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10、第10章 应该不是为了我吧 “如果我说

　　二楼会议室。
　　林嘉野到得早，坐在长桌末端等自己那一项议程。
　　前面还压着两个例行汇报。
　　安环部的人念完了第二项：周一那封质询函的三方见证复采，上午已经做完。
　　“全线深层污染那个事情已经搞定了，现在检测结果污染不存在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他把一页数据投上去，“只有西侧旧涂装车间那一块查出一处历史残留热点，范围不大，按局部清运、复测合格后再开放处理。规划局那边的意见是，作为普通外部监督事项结案。”
　　“清运和复测的钱。”商务部的人翻着本子接了一句。
　　“项目自己出。”安环部的人说，“不多，但也不能不出。”
　　长桌上有人低声算这笔钱从哪一项里挪，也有人说了句“比停全线便宜”。
　　主座上的贺叙川，今天带了一副金丝眼镜。他只写了两个字在纪要边上，没有多问。
　　林嘉野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行：旧涂装车间，清运前补拍。
　　那面墙上的喷漆层是整个厂区最厚的，清掉就没有了。
　　讨论到第三项的时候，跟林嘉野有关。
　　市规划审查组要求项目补齐八年影像档案目录，会议便从一张《历史影像统一归档清单》吵了起来。
　　项目公司的档案负责人把清单投到屏幕上：“照片、工作底片、冲洗记录、数字母版，统一移交项目档案室。以后规划审查、施工调阅都走内部流程，责任最清楚。”
　　“清楚的是你们的流程，不是我的权利。”林嘉野坐在长桌末端，翻到合同附件第七页，“八年的胶片由工作室自行采购、拍摄和冲洗。合同约定的是项目使用许可，从没写过原件转让。”
　　“林导，我们不是拿你的作品去做别的。”档案负责人耐着性子解释，“项目周期还有很多年，原件一直放在红砖巷，温湿度、消防、人员变动，哪一项出了问题，最后都要追项目公司的责任。”
　　“所以可以谈保管责任，不能把保管直接写成移交。”
　　投影仪的风扇低低转着的声音似乎都听得见。
　　几名工程、商务和法务人员轮流翻合同，一时谁也没接话。
　　贺叙川坐在主位上，他没有立刻拍板，只是将面前的清单转了半圈。
　　“先把四件事拆开。”他说道，“作品著作权，底片载体所有权，合同许可，项目档案责任，不是一回事。”
　　档案负责人皱了皱眉，“可是审查组要完整档案。”
　　“通知原文里写的是完整目录和核实材料，没有要求把所有底片一同提交。”贺叙川指了指屏幕。
　　“对了，另外让法务部重新核对一遍吧。”贺叙川说着就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
　　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还在窃窃私语的讨论着。
　　林嘉野心里也没有底，虽然周明照总是开玩笑，但是那句话确实不无道理。
　　如果现在松口，有些素材连个念想怕是都留不下。
　　贺叙川虽然看似在协调所有的人，看起来公事公办。
　　可是，他这一刻似乎萌生了一个不属于工作的偏心。
　　“法务部那边会继续核查，现在这个成品和摄影作品著作权归林导工作室。”
　　“写进补充协议。”林嘉野接得很快，“恒温恒湿记录、季度盘点、消防检测、保险凭证，我这边全部纳入。要查阅我提供阅片台和登记录像。”
　　“重做一套归档系统，加上长期保管和灾备，这笔钱是项目出。”商务部的人翻着本子提醒，语气里带着劝。
　　“那就核价。”贺叙川说，“专业保管本来就有成本，不能用一次转移原件把成本裁掉。”
　　“另外档案负责人和商务部负责人你们再对接一下，法务部最终整理出来的合同条款以及条款如果有变动你们配合一下。最终给我一个方案。”贺叙川不知道跟法务部那边说了什么，挂掉电话之后说道。
　　各个部门负责人说好后续配合的事宜，就结束了这个讨论。
　　有的人也吐槽着怕是要改方案重修之类的，还有人低声算这笔预算从哪一项里挪。
　　下午已经过了下了班的时间点，贺叙川的车停在了林嘉野的胶片工坊前。
　　林嘉野下车时，贺叙川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块黑色移动硬盘递给他。
　　“模型，点云索引，还有一些副本校验模板都在这里面。”贺叙川说，“还有我整理了一些空间光影参考资料，明天母带终审也许你用得上。密码手机发给你。”
　　林嘉野接过的时候，金属外壳还带着贺叙川掌心的温度。“不是说云盘就可以了吗……”
　　“我怕你急着用。”贺叙川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点了根烟，只是隐约记得他好像更喜欢实体收藏，就像现在电子东西太多，他不还是会自己玩老相机、胶卷之类的。
　　“谢谢……今天会上……”林嘉野看着硬盘的边缘，“你完全可以走项目流程，让他们就按项目管理需要就行，没人会怪你。”
　　“合同和法务部也会核实，你不用担心，再说合同也没有那样写。”
　　“费那么大劲，只是因为这样吗？”林嘉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问出这句话，还是说贺叙川听到了那天和周明照的聊天。“应该不是因为我吧……”
　　他知道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项目里再小的一件事都是如此，何况是版权问题。
　　贺叙川没有回答。只是把燃了一小截的烟按灭，直起身。
　　“如果我说，就是因为你呢？”
　　旁边的店铺正在拉卷帘门，金属声很长。
　　林嘉野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很沉。
　　贺叙川这次没有纠缠，上了车扬长而去，临走时候还不忘记留下一句，“等他们把新版合同条款拟好了，会发给你。”
　　只留下林嘉野呆呆的站在创意园区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