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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非一念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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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诺收回手，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递到克莱恩面前。
“这是‘传音玉简’，我们之间的联络工具。”
克莱恩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简，好奇地翻看着。
玉简上没有任何按键或开关，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云纹。
“这个要怎么用？”他问道。
“我已经在上面，留下了我们二人的神念印记，使用时，只需握住它，心中默念一句口诀便可。”
乔诺说着，将一句简短的中文口诀告知了他，“放心，同样不需要灵力催动。”
克莱恩将那句颇具古风的口诀记在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真方便，就像是……电话一样，还不用拉电话线。”
乔诺了然地点点头：
“确实差不多。其实我这里还有更高级的，类似于‘视频通话’，可以实时看到对方的影像。”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若有若无的调侃，
“不过我想了想，万一我联系你的时候，你正好在洗澡，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就不太好了。
保险起见，还是只用声音交流比较稳妥。”
听到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饶是克莱恩两世为人，此刻也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他干咳一声，连忙将玉简和桌上那几件“人前显圣”的法宝收好。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恢复了标准的鲁恩语，神态也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克莱恩·莫雷蒂。
“今天非常感谢你，乔诺小姐。”
“合作愉快，莫雷蒂先生。”
乔诺也用同样流利的鲁恩语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咖啡馆包厢，在门口分道扬镳，仿佛只是两个偶然拼桌的陌生人。
当乔诺乘坐马车，回到位于希尔斯顿区的伯爵府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刚换下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袍，穿上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居家常服，母亲便带着女仆走了进来。
“乔诺，我亲爱的孩子，明天上午你有什么安排吗？”伯爵夫人坐在床边，语气温柔地问道。
“没有，母亲。”乔诺回答。
“那太好了，”
伯爵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天你陪我一起，去东区的济贫院，参加教会组织的慈善派送活动。
我们家族作为新晋的贵族，需要多在这样的场合露面，这对你父亲的声誉有好处，也能让你多认识一些人。”
贵族的慈善，总是不乏功利的成分。
或是为了名声，或是为了拓展社交圈，或是为了在神前换取一份心安。
乔诺对此并无恶感。
这就像前世宗门里，师长们时常会派遣弟子下山，行善积德一样。
虽然其中不乏为宗门扬名、积累功德，以求气运亨通的考量，但终究是实实在在地，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凡人。
善行本身，比其背后的动机更为重要。
“好的，母亲。”她平静地应下。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诺拉佩琉斯家的马车，行驶在通往东区的路上。
街道逐渐变得拥挤，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煤灰与廉价食物混合的气味。
就在马车经过一个路口，等待前方人群疏散时，一阵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乔诺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工装、身形瘦削的年轻女子，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浑身剧烈地颤抖，口中溢出白色的泡沫，双眼向上翻去。
周围的路人被这突发状况，吓得纷纷后退，指指点点，无人敢上前。
“天哪，是得了疯病吗？”
“离她远点，小心被传染！”
车厢内的伯爵夫人也蹙起了眉头，吩咐车夫：
“绕开走吧，不要耽搁了时间。”
“母亲，请稍等一下。”乔诺开口了。
她的神念，早已扫过那个倒地的女子。
在感知中，那女子的生命气息，正在以极不正常的方式飞速衰败。
其灵体之上，缠绕着充满了死寂与痛苦的怨念，正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我去看看。”
不待母亲反对，乔诺已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蹲下身。
在众人眼中，这位衣着华贵的贵族小姐，伸手探了一下那女子的额头，又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仿佛在检查什么。
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一股充满生命气息的木系灵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渡入对方体内。
