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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小丑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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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诺对黑夜女神的“私生子”猜想并未深究，那离得还太遥远。
她更关心眼前这支笔的实际作用。
“除了因斯·赞格威尔，你还知道什么别的秘密吗？”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羽毛笔的声音尖利得快要破音。
“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剧作家！我只关心我自己的剧本！别人的家长里短、陈年烂谷子的破事，我一概不感兴趣！那会污染我纯洁的艺术灵魂！”
乔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换了个问题：
“你的能力，如果用来书写一位‘天使之王’，会怎么样？”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戴着单片眼镜、永远玩世不恭的身影。
如果写一个“时天使阿蒙莫名对我倾心，哭着喊着要做我的炉鼎，日日夜夜奉献自身本源以助我飞升”的故事，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羽毛笔整个笔都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的主角名字。
它沉默好几秒，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尖叫起来：
“你想死别拉上我！那是天使之王！
我的能力，说白了就是在世界这张巨大的命运织锦上，找到一处微不足道的线头瑕疵，然后小心翼翼地接入一根新的丝线，编织出一段‘巧合’的故事！
但天使之王本身，就是织锦的织造者之一！你让我当着织造者的面，去修改祂的作品？
祂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察觉到命运丝线上任何一丝不谐的颤动，然后反手抓住这根丝线，谱写出祂们自己想要的乐章！
到时候，你写的故事无论初衷多么美好，到了祂那里都会被扭曲成恐怖剧本！
比如，你写‘得到祂的善意’，最终可能就会变成‘作为有趣的藏品被祂彻底分解研究’！你懂不懂这其中的恐怖啊！”
鸡肋。
乔诺心中给出评价。
一旦对上天使之王级别的，不仅起不到作用，还会暴露自己的意图，成为对方反向利用的工具。
她看着还在那心有余悸的羽毛笔，随口道：
“阿勒苏霍德之笔，叫起来太拗口。以后，你就叫小笔。”
“哈？小笔？！”
羽毛笔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乡下土狗的名字！我可是‘噩梦之龙’的化身！是‘作家’特性的结晶！
我的名字应该充满史诗感和神秘感！最起码也得叫‘命运的书记官’或者‘阿勒苏霍德’！
你居然叫我小笔？！这是对我艺术人格的终极侮辱！我……”
它的抗议，在接触到乔诺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像是被掐住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句委屈的嘀咕。
“……好吧，你说了算。”
乔诺懒得再听它废话，素手一挥，便将“小笔”丢尽随身空间里。
这东西，不能交给教会。
一件连黑夜女神，都默许其流出的0级封印物，背后牵扯的因果太深，交出去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留在自己手里，至少能确保它不会再出来乱写什么悲剧英雄的剧本。
……
次日夜晚。
乔诺在房间内，激活传音玉简。
“克莱恩。”
“……乔诺小姐。”玉简那头，传来克莱恩略显沙哑的声音。
乔诺将从小笔那里审问出的真相，关于安提哥努斯笔记的流转，关于邪神子嗣的降生，关于邓恩·史密斯本该迎来的“英雄结局”，一字不漏地复述。
玉简那头，陷入寂静。
乔诺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着。
许久，久到她以为通讯已经中断，克莱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抽空所有力气的茫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克莱恩·莫雷蒂的死，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巧合……”
“原来，队长……他本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我知道了，乔诺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话音落下，传音玉简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
一连三天，玉简都再未亮起。
直到第四天深夜，那温润的光华才重新闪烁。
这几天，乔诺除了日常的吐纳，便是将心神沉入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感悟之中。
炼化了阿蒙分身的部分本源，加上对混沌海规则的惊鸿一瞥，境界水到渠成般，迈入半步返虚之境。
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与操控，已然今非昔比。
“乔诺小姐，是我。”克莱恩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地点？”
“你不需要来。请你用古赫密斯语，诵念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段尊名。”
克莱恩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无论感觉到什么，都请不要反抗。”
“好。”乔诺干脆地应下。
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低声念诵起那段略显中二的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难以言喻的吸力凭空产生，作用在她的神魂之上。
这股力量浩瀚古老，带着隔绝万物的特性，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乔诺心念微动，任由自己的意念体，顺着这股力量的牵引，向上，再向上，穿透无形的界限。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世界，下方是翻涌的“云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老宫殿。
她正站在宫殿门口，不远处，是一张斑驳的青铜长桌。
