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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琴音寄绪,咫尺相思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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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与拉扯之中缓缓往前走。
伦敦的深秋已经走到深处,街边的落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清晨出门,迎面而来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街道上行人大多裹紧厚重的大衣,步履匆匆。
舞会之后的这段时光,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纱。
凛铎依旧会往返于剑桥与伦敦之间。课业繁重,实验室的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只要一得空闲,他总会驱车赶回公寓。他依旧会留心知沅的饮食起居,会在降温的时候提醒她添衣,会在她练琴到深夜时,隔着墙壁默默留意屋内的动静。
只是所有的关怀,都牢牢锁在“友人嘱托”的框架之内。
不再有琴房里并肩的练习,不再有闲谈说笑的闲暇,不再有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遇见的时候,大多只是简单几句寒暄,便各自退回自己的房间。
一墙之隔,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也是跨不过的鸿沟。
知沅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小提琴练习当中。
RCM的考级练习任务繁重,大量的曲目需要反复打磨。从前练琴,心里藏着期待,知道隔壁会有人静静聆听,琴声里带着轻快的暖意。可如今,琴房成了她宣泄心绪的地方。
所有的委屈、遗憾、隐忍的心动,全部都融进弓弦之间。
琴声时而婉转轻柔,时而沉郁低回,没有了合奏的呼应,只剩独自一人的倾诉。
每到傍晚,夕阳斜斜淌进琴房,金色的余晖落在琴身,也落在少女单薄的背影上。她常常一坐就是数个小时,直到手腕发酸,指尖微微发麻,才会停下手中的琴弓。
凛铎常常坐在自家客厅,安静地听着隔壁传来的琴音。
那琴声里藏着太多情绪,他听得懂里面的落寞,听得懂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可他只能听,不能推门进去,不能上前安慰。
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该再给予她多余的幻想。可每当听见那落寞的旋律,心底的心疼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无数次抬手,想要叩响那扇房门,可指尖悬在门板之上,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他怕自己一旦踏出那一步,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这一日是周六,剑桥没有课程,凛铎一整天都待在公寓。
午后,窗外飘起细碎的冷雨,细密雨丝斜斜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知沅一早便扎进琴房,从午后一直练习到黄昏。
暮色慢慢降临,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内只余下琴灯淡淡的光晕。长时间的练习让她浑身疲惫,手腕酸胀得厉害,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放下琴弓,靠在琴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琴弦摩擦的触感,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湿漉漉的街道空落落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知沅心头轻轻一动,转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凛铎。
他身上穿着居家的针织毛衣,褪去了平日里正装的疏离,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杯口飘出淡淡的热气。
“听见你一直在弹琴,没有停歇。”凛铎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练得太久了,喝杯热的蜂蜜水,舒缓一下手腕。”
知沅伸手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掌心。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屋内的灯光落在凛铎的侧脸,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提琴很消耗身体,不要这样透支自己。”他轻声叮嘱,“过度练习会损伤手腕,得不偿失。”
知沅捧着杯子,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只是心里静不下来,只有弹琴的时候,才能够稍微好受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抿紧嘴唇,不想再多吐露半分心事。
凛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清清楚楚明白,她静不下来的根源,是什么。
是这份横亘在两人之间,不能言说的情愫。
他很想开口,想要告诉她,不必这般为难自己。可话到嘴边,又被现实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去安抚她的心事,更不能给她任何虚妄的期许。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走廊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安静得有些窒息。
知沅抬眼,望向凛铎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万千情绪在眼底交汇。
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隐忍的委屈,那些无可奈何的遗憾,全部都在这一眼之中流露出来。
凛铎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沉溺在她的眼眸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抛开所有的顾虑,抛开沈知砚的嘱托,抛开世俗的分寸,想要伸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那一点冲动吞没。
他猛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后退半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天色不早了。”凛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喝完水早点休息,不要再继续练琴。”
知沅望着他刻意后退的动作,心底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微弱期待,瞬间跌落下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我回去了。”
凛铎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房门合上,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走廊归于寂静。
知沅站在原地,手中捧着温热的水杯,掌心的暖意,却驱散不了心底蔓延开来的寒凉。
她缓缓转身回到屋内,关上房门。
走到桌边,她把杯子轻轻放下,温热的蜂蜜水还冒着袅袅热气。可她却没有心思去喝。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是如此真切。
她能够感受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动容,能够读懂他心底的挣扎。可他终究还是选择后退,选择恪守那一道不能逾越的界限。
原来,心动是真的,可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隔壁的房间,凛铎背靠着门板,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才那一眼,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少女眼底盛满的落寞与期盼,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那份压抑许久的情意,时时刻刻都在叫嚣。
他无数次反问自己。
如果没有沈知砚的托付,如果没有这一层朋友的羁绊,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可现实没有如果。
沈知砚是他多年相交的挚友,当初远赴英国,知沅孤身一人,是他千叮咛万嘱咐,拜托自己好好守护妹妹。这份信任重如泰山,他不能辜负。
若是放任感情肆意生长,一旦事情败露,伤害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更会彻底摧毁多年的友谊,也会让知沅在异国他乡陷入难堪与绝境。
凛铎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窗外,雨还在不停地下。
薄薄的墙壁另一头,便是知沅的房间。
咫尺之遥,却只能遥遥相望。
他可以守护她平安顺遂,可以照料她衣食冷暖,却不能给予她想要的爱意。
这份两难,日夜折磨着他。
夜色越来越深,整栋公寓陷入沉沉的静谧。
知沅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琴盒的边缘。
她翻开一本乐谱,那本曾经用来合奏《愿与愁》的谱子,静静躺在书页之中。指尖轻轻拂过印刷的音符,舞会那晚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聚光灯,交织的旋律,台下连绵不绝的掌声,还有下台时,他替自己拢紧外套的温度。
那些美好的片段,如今全都变成扎在心底的刺。
她合上乐谱,将它重新压回抽屉深处,不愿再去触碰。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过往的幻象。
她要好好读书,好好练琴,完成自己来到英国的初衷。可感情从来不是说放下,就能够轻易放下的。
窗外冷雨淅沥,敲打着窗棂。
一墙之隔,两处相思。
一个拼命克制汹涌的爱意,坚守道义与承诺;
一个默默埋藏滚烫的心事,独自消化所有的难过。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隔着一道墙壁,各自承受这份无处诉说的相思。
伦敦漫长寒冷的深秋还在继续,而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恋,如同寒冬之下的火种,被层层冰雪掩埋,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