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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去的归航 一夜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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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安稳稳过去。
伦敦清晨的天光来得迟,厚重云层滤去刺眼的日光,漫进客厅落地玻璃窗,化开一层柔和朦胧的白。
沈知沅是被窗外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轻轻唤醒的。
她从柔软的被褥之中睁开眼,还有短暂的恍惚,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熟悉的家。
鼻尖闻不到常年萦绕屋子淡淡的栀子香,周遭安静,只有墙壁细微、陌生的回响。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
楼下整齐排布的行道树,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陌生的城市铺展在眼底。
今天下午,沈知砚就要搭乘航班回国。
一想到这件事,心口便漫上来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简单洗漱完毕,沈知沅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传来动静。
沈知砚正站在阳台边接着一通国内打来的工作电话,压低声音交谈。凛铎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一本厚厚的课业笔记,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低头安静浏览。
听见脚步声,凛铎抬首望过来。
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初见那一点疏离,温和淡淡:“醒了。厨房烧了热水,橱柜有麦片,可以简单垫一点肚子。”
“嗯,谢谢。”沈知沅小声应着,不自觉攥了攥睡衣袖口。
昨天相处尚且有哥哥在中间缓和气氛,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她心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局促。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冲了一碗温热麦片,端着瓷碗坐到离沙发不远的单人椅上,低头慢慢吃着。
空气安静,只有沈知砚偶尔传出的说话声。
凛铎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之上,却很难再集中全部心神。
余光时不时会瞟向不远处的少女。
沈知沅垂着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低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顺着肩头垂落。
他在心底提醒自己,只是受托照料,不必过度在意。
半个钟头之后,沈知砚挂断电话回到客厅。
气氛松弛下来。
早饭过后,三人商量起今天剩下的安排。
沈知砚的航班订在下午三点,中午简单吃完午饭之后,凛铎需要驱车送他前往希思罗机场。
剩下的一整个上午,他们慢慢补齐公寓遗漏的零碎物件。
沈知砚带着沈知沅熟悉小区附近的道路,便利店,公交站点,反复叮嘱她出门一定要留意安全,夜里尽量不要独自外出。
每一句叮嘱,都藏着兄长割舍不下的牵挂。
沈知沅乖乖点头记下,把所有话语默默放在心底。
临近中午,三人回到公寓。
凛铎主动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沈知砚本来打算上前搭手,却被凛铎轻轻拦住。
“你们兄妹两个好好说说话吧,剩下交给我。”
厨房的门虚掩,流水声轻轻响起。
客厅只剩下沈知沅与沈知砚。
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沈知砚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妹妹,眼底满是不舍。
“沅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靠你自己了。”
沈知沅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角:“我知道,哥。”
“学业不用逼自己太紧,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沈知砚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要是遇上什么委屈、难处,第一时间联系家里,或是去找凛铎。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
“凛铎为人稳重,处事周全,有他在隔壁,我多少可以安心一些。但你也要记得,凡事保有分寸,待人有礼。”
沈知沅轻轻“嗯”了一声,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无论去哪里,身后永远有哥哥撑腰。从今往后,万里之外的异国,所有风雨,大多只能自己扛。
厨房的饭菜香气缓缓飘出来,冲淡客厅淡淡的离愁。
凛铎端着餐盘走出来,几样温热清淡的小菜,一碗浓汤。
午餐吃得安静。
没有人多说玩笑话。
离别就在几个小时之后,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收拾完碗筷,距离出发去机场的时间慢慢靠近。
沈知砚开始整理随身的背包。
沈知沅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凛铎站在阳台,留给兄妹二人独处告别的空间。
午后两点。
该动身了。
玄关处,沈知砚弯腰,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妹妹。
“照顾好自己。”
温热的怀抱短暂而珍重。
沈知沅埋在兄长肩头,忍着喉咙的酸涩,轻轻应声:“哥,一路平安。记得常常联系。”
“好。”
松开怀抱,沈知砚抬眼看向阳台方向的凛铎。
凛铎闻声走上前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必再多言语,之前的承诺早已说过。
“拜托你。”沈知砚沉声说道。
“放心。”凛铎点头。
车门关上。
沈知沅独自站在公寓楼下人行道,望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车子转过路口,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风声穿过枝叶。
偌大一座陌生城市,至此,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独如同潮水,一瞬间漫上来,包裹住单薄的身子。
她站在原地,静静望了很久车子离去的方向,才慢慢转身回到公寓。
关上家门,“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之前三个人说说笑笑的暖意仿佛一瞬间抽离,空旷的客厅,只余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知沅茫然地在客厅站了许久,鬼使神差走到琴房。
轻轻掀开琴盖。
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先是断断续续几个音符,而后绵长忧伤的旋律慢慢流淌而出。
琴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到隔壁的公寓。
凛铎刚刚从机场折返到家,脱下外套挂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钢琴声。
调子沉缓,带着藏不住的孤单。
他站在自家客厅,隔着一堵墙静静听了许久。
他清楚,那是小姑娘在宣泄离别之后的不安与孤寂。
凛铎抬手,悬在两家相隔的墙壁前,终究没有敲门打扰。
有些情绪,需要一个人安静消化。
天色一点点向晚。
沈知沅在琴房待到黄昏,琴声慢慢停下。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饥饿。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今天采购剩下少量食材。
沈知沅站在冰箱前愣了半晌。
从小到大,厨房从来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地方。
家里一直有人打理三餐,她所有的时间,几乎全都留给乐器和乐谱。
煮一碗简单的面条,对她而言都格外艰难。
她翻了翻橱柜,只找到几片吐司。
只能将就啃几片吐司,对付今天的晚饭。
隔壁。
凛铎简单收拾完毕,脑海之中总是挥之不去方才那一段忧伤的琴声。
他犹豫再三,起身,走到分隔两户的墙边,迟疑片刻,抬手,轻轻叩响沈知沅家的房门。
叩门声三下,清晰,温和。
听见敲门声,沈知沅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玄关开门。
拉开门,凛铎站在门外,傍晚的微光落在他身后。
“还没吃晚饭吧。”他语气平和,没有窥探,只有关切,“我刚好准备煮一点东西,要不要过来隔壁,一起吃。”
沈知沅怔怔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孤独笼罩的黄昏,这一句邀约,像一缕温柔的光,落进她茫然无措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