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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勒个就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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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萨克王子从走廊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礼服衬衣上的酒渍，已经被细心处理过，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重新回到特莉丝身边，低声询问她是否感到疲惫，那份体贴与温柔，一如既往，引来周围不少女士羡慕的目光。
之后的舞会时间，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乔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与奥黛丽简单道别后，便向主人告辞，提前离开府邸。
她的真身，确实坐上了返回希尔斯顿区的马车，但一道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埃德萨克王子马车的车顶。
马车的目的地，并非金碧辉煌的索德拉克宫，而是一路向着皇后区郊外驶去。
在一小时的摇晃后，最终停在一座幽静奢华的庄园前。
庄园的大门由黑色的铁艺打造，上面攀爬着蔷薇藤蔓。
一块黄铜铭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刻着：
“Red Rose Manor”——红蔷薇庄园。
庄园内部的装饰奢靡考究，每件家具都像是精心挑选的艺术品。
在宽敞得足以举办一场小型舞会的卧室里，特莉丝熟练地为埃德萨克解开领结，帮他脱下外套。
就在她准备拿起那件换下的衬衣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枚鲜红、带着挑衅意味的口红印，就印在后领最干净的白色布料上，像一滴突兀的鲜血，刺痛眼睛。
她什么也没说，脸上完美得体的微笑没有一丝裂痕，只是将那件衬衣叠好，放在一旁的衣篮里。
“去洗个澡吧，亲爱的，你看起来累了。”她柔声说道，声音甜得像蜜糖。
埃德萨克温顺地点头，走进与卧室相连的盥洗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卧室里只剩下特莉丝一人。
脸上的笑容消失，取只剩下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美丽却陌生的自己。
“棋子……”
她对着镜中的影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被派去温暖王子的床榻，当那个所谓‘最初’回归的容器……现在，这又是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声音里带着自嘲。
“是在提醒我，这虚假的温存，随时都可以被收回吗？还是……在给我什么信息？”
“能让他暂时挣脱我的‘欢愉’，甚至背着我去亲近别的女人……那只能是……比我更高序列的‘姐妹’。”
“为了什么？考验我的忠诚？还是……嫌我这颗棋子，太过沉溺于不该有的感情了？”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服下了序列5“痛苦魔女”的魔药。
在“0-08”不知所踪，无法通过“书写巧合”来凭空制造爱情的情况下，想要让一位王子真正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光靠途径能力是不够的。
必须……付出一点真心。
就像钓鱼，总要挂上一点真的鱼饵。
而她，就是那个一边挂着鱼饵，一边又被鱼线拴住的傻瓜。
现在，鱼上钩了，钓鱼的人却嫌她投入的饵料太多，想要强行收线。
一想到埃德萨克那温和的笑脸，那笨拙的讨好，那将她视若珍宝的眼神……以及，那件衬衫上，不属于她的口红印。
撕心裂肺的尖锐痛苦，猛地攫住心脏。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暖流，从痛苦的深处涌现，流淌至四肢百骸，让体内那份属于“痛苦魔女”的非凡特性，活跃了那么一丝。
魔药……消化了。
因为她自己的痛苦。
哈。
特莉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空洞而悲凉。
“原来……是这样啊。”
她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这场拙劣戏剧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警告她，也不是为了离间她和埃德萨克。
是为了……让她痛苦。
用她自己投入的感情，用她最珍视的东西，来狠狠地刺伤她，从而加速她消化魔药的进程。
真是……何等“贴心”的安排啊。
被安排的身份，被安排的任务，被安排的爱情，现在，连痛苦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的人生，就像一本被人写好结局的悲剧小说，只能一页一页地，按照剧本演下去。
连掉眼泪的时机，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她注定无法逃离，永远都无法逃离。
……
盥洗室的门被打开，埃德萨克穿着一件丝质浴袍走了出来。
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到特莉丝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怎么了，亲爱的？”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关切，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克里斯蒂娜那高序列的魅惑影响，似乎已经随着热水和蒸汽一同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特莉丝熟悉的，有点傻气，但无比真诚的埃德萨克。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自己曾在另一位“魔女”的操控下，宣誓了永恒的爱恋。
特莉丝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能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你爱上的我，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告诉他，你今晚的“出轨”，是一场来自更高存在的阴谋？
告诉他，我们之间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为了加速我消化魔药，精心设计的痛苦仪式？
她什么都不能说。
“没什么，”
她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埃德萨克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将她抱得更紧。
“傻瓜，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消失呢？”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会把你锁起来，锁在这座庄园里，锁在我身边，一辈子都找不到。”
他的语气里，和平时温和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特莉丝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浪漫、最能表达自己占有欲的情话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是啊，你当然会把我锁起来。
用你的爱，你的天真，你的“普通人”身份，将我牢牢锁在这里。
直到……我彻底消化掉这份痛苦，成为一个真正的“绝望魔女”。
又或者，直到“最初”降临，将我吞噬。
……
二人在巨大的床上相拥而眠。
黑暗中，特莉丝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人安详的睡颜，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埃德萨克，你……爱的是‘特莉丝’，还是爱你看到的‘我’？”
身边的人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他说：
“都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