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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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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的卧房内，“克莱恩·莫雷蒂”准时睁开眼睛。
他如同过去每一个工作日那样，起床、洗漱，换上那套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黑色正装。
他走到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确认一切无误后，转身出门，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另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他的黑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嘴边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须，遮住了原本那份书卷气。
虽然依旧是黑发褐瞳，与那张普通的脸庞，但多出的细节和沉淀下来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混迹街头多年、见过形形色色案件的私家侦探。
他最后看了眼这个生活了数个月的家，转身下楼，悄无声息地汇入街道上来往的人流，朝着蒸汽列车站的方向走去。
换地图，打怪，升级。
这些熟悉的网文小说套路，在他真正踏上这趟前往贝克兰德的列车时，品出几分苦涩与决然。
克莱恩很清楚，自己不是小说主角，没有那么多光环和运气。
以他目前序列8“小丑”的实力，在贝克兰德这座藏龙卧虎的“万都之都”，任何一丝鲁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不急。
先站稳脚跟，再图谋发展。
贝克兰德非凡者聚集，机会与危险并存，对他而言，是磨练“扮演法”、消化魔药的绝佳场所。
化名夏洛克·莫里亚蒂，以私家侦探的身份活动，既能发挥“占卜家”的特长，也能通过接取委托，赚取维持生计的金镑。
这便是克莱恩，为自己规划的第一步。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提着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刚刚付完半年的租金，就听见门口传来邻居妇人们闲聊的声音。
“听说了吗？报纸上那个通缉令上的骗子，叫什么……兰尔乌斯的，死了！”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说道。
“当然听说了！今早送牛奶的小伙子都在讲！
据说是在下水道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井盖给偷走了，他晚上走夜路没看见，一脚踩空给摔死了！
发现的时候，整个尸体都泡得发臭了，真是活该！”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这种人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就是可怜那些被他骗了钱的人……”
“哎，有什么好可怜的？”
先前那个尖利的女声，不以为然地打断道，
“报纸上都说了，被骗的那些，不是中产就是小贵族，那点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就当是买个教训！”
克莱恩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再听下去。
井盖被偷，骗子恰好在夜里路过，恰好掉了下去，恰好就这么死了。
如此荒诞、巧合，又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死法，让克莱恩立刻想到一个人。
以及她手中那支，能将故事变为现实的羽毛笔。
他对此没什么好评价的。
他自己并非绝对正义的化身，甚至在内心深处，觉得这种死法都太便宜兰尔乌斯了。
毕竟，如果按照那个“剧本”的原定轨迹发展，梅高欧丝的悲剧，邓恩队长的牺牲……那些，才是真正让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默默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议论，连同廷根市的一切过往，都隔绝在身后。
……
同一时刻。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诺拉佩琉斯伯爵府。
乔诺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随意地用一把黄杨木梳，打理着自己柔顺的亚麻色长发。
兰尔乌斯的死讯，她早上用餐时，已经听仆人们当作一件奇闻逸事说过了。
“主人，您看，我这次的剧本写得怎么样？”
一个带着几分邀功和自得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来。
那支被她命名为“小笔”的羽毛笔，正立在笔架上，笔尖微微晃动。
“虽然过程简单粗暴了点，缺乏精巧的逻辑编排和深刻的人性博弈，但胜在结果干净利落，极具讽刺效果！
一个靠欺骗为生的男人，最终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这本身就是一种绝妙的戏剧性！
荒诞，可笑，又恰如其分！
非常符合他那种小人物的最终归宿！您觉得呢？是不是很有‘黑色幽默’的韵味？”
乔诺没有理会它的自我吹捧，只是淡淡地问道：
“有笔，是否就意味着，有专门用于书写的本子？”
小笔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它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本子……？”
它迟疑地回答，
“我……能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有与我同源的存在……
就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丫，但具体它是什么形态，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那种感觉很模糊，好像……好像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乔诺了然。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果然在起作用。
这支序列1“作家”的笔，能够感应到其他同途径的特性。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去寻找那本可能存在的“本子”。
对她而言，这支笔也仅仅是一次实验。
她想亲眼看看，这种“言出法随”的劣化版本，能在这个世界做到何种地步。
现在看来，用来处理一些不值得自己亲自动手的杂事，倒也算方便。
实验目的达成，乔诺便准备将意识从小笔身上移开，让它继续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接受那几位“剑仙前辈”的“熏陶”。
就在这时，小笔鼓起勇气，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那个……主人。”
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我能问一下吗？你……你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得到我之后，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把我握在手里，研究我，使用我，想通过我掌控一切，改写所有不顺心的事。”
“可你……你好像……根本不在乎我？”
“你把我放在那个奇怪的地方，除了这次，就再也没有用过我。难道……难道我的能力，对您来说，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它的语气里，带着身为顶级“神器”，却被束之高阁的委屈和不解。
乔诺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转过头，目光落羽毛笔上。
“当自身足够强大时，便无需借助外物。”
“这次用你，只是一次实验，看看所谓0级封印物的极限在哪里。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当然，如果有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也不会犹豫。毕竟，能省些力气，总是好的。”
小笔沉默。
它遇到过的所有主人，无论是野心勃勃的君王，还是走投无路的叛逆者，都将它视为翻盘的底牌，力量的源泉，是能主宰命运的无上权柄。
可是在这位新主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居然……只是“方便省力”的工具？
甚至……只是一次“差强人意”的实验品？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它“内心”翻涌。
有被轻视的屈辱，有不被理解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轻松和自由。
在这个恐怖主人的庇护下，它似乎……不用再担心因为写出什么超出掌控的剧本，导致自己和主人一起“崩盘”了。
它甚至可以在那个虽然危险，但广阔无边的空间里，自由自在地……进行艺术构思？
它突然觉得，跟着这样一位主人，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位主人强大到，似乎永远都不会有需要靠“写故事”来翻盘的那一天。
它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这位主人，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