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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你可以称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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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驱散笼罩庄园的薄雾。
红蔷薇庄园的私人马场上，两匹骏马正沿着栅栏匀速小跑。
“殿下，恕我直言。”
身穿紧身骑马装，棕色短卷发的青年勒住缰绳，与身旁的王子并驾齐驱，他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埃德萨克的侧脸，
“那位特莉丝女士……您昨晚带她出席霍华德将军的舞会，这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奥古斯都的姓氏，不该和这种……不清不楚的传闻联系在一起。”
他口中的“不清不楚”，带着显而易见的阶级审判。
塔利姆不仅是埃德萨克的马术教师，更是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
埃德萨克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化作苦涩。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看着远方如茵的草地，声音有些发飘：
“我明白，塔利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会让父亲和兄长们……为难。”
那句“为难”，说得又轻又快，仿佛生怕被风听到。
塔利姆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这位学生，空有王子的头衔，活得比许多小贵族还要谨小慎微。
……
不远处的露台上，特莉丝端着一杯红茶，静静看着马场上的那一幕。
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从塔利姆严肃的神情，和埃德萨克那习惯性讨好的笑容里，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劝他这位“不成器”的王子，不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情妇”迷了心窍，毁了王室声誉。
何其可笑。
一个是被家族当成透明人，软禁在这座华丽庄园里的边缘王子；
一个是被教派当成容器，囚禁在王子身边的悲哀魔女。
他们就像两只，关在不同笼子里的金丝雀，隔着冰冷的栏杆，徒劳地向对方歌唱着所谓的“爱情”。
老管家芬克尔先生，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草坪上修剪花枝的园丁，擦拭窗户的侍女，门口站岗的卫兵……
每一张看似恭敬的脸背后，都藏着一双来自索德拉克宫的眼睛，忠实地记录着王子殿下和他那位“情妇”的一举一动。
而她自己呢？
特莉丝能感觉到，潘娜蒂亚那属于“绝望魔女”的视线，无时无刻不笼罩着这座庄园。
逃？
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世界之大，却没有一处能容纳她这颗“注定要破碎”的棋子。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那种渴望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妄想。
……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在精致的骨瓷茶具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特莉丝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红茶已经凉透。
一名年轻侍女垂手站在几步开外，神情恭顺，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地毯的花纹上。
显然，是王室安插的监视者之一。
就在这时，一个仿佛叹息的声音响起：
“剧本上的泪水，流得再多，也只是墨迹。你真的甘心，让你的痛苦，只为取悦读你故事的人吗？”
那声音不辨男女，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亘古，又仿佛是自己内心回响。
特莉丝身体绷紧，握着茶杯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那名侍女，故作随意地问道：
“安妮，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侍女安妮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
特莉丝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幻听。
“此方天地，已被禁绝。聒噪的凡人，听不见神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悲悯的漠然。
话音未落，特莉丝对面的空气，像是水面般泛起涟漪。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光影的扭曲中缓缓凝聚成形，却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真切。
桌上银盘里，一块制作精巧的黄油饼干，无声漂浮起来，悬停在那道身影的面前。
“易碎，甜腻，短暂的欢愉过后，只剩下空洞的饱腹感……这，便是如今人类所钟爱之物吗？”
那声音点评着，仿佛一位考古学家，在审视一件属于某个早已灭绝文明的古老器物。
强烈的危机感，让特莉丝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潘娜蒂亚没有出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位不速之客的位格高到，连潘娜蒂亚都无法察觉这里的异常。
要么……潘娜蒂亚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甚至远在整个魔女教派的认知之上。
特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恭敬且不失尊严的姿态：
“我该如何称呼您？一位……迷途的旅人？”
那道身影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俯瞰众生的意味。
“称呼，只是为认知所束缚的凡人，所定义的符号，对我并无意义。”
“你若执意要寻一个代号，可以称我为……‘愚戏’。”
漂浮的饼干，在空中无声化为齑粉。
“我于既定的长河中捞取石子，看看它能激起怎样的涟漪。比如……一颗名为‘特莉丝’的石子。
它原本的轨迹，是沉入河底，在冰冷的泥沙中，化作滋养淤泥的养分，直至彻底消亡。”
特莉丝的心脏猛地一缩。
对方……知道她的结局！
“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特莉丝的声音有些干涩。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揣度其意图的古老存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毁灭。
“得到？”
那道身影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不，我从不‘索取’。我只是……一个喜欢欣赏戏剧的观众。”
“只不过，一成不变的剧本，总会让人感到乏味。
我喜欢在落幕之前，为角色递上一把，或许能改写结局的……道具。”
“至于这个角色，是选择用它来刺向早已注定的悲剧命运，还是用它来刺向自己，提前结束这场无趣的演出……这，才是戏剧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吗？”
“你，特莉丝，想拿到这件‘道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