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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霜风渐起,旧梦难平 伦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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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秋,一日比一日沉。
几场冷雨过后,气温骤然往下跌落,街边行道树的叶子大片大片褪去青绿,染上深浅不一的金红。晚风掠过街巷,裹挟着凛冽的凉意,吹得窗沿的落叶簌簌打转。
舞会过去已经整整一周。
那一夜的合奏,礼堂里满堂掌声,后台那句划清界限的话语,车厢之中压抑的沉默,还有长廊里那句“回到从前”的约定,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两个人的心底。
他们真的做到了退回所谓的从前。
清晨依旧会有温热的餐食放在知沅的门口,凛铎依旧会往返剑桥上课,傍晚结束课业便驱车赶回伦敦。依旧会在闲暇时为她准备晚饭,依旧会留意她的作息,提醒她天冷添衣,叮嘱她不要长时间泡在琴房过度劳损手腕。
所有的关怀,都保留得恰到好处。
没有暧昧的靠近,没有不经意的对视沦陷,没有琴房里并肩练习的亲密时光。
合奏的乐谱被知沅仔细收进了乐谱册的最深处,不再轻易翻开。
曾经每日傍晚,两人一同练琴的时光彻底消失。
知沅依旧会去琴房练习,琴声依旧绵长温柔,只是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坐在身旁,指尖与她的旋律相互呼应。
凛铎偶尔会在客厅,静静听着隔壁传来的琴声。
琴声依旧好听,却少了那份合奏时的共振,只剩孤身一人的清寂。
他不再推门进去,不再借着教琴的由头靠近。
只隔着薄薄一堵墙,遥遥听着,把所有的念想,尽数压在心底。
知沅也很努力地在适应这份新的距离。
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不去贪恋那些逾矩的温柔。
凛铎的关心是真的,可这份关心,源于友人托付的责任,并非男女之间的爱慕。这个道理,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人的心意,从来不是靠理智就能够完全驯服。
很多个寂静的夜晚,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声掠过楼宇。
知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舞会那晚的画面。
聚光灯落在身上,杏色裙摆泛着柔光,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缠绕的旋律,下台时他伸手替她拢紧外套的温度,还有车厢里那一段窒息般的沉默。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片段,明明已经过去,却依旧在脑海反复盘旋。
她会忍不住回想,如果当初,凛铎没有说出那句“这是我妹妹”,如果他可以抛开所有的顾虑,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转念之间,又会狠狠责怪自己的贪心。
沈知砚是凛铎最好的挚友,远在国内,满心信任地把妹妹托付给他。若是凛铎真的不顾道义,逾越身份,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理智与心底汹涌的情愫日夜拉扯,将十七岁的少女反复煎熬。
她尽量减少和凛铎单独相处的机会。
吃饭的时候,大多是他把做好的饭菜分装,放在她家门口,很少再邀请她到隔壁屋内一同用餐。
偶尔遇上,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便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明只隔一道门,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这一日,是周末。
没有课业,没有课程,剑桥的校园也得以短暂休憩。
凛铎没有回学校,留在伦敦公寓。
窗外寒风呼啸,乌云沉沉压在天际,眼看又要落雨。
上午,知沅在琴房练习新的曲目。
指尖在琴弦上反复游走,一遍又一遍打磨细节。可心神总是飘忽不定,拉弓的力道频频出错,好几处旋律都出现了不该有的失误。
她停下琴弓,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微垂落眉眼。
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萧瑟的街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知沅心头微微一跳,走到门边拉开。
凛铎站在门外,身上披着一件厚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外面降温,快要下雨了。”他声音平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路过附近的市集,买了些新鲜的水果,还有一盒热的肉桂卷。”
纸袋里散发出甜暖的烘焙香气,隔着薄薄的纸张漫出来。
知沅望着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门框。
“谢谢你。”她伸手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纸袋温热的温度。
凛铎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练琴?”
