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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粥暮色 玄关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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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暖光漫出来,落在凛铎的肩头。
沈知沅站在门内,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门框边缘,心底的孤寂好像被这一声轻声的询问揉开一道细小的缺口。
暮色沉沉压在楼宇之外,整座城市浸在朦胧的灰蓝里。
她迟疑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凛铎侧过身子留出通路,语气依旧平淡温和,“只是简单的一餐。”
沈知沅关好自家房门,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到隔壁那扇门前。
房门推开,是和她那边格局相同的屋子,只是陈设更加简约清冷。客厅的书架占了半面墙壁,层层叠叠摆满专业书籍与文献,零星放着几张相框,大多是剑桥校园风景。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一点姜片温润的气息。
“先随便坐。”凛铎示意沙发,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本来打算煮一锅蔬菜瘦肉粥,我一个人吃不完。”
沈知沅乖乖坐到沙发外侧,脊背微微绷着。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凛铎的私人空间。
周遭所有物件,都悄悄勾勒出这个男人平日独处的模样。
客厅茶几上摊开几页打印出来的课题资料,旁边放着一支钢笔,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白水。
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
凛铎站在灶台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挺拔。锅里的白粥正轻轻咕嘟作响,氤氲起薄薄一层白雾。
沈知沅安静坐着,目光无意识落在他背影上。
从前只听哥哥说起凛铎学业优异,性格沉稳。如今亲眼看见,才发觉这个人身上自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气场。
不用刻意寒暄,仅仅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心底那股铺天盖地的孤单,已经淡下去不少。
没过多久,炉火关掉。
凛铎拿出两只素白的瓷碗,盛好温热的粥,端到茶几上,又摆上两小碟清爽腌渍小菜。
粥熬得绵密软烂,热气袅袅升起,驱散黄昏浸进来的微凉。
“尝尝。”凛铎在隔着茶几的另一端落座,拿起勺子,“手艺普通,勉强可以果腹。”
沈知沅低下头,舀起一小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顺着喉咙缓缓淌进胃里,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
一整天悬着的心,好像终于落了地。
“很好喝。”她抬眼,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暖意,轻声说道。
凛铎唇角浅淡扬起一点弧度,没有再多言语。
两个人安静低头喝粥,客厅只剩下勺子轻碰瓷碗细微的声响。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打破沉寂,却也不会觉得尴尬难熬。
一碗粥见底,身上的寒意尽数褪去。
沈知沅放下勺子,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的碗壁。
“谢谢你,凛铎哥。”
这一声称呼,带着一点生涩,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凛铎抬眸看向少女,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之下投出浅淡阴影。
“不必道谢。”他语气从容,“你哥哥托付我照看,这是应当的。”
一句话,轻轻划开一道清晰的边界。
沈知沅闻言,心头微不可察轻轻一沉。
是啊,只是出于对兄长的承诺而已。
她垂下眼帘,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细微的失落。
凛铎敏锐捕捉到少女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却没有点破,只是从容转开话题。
“之后打算怎么安排晚饭。”他平缓发问,“如果长期只吃吐司面包,肠胃很容易不舒服。”
提起吃饭,沈知沅有些窘迫,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我……不太会做饭。”
从小沉浸练习乐器,三餐向来有人照料,烟火厨房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凛铎了然,淡淡开口:“附近有不少餐馆,只是长期在外就餐花销高,口味也很难合心意。若是哪天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敲隔壁的门就可以。”
他没有说会天天为她做饭,不会给过分热切的期待,只是留下一道稳妥的退路。
温柔克制,恰到好处。
沈知沅抬头望向他,眼底盛满感激:“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凛铎淡淡回应。
收拾好碗筷,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伦敦城。
窗外街灯次第亮起,流光绵延在远处的街道。
沈知沅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凛铎送她走到走廊。
站在两家相邻的门口,昏黄廊灯垂落下来。
“夜里出门务必多加小心。”他轻声叮嘱,“有任何事情,随时敲门。不用顾忌时间早晚。”
“嗯,我记住了。”
沈知沅推开自家的门,踏进屋子,回头望了一眼。
凛铎还站在走廊,安静望着她。
相互道过晚安,两扇房门先后轻轻合上。
一室寂静。
沈知沅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胃里还残留着白粥温温的暖意,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悄悄填补上小小的一块。
她走到窗边,拿起那盏星星小夜灯,按下开关。
柔和细碎的星光,在黑暗里悠悠亮起。
另一边隔壁。
凛铎站在阳台,望向楼下安静的街道。
方才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还停留在他脑海之中。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只是受托的照看者。
分寸,距离,是必须牢牢守住的底线。
可方才看着她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安静捧着一碗热粥的模样,心底总会生出一丝不忍。
往后漫长的日子,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要独自走过许许多多的晨昏。
凛铎轻轻垂眸。
只要他身在伦敦,便会守好这一份对挚友的承诺。
一夜安然。
往后几日的时光,慢慢步入平缓的节奏。
凛铎大多时间往返剑桥与伦敦之间。课业繁重,剑桥的实验室、研讨课占去他大半精力。只要处理完课业能够抽身,他便会驱车回到伦敦这边。
回来之后,他总会下意识留意隔壁的动静。
偶尔傍晚归来,隔着墙壁,能够听见琴房里面传出来绵长婉转的琴声。
有时是轻快灵动的小调,有时又是沉郁悠长的乐章。
每一段旋律,都藏着沈知沅不曾宣之于口的心绪。
这一日周五,凛铎结束剑桥一周的课程,傍晚回到伦敦公寓。
车子停稳上楼,刚推开家门,隔壁的琴声恰好悠悠响起。
曲调柔软,带着一点迷茫的彷徨。
凛铎脱下外套挂好,站在客厅静静听了许久。
等琴声缓缓停歇,他迟疑片刻,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沈知沅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沈知沅身上穿着简单柔软的家居服,发丝松散垂落肩头,看见门外的凛铎,微微一怔。
“凛铎哥?”
“刚从剑桥回来。”凛铎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刚刚在练琴?”
沈知沅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出浅淡的绯色:“嗯,在试着练习新的曲子,一直找不准情绪。”
凛铎沉默片刻,柔声开口:“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听一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