长桌的上首，一张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祂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笼罩，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高远、神秘、不可直视的气息。
“你可以称呼我，愚者。”
那个被灰雾笼罩的身影开口了，声音经过处理，显得空灵而威严，仿佛从历史深处传来。
乔诺目光扫过那片灰雾，略一颔首，从善如流地欠了欠身。
“愚者先生。”
“……”
高背椅上的身影，明显地顿了一下。
克莱恩感觉自己准备的神秘Bking气场，被这一声清清淡淡的“愚者先生”，给瞬间戳破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个努力在大人面前表演魔术的小孩，结果对方只是礼貌性地鼓了鼓掌，然后问他作业写完没。
他颇有些泄气地挥了挥手，笼罩在身上的灰雾顿时散去，露出了那张略带书卷气的年轻脸庞。
“咳，还是这样吧，这样对话……更自在一点。”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里很特殊，在这里交谈，不用担心被那些高位存在窃听。”
乔诺环顾四周，心中了然。
这就是克莱恩的“金手指”了，一处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界域，类似于修仙体系中的“小洞天”，确实是绝佳的密谈之所。
克莱恩在长桌另一头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乔诺小姐，你知道吗，我们值夜者……低序列的魔药，都需要靠功勋去换。”
他低声说道，
“一点一点地积累功勋，然后提交申请，等待圣堂或者‘红手套’的考察，通过了，才能拿到那一份魔药。每一步，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我前段时间，刚刚晋升了序列8，‘小丑’。”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可是在听完你那天说的话之后……我忽然觉得，‘小丑’这个名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死去的克莱恩·莫雷蒂，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想要攒钱给哥哥妹妹更好的生活……他像不像一个努力在舞台上表演，想要取悦观众的小丑？”
“而我，周明瑞，我占据了他的身体，继承了他的记忆和愿望，努力扮演着他，努力融入，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又何尝不像另一个小丑？”
“我们所有人……我们都在这个名为廷根市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着，却不知道，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抉择，都只是为了配合另一个主角，完成他的谢幕演出。”
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眸里，充满血丝和痛苦。
“最可笑的是，当我意识到这一切，当我一遍遍地想‘我们就像马戏团的猴子’，‘我就是个小丑’时……我发现，我的‘小丑’魔药，消化得飞快。”
他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它让我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笑着自己的荒谬，哭着自己的无力……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丑了。”
乔诺：“……”
克莱恩似乎要把这几天的压抑，全部倾泻出来。
“其实当个值夜者也挺好的，不是吗？
工资不错，福利也好，虽然偶尔要处理些危险的事情，但大部分时间，都能按时下班。
我想要的真的不多，能让班森和梅丽莎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但我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就像提线木偶，连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都被人写在了剧本上！我不想这样！”
“我想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安排我的命运！但是……怎么变强？
按部就班地在教会里攒功勋？等到我成为半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我放不下梅丽莎和班森，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担惊受怕……”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陷入一个死循环。
乔诺终于了然。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想要获得超凡力量，就必须脱离世俗牵绊。
想要享受人间温情，就得忍受凡人的无力。
这是任何一个世界的修行者，都必须面对的抉择。
但在她看来，这并非无解之局。
“或许，并不需要二选一。”
乔诺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最近，我的境界略有精进，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模拟，又深了一层。我可以尝试，为你制作一具傀儡。”
“我会用特殊材料，炼制一具与你一模一样的身躯，然后在其中布下阵法，模拟出‘占卜家’和‘小丑’的非凡能力。最后，我会分化你的一缕神魂，辅以你的部分记忆，植入其中。”
“从今往后，它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它会留在廷根，继续做值夜者，上班，下班，照顾你的哥哥妹妹。
而你的本体，则可以彻底自由，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克莱恩听得目瞪口呆。
制作一个……拥有自己记忆和能力的……另一个“自己”？
让他代替自己生活？
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乔诺看出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补充了第二个方案。
“假死，也可以。”
“不行！”
克莱恩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绝对不行！我不能……我不能让他们为我伤心。”
一想到梅丽莎和班森，得知自己“殉职”后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相比之下，那个听起来很诡异的傀儡方案，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对乔诺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第一个方案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