠道，都是有价无市。
很多时候，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等价的交换，或者……足够的人情。”
“这些正是我想委托你的。
我需要你动用你的关系网，帮我留意和收购这些材料。
所有费用由我来出，另外，我会再支付给你一笔额外的委托金，五千金镑，你觉得如何？”
五千金镑！
克莱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此高昂的委托金，也侧面说明了这件事的难度和重要性。
“成交。”
克莱恩沉声答应，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渠道。
不过，正如你所说，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我会将清单拆分，以不同身份在不同场合进行委托。
这需要一些时间。”
“很好，正合我意。”
乔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
“稍后，我会将第一批材料的清单和预付金，通过某种‘方式’交给你。你拿到后，就可以开始了。”
“期待我们的合作。”
克莱恩说完，便感到那股灵性联系，缓缓退去。
灰雾之上的宫殿，重归寂静。
他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长桌的边缘。
乔诺需要这么多高阶材料，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选择不去深究。
——因为，他们是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