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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棋子不愿，棋子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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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沉眠中睁开眼，就看到一出如此……有趣的戏剧。”
黑袍下的存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兴致来了便驻足观赏的看客。
“小家伙，不必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暂时。”
这番话落在乔诺自己的“耳朵”里，都觉得有些羞耻。
怪不得大师兄那么喜欢人前显圣，这种感觉，真是被他装到了。
现在想来，那些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凡人们，看他的眼神，大概就和现在克里斯蒂娜看自己的眼神差不多。
充满敬畏、恐惧，以及……想要跪下唱征服的冲动？
乔诺默默地将这个不着调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继续维持着“隐秘存在”的高冷人设。
“……尊敬的存在，请问您……降临于此，有何……指教？”
克里斯蒂娜强忍着灵魂的战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没有贸然使用任何非凡能力，甚至不敢开启灵视去窥探对方底细。
直觉在疯狂地她示警，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烈日时，会被灼伤双目的本能恐惧。
她非常清楚，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等同于自杀。
“指教？”
黑袍下的声音，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新奇。
“不，我从不指教谁。我只是……见证。见证花开，见证叶落，见证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轨迹。”
空洞的声音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叫梅高欧丝的小家伙……对你来说，重要吗？”
声音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她的名字。
“克里斯蒂娜。”
轰！
克里斯蒂娜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祂……知道我的名字！
祂还知道梅高欧丝！
这位恐怖的存在，是冲着她们来的！
“您……您究竟是何意？”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句。
“回答我的问题。”
黑袍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提问。”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峦，压在克里斯蒂娜的灵体之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决定她接下来命运的选择。
是或不是？重要或不重要？
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着万丈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开口：
“她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是我的亲人……我关心她，想要照顾她，不希望她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但……还没有重要到，可以让我为了她，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
这个回答，很现实，也很诚实。
有血缘的羁绊，有发自内心的亲情，但这份感情，还没有沉重到足以让她这位“不老魔女”，赔上自己漫长而不朽的生命。
黑袍下的存在，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亲情……真是脆弱又美丽的东西。”
那声音幽幽一叹，仿佛在观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可惜，有些果实，从被种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用来品尝，而是用来……献祭。
你以为你在保护一颗种子，但焉知，它不是正在吞噬花园的土壤，准备掀翻整个花园的怪物？”
“你闻不到吗？那从深渊中弥漫开来的……腐败气息。它已经缠上了你的外甥女，也……缠上了你。”
克里斯蒂娜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腐败气息？深渊？怪物？
梅高欧丝日益空洞的眼神，腹中胎儿那完全不合常理的“胎动”，以及……
她自己内心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被某种更高意志注视着的不安感。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因为对兰尔乌斯的愤怒，和对梅高欧丝未来的担忧，所导致的焦虑。
可现在想来，那股不安，似乎另有源头。
“不……不可能……兰尔乌斯只是个骗子……”她下意识地反驳，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骗子？”
黑袍下的声音带上一丝嘲讽，
“骗子只是撬开门锁的工具，当真正的‘客人’登堂入室后，谁还会在意那把已经生锈的钥匙呢？”
“那孩子降生之日，就是庆典开启之时。届时，正神教会的目光会投向这里，他们会循着血腥味找到祭品，找到……舞台上最后一个来不及退场的演员，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你猜，他们会找到谁？”
替罪羊……
这个词，撕开了克里斯蒂娜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她想起了不久前，魔女教派内部传达的，与“极光会”的某项合作。
合作的内容，正是利用廷根市工厂区汇聚的庞大怨念，进行一场隐秘仪式。
她当初就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极光会那群疯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怨念这种东西，对于信奉“真实造物主”的他们来说，不正是最好的养料吗？
怎么会愿意分一杯羹给魔女教派？
但上面的命令，无法违抗。
她只以为，这又是教派高层间的一场利益交换，自己只是个执行者。
可现在，将这件事与梅高欧丝的遭遇联系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长。
兰尔乌斯出现的时机，梅高欧丝怀孕的时机，以及……那个所谓的“仪式”开始的时机！
一切都太巧了！
“极光会……！”
她失声惊呼，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
“果然是他们！我就知道那群疯子不安好心！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他们竟然敢瞒着我们！他们把魔女教派当什么了？！”
“哦？瞒着你们？”
黑袍下的声音，带着玩味。
“一颗无法跳出棋盘的棋子，又如何能看清，执棋之人的真正意图？”
克里斯蒂娜脸上的愤怒凝固，转而被发自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是啊……
极光会是疯子，难道魔女教派就是善男信女吗？
一个有明显亲情软肋的“不老魔女”，一个可以被轻易牺牲，并且能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的“完美替罪羊”。
对于教派里的某些存在来说，这不正是最好用，也最好清理的工具吗？
她忽然想笑，想大声地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丑。
看着眼前这位半神级强者从震惊、恐惧到愤怒、再到绝望的完整心路历程，乔诺心中，竟生出几分无趣。
本以为能从这人身上，挖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没想到，只用了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让她把底裤都给交代了。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她了。
心性竟然如此……脆弱。
念头刚起，乔诺心中便是一凛。
不对。
这不是她脆弱，而是我……傲慢了。
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人的心智与城府，这本身就是一种心魔的表象。
修士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界的强敌，而是自身那颗在不知不觉中，因力量而膨胀的心。
大师兄扮猪吃虎，看似滑稽，实则何尝不是一种“藏拙于巧”，时刻警醒自己“人外有人”的修行法门？
看来，自己这化神境的道心，还需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啊。
乔诺收敛心中那一丝轻视，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然失魂落魄的克里斯蒂娜。
棋子，已经动摇。
接下来，就看她愿不愿意，为了活命，掀翻这盘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