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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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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江星回在走廊看见林峥。
秋末有风,樟木叶子卷着往地上滚。林峥站在沈逾面前,伸手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片梧叶,动作熟稔而自然,指尖还顺势理了一下沈逾的衣领,像是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末了,她冲沈逾笑,说这儿风大,别贪凉。
沈逾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由着那只手替她理衣领,没有避开。
那个动作太亲昵了。它太像很多人一起走过的年头,太像自然而然的习惯,太像……江星回永远插不进去的那种熟稔。
江星回站在转角,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血一下子涌上脸,又一下子凉到底。
她没有走上前,也没有打招呼,只是转身,走了。
她一路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站定。窗外的风把半掩的窗吹得砰地撞了一下,她也像没听见。她想起这些年,她从没敢伸手替沈逾拂过一次衣领——她连那种"顺理成章"的资格,都没有挣到过。林峥可以站着替她理衣领,而她对那个人,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怕惊着她,生生把它咽成了七年的距离。
她站了很久,把那叠要交的校稿放到桌上,又拿起来,放得端端正正。窗外那阵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针一样往她心里扎。她想,那个人大约也不需要她这叠薄薄的校稿。可她又放不下。
夜里熄灯前,她对着窗外那盏远远的、筒子楼里的灯,把白天那个画面又过了一遍。越想越不是滋味。她不是气沈逾,甚至不全是气林峥——她是气她自己,站得那么远,连一句问出口的底气都没有。
那晚她没有去校书。没有去资料室,也没有去筒子楼。她把作文纸压回箱底,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吃不喝,也不点灯。窗外的路灯把一道光投进屋里,照着她抱膝坐着的一团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她不是气沈逾。她是气自己——气这七年,她连一个名正言顺的举动,都没敢挣来。林峥可以站在灯火里替她理衣领,她连走近一步,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沈逾那晚在资料室等了一夜。
桌上摊着两人校到一半的残卷,红笔搁在页缘。她批完一页,抬头看看门口,没人来;再翻一页,又看看门口,还是没人来。她把笔帽旋开又旋上,旋上又旋开,一遍一遍,像是要把那点等不来的焦,安置到一个笔帽里存起来。
窗外越来越深。筒子楼那盏灯亮到很晚,最后,才一点一点地,灭了下去。
灭之前,她起身,走到了窗边,朝宿舍楼那方向望了很长一会儿。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
第二天,江星回来收拾东西时,见自己那端的座椅还是昨晚的模样——一只杯沿还留着半杯凉掉的茶,杯沿搁着的那只旧电子表,走字还在一格一格地跳,是昨晚那人等得久了,连表都没想起来看。那半杯茶,像是告诉她,昨晚有人坐在这里,等她,等到茶都凉透了,也没等到她来。她把那半杯茶端起来,触手是凉的,却又像还留着一点余温,温得她心里那根刺,软了一软。
沈逾没有提她昨晚的缺席,只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一叠新校稿放到她桌上,轻声说:"这几页,你看一下。"
江星回低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可那一整晚的缺席、和那一整夜的等待,像两根拉紧的绳,在谁也没先松手的地方,绷得发疼。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着,谁也没抬头。江星回忽然发现,那叠校稿最上面一页的页脚,多了一行极细的红笔小字:
> 昨夜窗有人经过,别认错了人。
她顿了一下,又翻过去,装作没看见。
可那行字,她忽然觉得,有点像一根刺,扎进她心口,又暖得发疼。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谁也不先低头"的拔河。可拔着拔着,谁的手心里,都悄悄攥了根红绳。
那行"昨夜窗有人经过,别认错了人"的小字,江星回后来想了很多遍。她起初看不懂——什么窗,什么认错人?直到某个夜里,她披衣起来倒水,望见二楼那盏还没熄的灯,才忽然明白过来:那盏筒子楼的灯,原来一直是留给她的。那个人等了一夜,等的不是别人,是她——怕她被林峥那点熟稔晃花了眼,才在她桌上留下那样一行字,替她把方向钉牢。
只是她当时,被那根"替身"的刺,扎得连走过去看一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