知沅微微低下头,轻声应答:“没有,只是练习的时间久了一点。”
“课业固然重要,但身体也要顾好。”凛铎语气带着叮嘱,是兄长一般的关切,没有半分暧昧,“小提琴很耗精力,不要过度透支自己。”
简简单单几句叮嘱,妥帖又温和。
可就是这样的温柔,最是磨人。
知沅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抬眼看向他,有一瞬间,几乎想要把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全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份安稳的陪伴,都可能会彻底破碎。
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我知道了。”
凛铎看着她勉强的模样,心里清楚她藏着心事,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明白,有些情绪,只能留给她自己慢慢消化。
“那我不打扰你练习。”凛铎微微颔首,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将要转身的刹那,一阵大风猛地刮过楼道的窗户,呼呼作响,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进来,飘落在地板上。
知沅下意识往旁边避让,脚步微微一晃,手中的纸袋没有拿稳。
纸袋滑落,里面的肉桂卷与水果滚落一地。
鲜红的苹果滚到凛铎脚边,香甜的肉桂卷摔在地上,碎屑散落得到处都是。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知沅脸色骤然一变,慌忙蹲下身想去捡拾散落的食物:“对不起,我没有拿稳。”
她的动作急切,弯腰的时候,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颊。
凛铎也立刻蹲下身,伸手帮忙捡拾。
狭小的走廊,两个人并肩蹲在地面,距离离得极近。
鼻尖可以嗅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他身上是冷冽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外面秋风的凉意。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指尖不经意之间,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个滚落的苹果。
指腹猝不及防相撞。
温热的触感刹那间传来,如同电流一般,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两个人同时猛地一顿,几乎是同一时间迅速收回手。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窘迫。
知沅的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心跳砰砰狂跳,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凛铎的呼吸也微微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仿佛唤醒了心底所有刻意压抑的悸动。
舞会那晚舞台上的并肩,琴房里无数次的相处,无数个朝夕相伴的黄昏,全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飞快收敛住翻涌的心绪,压下心底的动荡,故作平静地把散落的水果一个个捡起来。
“没关系,不用在意。”他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点,“只是摔了而已。”
地上的肉桂卷已经沾上灰尘,没办法再食用。
知沅看着地上弄脏的点心,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好好的东西被我弄掉了。”
“不必放在心上。”凛铎站起身,伸手把捡好的水果递到她手里,“水果还可以吃,肉桂卷丢掉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等下我再去买一份就可以。”
知沅接过水果,指尖依旧残留方才相触的余温。
她望着凛铎,心口纷乱如麻。
明明已经说好要守住分寸,明明已经约定退回从前,可仅仅是这样一次意外的触碰,就足以让所有筑起的心防轰然松动。
原来那些克制,不过是表面的伪装。
心底那份汹涌的喜欢,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强行掩埋。
凛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同样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并非错觉。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意外,不该多想。可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又被撕开了更大一道口子。
他清楚地知道,这样的靠近,是危险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心底那份不受管束的牵挂。
“快进屋吧,风很大。”凛铎移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克制,“外面马上要下雨,别站在走廊吹风。”
知沅点点头,抱着水果,往后退了半步,回到自家门口。
“那……你也小心。”
话音落下,她匆匆推门走进屋内,房门迅速合上,隔绝了两个人。
走廊只剩下凛铎一个人站在原地。
秋风依旧呼啸,落叶在脚边打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触碰过她指尖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缓缓握紧拳头,心底一片荒芜。
他守得住言行,守得住距离,却守不住自己的心。
屋内,知沅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水果放在玄关的桌子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方才那短暂的触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明明已经拼命告诉自己要放下,要安分守己,可只要和他稍稍靠近,所有的理智就会全线崩塌。
窗外乌云越来越厚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滂沱大雨骤然降临。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哗哗作响。
屋子里一片寂静。
知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雨幕。
伦敦的秋霜,正在一点点漫上来。
可心底那一场关于心动的旧梦,任凭寒风冷雨冲刷,依旧迟迟难以平息。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自困在自己的心事之中。
理智一遍遍告诫止步,可爱意,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任凭如何压抑,都无法轻易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