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9、第9章 他刚才是在吃醋吗 我和谁吃饭

　　傍晚，林嘉野住所外面那排夜市刚亮起第一排灯。
　　烤生蚝在铁板上滋滋冒油，夜市的棚被晚风吹得一鼓一鼓。
　　林嘉野刚欣赏完日落延时，抱着相机包坐进大排档，第一口冰啤酒还没咽完，周明照就把一盘炒花蛤推到了他面前。
　　“先吃。你那胃迟早让工作熬穿。”
　　“有话直说。”林嘉野捏着一只花蛤，抬眼看他，“你请客从来不只为喂饭。”
　　周明照笑了，“也不算什么消息。最近做活动，碰到几家资管公司，都在看青滨的城市更新资产，远东天境也在名单里。”
　　“他们看项目，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嘉野动作没停。
　　“霍显廷那边问过，有没有长期拍城市变迁，手里又有连续影像档案的独立导演。”周明照用筷子敲了敲盘边，“你的名字被人踢了一次。他们可能想做资产研究，也可能想投一部宣传片或者短片提高影响力吧，现在还没准话。”
　　“没准的话，你特意跑来提醒我？”林嘉野一边吃着一边无所谓地听着。
　　“因为他给的机会一般真的很值钱，条件也一般不便宜。”周明照收起了玩味的笑，“真有人找你，先看看人家给的条件呗。”
　　“我什么时候只看钱。”林嘉野喝了口酒。
　　“你不只看钱，所以才更容易被打动。他们给的可不只是钱财哦。还会给你很大的发展空间和自由创作的空间。”周明照偷瞄着林嘉野的眼神，觉得这样说一定有戏。
　　“问到哪一步了。”
　　“没有递正式意向。”周明照剥着一只虾，把虾丢进铁盘，“资管公司看城市项目，不仅是先摸清整个城市资源还会先摸清楚人。”
　　林嘉野踢了一下桌腿，“那他们给剪辑权、拍摄权、版权吗？现在很多项目说白了，这些权力都在资方手里。”
　　周明照就知道林嘉野很想拍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全部都是商业化的片，果然，林嘉野肯定是听进去了。“我跟你说，有些东西，授权能不能转给第三方，条件写清楚，钱不是坏事，写不清楚，熟人递来的机会不要也罢……”
　　他拉了拉椅子靠得更近了，就好像在跟林嘉野私密地出谋划策，说完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林嘉野的椅背上。
　　林嘉野正想骂他乌鸦嘴，桌边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贺叙川站在那里。
　　风衣肩头沾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应该是匆匆忙忙刚下出租车，或是在外头沾上的。
　　贺叙川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明照的那条手臂上。
　　“借过。”周明照还没反应过来，贺叙川已经用手抵住他的小臂，平稳地从林嘉野椅背上移开，随后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
　　林嘉野扬起眉。
　　贺叙川又看见他手里的冰啤酒，伸手拿走，搁到桌子另一头，把老板送来的大麦茶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今天你在吊篮上吹了那么久的风，少喝冰的。”
　　“贺总，”林嘉野往前坐了坐，“我吃什么也归项目管吗？”
　　“建议。”
　　“你这个建议倒是挺会替人做主的。”
　　贺叙川愣了一下，把啤酒重新放回他手边。
　　林嘉野看着失而复得的啤酒，反倒是没有再拿起来。
　　周明照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手机恰巧响了起来，他接通后只说了两句，便拎起外套起身，“客户催我回去改流程，刚才那件事就是随口提的，后面有什么想法我们再联系。”
　　他俏皮地拍了拍林嘉野肩膀，给了他一个眼色，就溜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笑着冲林嘉野晃了晃手机，“这顿记在我的账上。”
　　然后就飞快地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了。
　　贺叙川叫老板加了一副碗筷，又加了两条清蒸小黄鱼。
　　林嘉野抱着双臂看着他：“你绕一大圈来这里，就为了给我的啤酒换成茶？”
　　“我只是路过看见你们在这里。”
　　林嘉野心里想，绕了半座城要是真是路过，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那，贺总特地找我，是要说什么吗。”林嘉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刚才周明照剥好的虾放入口中。
　　“你和谁吃饭不需要我同意，但是你们也不需要离这么近吧。”
　　“怎么了，都是兄弟，一起吃个饭怎么了。难道只是因为他搭在我的椅子上？那我们不还勾肩搭背……”
　　“林嘉野！”贺叙川声调从高到平静，抬眼看着他“没错，我吃醋。”
　　夜市人声鼎沸。
　　隔壁桌开了一瓶汽水还是啤酒，“砰——”的清脆的一声好像盖住了一切。
　　“那天是我不对，我没问你就私自吻了你。”声音很轻，可能是夜里光线不好，贺叙川的嘴唇上痕迹已经淡到看不见了，只是在灯光下还似乎能看到一点点细细的裂痕。
　　林嘉野指腹沿着啤酒杯杯口慢慢转了一圈，勉强地笑了笑，“都是大男人，贺总怎么就把关系想的那么远，被亲一下也不会掉块肉，就当你一时失控，过去就过去了。再说，你们接过吻的人也不计其数……”
　　林嘉野那天没有回应就像今天一样，他不敢抬头看那个人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最后那句是说给贺叙川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你如果不喜欢，以后我不那样做了。”贺叙川没有靠近，“我也没有资格要你回应。”
　　老板端来小黄鱼，热气横在两个人中间。
　　贺叙川没有追问，只是把公筷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林嘉野低头拨开鱼背上的姜丝，耳根被夜市的炭火还是嘈杂声烘得发热。
　　过了好一会，林嘉野才夹走第一块鱼肉。
　　他刚才是在吃醋。
　　只是把一句藏了十年的话，坦坦荡荡地放到了桌上。
　　林嘉野盯着碗里的鱼，忽然不知道该把它推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