那股灵力如同一汪清泉，冲刷过女子几近枯竭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灰黑色的死气，将她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强行稳定了下来。
女子的剧烈颤抖，渐渐平缓。
“快，送她去医院！”
乔诺站起身，对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扬声道，声音清冷而有力，
“她需要立刻得到救治！”
在一位贵族小姐的命令下，终于有几个胆大的路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那女子抬起，朝着附近诊所的方向跑去。
乔诺也吩咐自家车夫跟上，并让一名随行的仆人去诊所垫付医药费。
在诊所简陋的病房里，那名女工很快悠悠转醒。
当她看到站在床边，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乔诺时，眼中充满惶恐和不安。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沙哑而急切：
“我……我这是在哪里？我得赶紧回去上班……今天的工时还没做完，会被扣掉整整一天的工资的……”
“你现在需要休息。”乔诺平静地看着她，“你刚才晕倒了，你的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我……我没事……”
女工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神躲闪，“就是最近总是头晕，肚子也疼得厉害，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你一起工作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症状？”乔诺追问道。
女工的身体一颤，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
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是。我们厂子里，好多姐妹都这样。她们说……我们是中了铅的毒。
厂子里那些用来给玩具上色的油彩，都有毒。可是……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不做这份工，我们连饭都吃不上……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带面包回去……”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告别了仍在哭泣的女工，乔诺让仆人留下足够的钱币后，独自走出诊所。
她没有立刻回到马车上。
循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灰黑色气息，走向廷根市的工厂区。
越是靠近，那股气息就越是浓郁。
当站在这片终日被浓烟笼罩的区域时，她“看”到了。
那是由无数绝望、痛苦、憎恨的情绪交织而成的，庞大怨念。
灰黑色的怨气，汇聚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阴云，笼罩在这一片厂房的上空。
如同一个巨大毒瘤，在城市肌体上缓慢腐烂着。
她可以出手，用净化法术，暂时将这片怨念驱散。
但，治标不治本。
只要那些挥发着毒气的油彩还在使用，只要那些工人们还在为了微薄的薪水拿命换钱，只要这个漠视生命的生产方式还在继续……
这片怨念之云，便会一次又一次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恶毒。
——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
这句话，在此刻清晰浮现在乔诺的脑海中。
她如今的身份，是诺拉佩琉斯伯爵之女。
是这个以蒸汽与资本为驱动的庞大机器中，最顶层的受益者之一。
她的锦衣玉食，她的安逸生活，正是建立在无数个像刚才那个女工一样的，底层劳动者的血汗之上。
她很清楚，想通过自己贵族的身份，去推动议会立法，去改变工厂的生产条件，无异于痴人说梦。
整个体系的根子都烂了。
除非将其连根拔起，洗牌重来，否则任何自上而下的改良，都只是徒劳。
但修士的道心，让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坐视生命在眼前凋零，任由怨念滋生，直至酿成滔天大祸，这有违她的道。
既然世俗的法律与规则无法解决，那就用非凡的方式来撬动它。
如此庞大的怨念汇聚，本身就是滋生邪异、引来邪神窥探的温床。
一个念头，在心中渐渐清晰。
……
当晚，一封没有署名，字迹娟秀却又带着几分古怪笔锋的信，被悄无声息地，放在圣赛琳娜大教堂的忏悔室里。
信中以一位偶然路过工厂区的神秘学爱好者口吻，详细描述了那片区域上空汇聚的，庞大而危险的负面能量。
并言辞恳切地警告，若不加以干预，恐怕会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两天后，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
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将那封由大教堂转交过来的匿名信，放在克莱恩的桌上。
“克莱恩，你看看这个。”
邓恩揉了揉自己发际线堪忧的额头，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疲惫，
“一封奇怪的匿名信，描述得煞有介事。我不希望这是某个无聊之人的恶作剧，但也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克莱恩接过信，仔细阅读了一遍。
当看到信中对“庞大的负面能量”、“怨念汇聚”等词汇描述时，心头微微一动。
“好的，队长。”
他没有多问，取出自己的占卜工具。
这一次，选择了更为复杂的星盘占卜。
伴随着低沉的咒文，点点星辉在黄铜色的星盘上亮起，构建出一副微缩的星空图景。
几分钟后。
他抬起头，神情严肃地对邓恩说道：
“队长，星象的启示是……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