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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那晚的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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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缺席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更冷了。谁也不提,谁也不先低头,校书也各自抱着各自的卷,一句话都多余。
那几天,江星回连"沈老师"都不怎么叫了,见了面只点点头。沈逾也没再像往常那样开口唤她。两个人就那么别扭着,像两根各拉各的绳,谁都不肯先松一分。
连那部《训诂拾遗》都像是被搁下了几日。张讲师来催过一次,说那批回去的影印件得尽快校出,两个人当着人面都应了,背过身却谁也没先动那卷书,像是怕一翻开,就要对着空椅发半天的呆。
江星回那几天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把绿萝挪到窗台最亮的地方,浇了水,又把那撂旧笺纸里的作文纸看了又看。她好几次想,要不,就这样算了。熬了七年,也没盼来一句。可每次起了这个念头,又都被她自己压了下去——比赌气更快拉回来的,是那句"她今天胃药吃了没"的牵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本能,连生气都拦不住。
张讲师看出端倪,私下劝沈逾:"沈老师,小江年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沈逾没答,只把那页校稿放平。张讲师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多嘴。
三天后,江星回正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一页错乱的笺纸出神,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抬头,愣住——沈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保温盅,站在过道的暖光里。深秋的夜里,她来得风尘仆仆,像是从筒子楼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
"你瘦了。"她说,声音很平,把盅放在她桌上,"炖了点汤。趁热喝。"
她没有多解释一个字,也没等江星回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地补了一句:
"胃不好,别空着肚子校书。"
江星回怔怔地看着那盅汤。她伸手揭开盖子,热气裹着一点熟悉的、温润的香味扑上来——是她爱喝的那种。暖黄的、浓的,汤面上浮着一点枸杞和一撮嫩姜丝。那姜丝切得细细的,是顾着照顾人、不忍叫她嚼着粗姜才下的工夫,她看着那些细丝,喉口一哽。
她捧着那只盅,久久没有动,眼眶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喜抑或涩,她都说不清。她捧着那只盅,指尖碰着滚烫的盅壁,烫得她缩了一下,又舍不得放。她想起这七年,她追着一个人追了这么远,从没见这个人主动递过什么。她把所有的不敢说、不敢走近,都咽进了那七年往返的七千公里路里,咽进箱底那叠泛黄的作文纸里。她原以为,这段路永远只会是她一个人走在前头,够着够不着,都得自己担着。没想今日,那个人竟肯先走一步,端着这一盅汤,走到她门口来。那她这七年追的,是不是也算没白追。
这是第一次,沈逾越过了那句"师生",一个人,为她炖了一盅汤,端着走了这么长的路。
江星回低头,把脸埋进那盅腾起的热气里,半天没直起身来。
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江星回把那只盅往怀里拢了拢,像是要替那点热气挡住什么。她端起那勺汤,喝了一口,手是抖的。
那盅汤她喝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七天积的所有冻着的什么,一口一口,都暖回来。她甚至故意喝得慢些,再慢些,好让那点热气在掌心里多留一会儿。
第二天,她把洗净的保温盅还给沈逾。盅底压了一张小字条,字是娟秀的,一笔一画,写着:
> 汤很好喝。谢谢您。
沈逾收盅时看见那行字,在灯下看了很久。她没有把字条收进哪个正用的夹子,而是叠好,末了,轻轻拉开了抽屉最里层——那里收着那张没能寄出去的明信片,和一支用旧了的老钢笔。
她看了那行字很久,最终,把那行字也收进了抽屉里层,同那些她舍不得扔的东西,放在一处。
她背对着灯,像是怕那点光,照见自己脸上一点不一样的神色。
那盅汤她其实炖了很久。从午后就在瓦罐里文火煨着,一下午没敢离灶,生怕过了火候。她几十年来从没替谁亲手炖过一盅汤。可那天她在菜市场挑姜,看见嫩姜,就想着那个胃不好的人,是不是又空了肚子校书。她自己也说不清真要为谁炖这一盅。
"胃不好,别空着肚子校书"是临出门才补上去的半句——怕太热,又怕太凉,斟了又斟,才追着那道背影递出去。
现在她坐在灯下,望着抽屉里那行"汤很好喝。谢谢您",忽然觉得,这许多年的尺,好像在那一盅汤的热气里,自己松了一分。她没舍得把它赢回来。
窗外夜风又起,梧桐叶打着旋地落。谁也没再提那盅汤,可那点冻住的空气,像是被那点姜丝的温度,悄悄化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