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演员不止一个
...
-
廷根市。
一栋公寓楼，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压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房间的角落，阴影仿佛比别处更浓郁几分。
乔诺的灵力化身，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幽灵，旁观着客厅里上演的家庭伦理剧。
一个面容憔悴、神情异常固执的年轻孕妇，正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正是梅高欧丝。
而在她对面，一个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士，此刻脸色因愤怒和焦虑而显得有些扭曲，正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
根据克莱恩的描述，她应该就是梅高欧丝的姨妈，克里斯蒂娜。
“梅高欧丝，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克里斯蒂娜停下脚步，指着外甥女的肚子，声音因激动微微颤抖。
“那个叫兰尔乌斯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骗了你的钱，骗了你的感情，现在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还留着这个孽种做什么？毁了你自己一辈子吗？”
梅高欧丝像是被刺痛般缩了一下，但依旧固执地摇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自语。
“不，他不是骗子……兰尔乌斯只是遇到了麻烦，他会回来的。
而且，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的孩子……他很乖，他会陪着我……”
“乖？一个骗子的种能有多乖！”
克里斯蒂娜要被气笑了，她捂住额头，脸上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当初瞎了眼，看他谈吐不凡，长得人模狗样，竟然觉得他是个出众的青年才俊，还把他介绍给你……我才是害了你的罪魁祸首！”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听话，梅高欧丝，我们现在就去诊所，把这个孩子拿掉。
我们还有机会挽回，你的钱，姨妈想办法帮你拿回来。
我们可以用……用这个东西做媒介，占卜那个混蛋的位置！”
乔诺对这场争吵的内容毫无兴趣。
目光穿透物质阻隔，落在梅高欧丝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在她的灵视中，那片区域并非凡人所见的血肉之躯。
那是一个由散发着堕落与疯狂意味的黑暗力量，构成漩涡。
这股气息，乔诺再熟悉不过。
神弃之地的巨人王庭，白银城长老洛薇雅被污染的灵体，廷根市工厂区上空汇聚的庞大怨念……全都是同一种力量。
真实造物主。
这个胎儿，不是兰尔乌斯和梅高欧丝结合的产物。
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植入梅高欧丝体内的寄生体。
一个由“真实造物主”力量，催生出的畸形怪物。
它正贪婪吸取着梅高欧丝的生命力，以及她因绝望、执念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作为自己成长的养料。
梅高欧丝那空洞的眼神，神经质的举动，都是被这个“胎儿”精神控制后的表现。
那个骗子兰尔乌斯，恐怕也只是这个局里的一枚棋子，用完即弃。
真正的目标，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创造出一个可以直接降临的“圣子”。
真是……粗劣又高效的手段。
乔诺收回目光，转而投向那个仍在苦苦相劝的克里斯蒂娜。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为外甥女未来，忧心忡忡的普通长辈。
她的担忧和愧疚，都不似作假。
但……
在乔诺的灵性感知中，克里斯蒂娜的存在，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团篝火。
虽然竭力收敛着光和热，但那磅礴的灵性总量，和凝练的灵性本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是一个序列不低的非凡者。
至少在序列4，甚至可能更高。
一个高序列的非凡者，会看不出自己的外甥女是被非凡力量影响了吗？
一个高序列的非凡者，对自己介绍的“青年才俊”，没有做过任何背景调查吗？
一个高序列的非凡者，处理问题的方式，竟然是寄希望于普通诊所的堕胎手术，和用胎儿做媒介这种低级的占卜方式？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不合理。
乔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场戏里，演员不止一个。
……
最终，这场劝说以失败告终。
克里斯蒂娜看着油盐不进的外甥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公寓。
就在她关上门的瞬间，一道无人能察觉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克里斯蒂娜的家，同样位于廷根市，是一座带有小花园的精致独栋房屋。
与梅高欧丝那混乱的公寓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进屋后，习惯性地反锁房门，然后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般，将自己重重摔进客厅的沙发里。
双手掩面，肩膀微微抽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斯蒂娜似乎平复了心情。
她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花纹繁复的银质手镜，正准备擦拭。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那声音很奇特，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年龄，仿佛是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带着非人的空灵与漠然。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
可怜的龙套小姐，你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是被抛弃的命运。”
克里斯蒂娜的身体，在一瞬僵住。
她手中的银镜，“啪”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影，看不清任何容貌。
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克里斯蒂娜瞳孔骤缩。
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灵性的波动，没有听到任何开门或潜入的声音。
这个人，就像是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你是谁？”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干涩沙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着，摆出防御姿态。
她很清楚，能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其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
轻举妄动，只会死得更快。
斗篷下的身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克里斯蒂娜感觉自己的灵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