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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寒夜来信,旧事翻涌 滂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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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秋雨彻夜未歇。
雨点重重捶打公寓的玻璃窗,哗啦作响,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湿漉漉的朦胧里。入夜之后,气温又往下跌了一截,室内即便开着暖气,依旧能感受到窗外透进来的刺骨寒意。
知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白天走廊里那一场意外,指尖相撞的刹那,那份骤然炸开的悸动,一遍一遍在脑海循环回放。明明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不该过度遐想。可心底的情绪不受控制,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凛铎的眉眼,浮现他蹲在地上,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模样。
理智在反复拉扯,可少女心底那份深藏的爱恋,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哪怕被层层土石压住,依旧会悄悄向外萌发。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本子里面记录着来到英国之后的细碎日常,有练琴的感悟,有伦敦街头的见闻,也有很多不敢写得太过直白、关于凛铎的片段。
笔尖落在纸页上,却迟迟落不下字。
知沅望着空白的纸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清楚,现在的局面,是两个人共同达成的默契。凛铎守着对哥哥沈知砚的承诺,恪守分寸,不再给予暧昧的期许;而她,也努力收敛自己汹涌的心意,安安稳稳做一个被照看的妹妹。
可这份克制,实在太过煎熬。
明明一墙之隔,触手可及,却要硬生生把满腔心意压在心底,不能言说,不能流露。
夜深,隔壁的屋子同样没有安宁。
凛铎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是厚厚的专业文献,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注解,可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日走廊的画面不断浮现。
少女慌乱泛红的耳尖,指尖相触那一瞬两人同时僵住的模样,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悸动。
他比谁都明白,知沅的心思。
那份小心翼翼、隐忍又纯粹的喜欢,早就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可他不能回应。
沈知砚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当年知沅远赴英国,沈知砚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他一定要好好照看妹妹,不要让她在异国受委屈。这份托付重如千斤。
若是他放任自己沉沦,跨越那道身份的界限,便是辜负了挚友的信任。
可偏偏,感情这件事,从来不由人的理智掌控。
他可以管住自己的言行,可以刻意拉开距离,可以不再有暧昧的相处。可心底那份牵挂,那份看见她难过便会心疼的情绪,却怎么也抹杀不掉。
凛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着眉心。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是沈知砚。
有好几次,他都想要拨通电话,把心底纷乱的心事和好友坦白。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放下。
该怎么说?
告诉挚友,我对你的妹妹动了心?
这话一旦说出口,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打碎。
不仅会毁掉他和沈知砚多年的情谊,更会让孤身在外的知沅陷入难堪的境地。
凛铎把手机搁回桌面,望向墙壁。薄薄的墙体另一头,就是知沅的房间。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少女大概也同样辗转难眠。
长夜漫漫,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承受着相同的煎熬。
雨一直下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
天色灰蒙蒙的,清晨的空气湿冷刺骨。
知沅起床之后,简单洗漱完毕,走到玄关。往日这个时间,门口总会摆放好温热的早餐。可今天,玄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怔了怔,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落空。
昨夜大雨,凛铎应该是一早便动身返回剑桥,要去处理学校的课业。
知沅抿了抿唇,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厨房,简单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
吃过早饭,她打算去往琴房练习。刚推开琴房的门,放在客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发件人是沈知砚。
知沅心头一动,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
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邮件里,沈知砚先询问了她在英国的生活近况,叮嘱她注意天气变化,照顾好身体,又问起她的小提琴练习进度,最后,特意提到了凛铎。
【知沅,凛铎那边,我最近和他通了几次消息。他说你在伦敦一切都还算安稳,我心里很是放心。当初把你托付给他,我一直很感激。他性子稳重可靠,你在那边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去找他,不必客气。】
简简单单一段话,落在知沅眼里,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哥哥全然信任凛铎,满心以为,凛铎只是尽一个友人的本分,好好照料妹妹。
他万万不会想到,在遥远的伦敦公寓,他的妹妹,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生出了这样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
知沅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凉。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漫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哥哥的信任。
明明哥哥满心期盼她在异国平安顺遂,安心求学练琴,可她却把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人身上。
知沅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敲击屏幕,认认真真回复邮件。
字里行间,只说自己一切安好,练琴顺利,多谢凛铎的照顾,绝口不提心底那些汹涌隐秘的心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心口闷闷的。
原来这份喜欢,不仅仅是她和凛铎两个人之间的挣扎,还牵扯着远在国内哥哥的信任。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见光。
她走到琴房,坐落在琴凳之上,拿起小提琴。可今天,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练习的状态。弓弦划过琴弦,拉出的旋律断断续续,满是浮躁,完全没有往日的沉静。
一曲还没有拉完,知沅便放下琴弓,垂落双肩。
满心的郁结无处排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知沅愣了一下,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凛铎。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的湿冷寒气,风衣的边角沾着少许露水,看样子是刚从剑桥赶回来。
他的脸色略显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显然是赶了一路的路程。
“我刚回伦敦。”凛铎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见她神色低落,眉头轻轻蹙起,“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知沅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练琴有点累。”
凛铎没有完全相信,却没有继续追问。他手中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热饮和点心。
“早上走得匆忙,来不及准备早饭。路过咖啡店,买了热的燕麦拿铁,还有你爱吃的蓝莓司康。”
他把纸袋递过来。
温热的暖意透过纸袋传过来,熟悉的温柔,依旧不变。
知沅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袋,微微一顿。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昨夜那场大雨之后,空气清冷,气氛微妙。
昨天走廊意外触碰带来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此刻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凛铎看着她垂着眉眼,不愿抬眼与自己对视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
他很清楚,知沅心里藏着事。
可他不敢问。
一旦开口,就会撕开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把所有藏在底下的心事全部摊开。
“我今天下午还有一部分功课要处理。”凛铎缓缓开口,打破这凝滞的沉默,“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敲我的门。”
“嗯。”知沅应声。
“天冷,记得多穿衣服,不要长时间待在琴房。”凛铎又叮嘱一句,是兄长般妥帖的关怀。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知沅忽然下意识开口,声音很轻:“凛铎。”
凛铎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她。
少女抬眸望向他,眼底盛着一层浅浅的迷茫,藏着无处诉说的挣扎。
“如果……”知沅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她想问,如果没有哥哥的托付,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句话,终究不能说出口。
一旦问出来,就会打破现在仅存的安稳。
凛铎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揪。他仿佛能够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克制的话:“有什么事,等你想清楚再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门。
咔嗒一声,门关上。
走廊只剩下知沅一个人,手里捧着温热的纸袋,站在原地。
温热的点心暖意,透过纸张传到掌心,可心底却是一片寒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司康,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有些问题,永远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屋内,凛铎背靠门板,闭起双眼。
方才知沅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在脑海反复盘旋。
他何尝没有幻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抛开挚友的嘱托,抛开世俗的分寸,抛开所有束缚,坦然地去接纳这份心意。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现实横亘在眼前,他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窗外的天色慢慢转亮,清冷的日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照进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一封来自国内的来信,翻涌出尘封的旧事,也把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撕扯得更加脆弱。
明明想要守好界限,可心底的情意,却如同潮水,反反复复,不断冲击着那道人为筑起的堤坝。
往后的日子,注定还要在克制与心动之间,反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