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我做人》娜塔莉亚留白

26、第 26 章 林峥正式借

　　林峥正式借调到系里，办公室和沈逾楼上楼下。

　　她是沈逾的老熟人，一进系里就有不少人打招呼。张讲师迎上去寒暄，说你这一走这些年，沈老师可没少提起你。林峥笑笑，没接话，只上楼时路过沈逾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阿逾。"

　　沈逾坐在灯下，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没有多的话。

　　来了没两天，两人便熟络起来。林峥风姿依旧，说话带笑，会替沈逾整理桌上乱了的书，会记得她爱喝温的茶，会在下雨天"顺路"从楼上下来，和她撑一把伞去食堂。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林峥，只隔些年岁，眉眼间多了点思量，却还认得这般熟稔。江星回那几日路过她办公室，总看见那扇门开着，里头的笑声隔了老远都听得见。她垂下眼，把自己那扇门也掩上些，掩得再轻，也掩不住心里那点闷。

　　张讲师私下跟人叹："到底是老相好，一来就登堂入室了。"有人问那林峥和沈逾当年什么关系，张讲师但笑不语，只道："你只要知道，沈老师那么个人，肯让她近身，就不简单。"

　　江星回第一次听到这话，是在走廊里。她站在书架后头，把张讲师那几句话听得一字不落。她没有出声，只低头整理着手里的书，指节却压得纸页都皱了。一抬脚要走，又站住——凭什么走？她偏要在这儿，看那个人到底能近沈逾到哪一步。可站没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幼稚，那句"早该来的位置"到底该让让，心里却千万个不肯认。

　　沈逾没有拒绝。

　　江星回是第三天发现这事的。那天她在食堂门口，远远就看见雨帘里并着两把——不，是一把。林峥的伞大半都倾向沈逾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还笑着跟她说什么。沈逾低着头，没躲，也没接话，就那么由着她护着，走进了食堂。

　　江星回站在廊下，指节握紧了又松开。

　　那几天下雨，下得没完没了。江星回每天傍晚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林峥撑着伞、和沈逾并肩走远，心口就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她看清了林峥替沈逾理书时，指尖在书脊上多停的那一下；看清了她把温茶端到沈逾手边时，杯沿是冲着她那边放正的。这些细节，她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却又一样都不敢多看，看一回，心就往下沉一回。她甚至隐隐盼着那几场雨早些停，好让那人没法再用"顺路撑伞"这几个字，把沈逾叫走。

　　她也看出来，沈逾对林峥，客气里总隔着那么一层。林峥递茶，她接下来；林峥撑伞，她走着——可那层客气，像一层薄冰，江星回隔着满廊的雨，都看得见底下是冻着的。

　　可她又想，那又怎样呢？哪怕隔着冰，人家也是能并肩走在同一把伞下的。而她，连那把伞下的一角，都没轮到过。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她甚至想，这本就是最该有的位置——当年的情分，本就该比这七年不着边际的念想来得堂堂正正。可那种"果然被替代了"的念头，还是像根刺一样，扎了进来。

　　那晚她没有去校书。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那盏灯下，把那叠作文纸抱在腿上，看着那行被红笔圈起的批注。七年了，那行字她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没有勇气，把它送到那个人面前。

　　她忽然有些怨自己——

　　七年，她用一整个七年，也没敢往前走一步。可林峥，只在楼下撑了一把伞，就站到了灯火里。

　　夜里雨又下起来，她没带伞。她也没躲，就那么淋着，坐着，直到肩上凉透了，才抱紧那叠纸，慢慢走回宿舍。

　　走到半路，她想起白天看见林峥撑的那把伞——大半都倾向沈逾那边。她终于忍不住想：若换作是她，她也会把伞全倾过去，自己淋着，也没关系。可那个人，从来不肯让她走近到她能撑伞的地方。

　　说到底，她连那个"替她撑伞"的位置，都没能走到过。她只在校书到深夜的那盏灯下，远远地，替那个人留一盏灯。

　　第二天早上，沈逾在资料室没等到她。批注的笔停了好几次，每停一次，就往门口看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阴着，灰蒙蒙的，没有她进来的影子。

　　傍晚，筒子楼那盏灯亮着，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窗开着一点，夜风扑进去，把那盏灯吹得晃了晃。沈逾批完一页，抬头，门口空着，没有人。她放下笔，把摊开的残卷又翻过一页，像是只要她不抬头看门，就还有人在。

　　江星回没有来。

　　灯下，沈逾守着那卷摊开的残卷，等到很晚很晚。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那盏灯就那么孤零零地亮着，一直亮到更深，才一点一点，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