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11、他到底看过多少遍 “没数过。

　　林嘉野在工坊把硬盘接到独立端口上，打开这个硬盘的时候。
　　才发现这可能是贺叙川专用的硬盘。
　　工作室旁边的图形工作站排风扇低低地转着，屏幕右上角，母带校验进度刚走过三分之一。
　　林嘉野听着风扇的转声，死死盯着屏幕。
　　除了那个【REF_青滨空间与光影】，还有几个文件夹。
　　是不同城市的名字，巴黎，米兰，一路到青滨。
　　林嘉野当做没有看到，鼠标移动上去又移开了。
　　应当继续检查项目的文件。他心里这样想着。
　　打开那个关于青滨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一看就是仔细标注过的。
　　公开展影版本，视频网站链接，项目资料室授权的复印件，以及这次林嘉野交付的一些工作样片。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授权范围，使用场所，这是贺叙川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是下面还有一个文件夹，也是青滨。
　　打开的时候，林嘉野愣住了。半天没动。
　　他的片子全在里面。
　　从六七年前那部只有二十多分钟，收音差得几乎能听到摄影师喘气的学生短篇，到前几年青滨雨季网络上的特辑，再到最近的样片，一样不少。
　　有些视频只是随手拍的发到了网上，其实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好奇的打算打开一个视频，发现视频旁边还有一些小标注。
　　【00：03：10，码头旧吊机远景。锈蚀原色。2019.11】
　　【00：11：31，门洞仍在。2021.01】
　　【00：19：08，排水红砖旧墙。2024.02】
　　一条条批注横跨了多年。
　　文件名按照日期和城市保存了多个版本，有些段落只修改了一个标记点，有些标注显然隔了一两年又多了一条标注。
　　一行行手工记录，也不知道对方反反复复看了多少回。
　　林嘉野往下翻。
　　提供的素材里面，显然应该是部门内部给的建议，“摄影者疑似踩空，镜头晃动了三秒。”
　　可是下面又有一行，“不要裁剪，晃动后出现的镜头比空镜更接近这里。”
　　林嘉野也曾经注意到这个事情，只是鬼使神差地让他没有剪掉再提交。
　　他又点开《老码头工人日常》。
　　贺叙川引用的不是钢架数据，而是午休时几个人把饭盒搁在窗台上的画面。旁边写着：东侧长窗不只负责采光，改造后窗台高度不动；设计不能把人惯用的地方变成只能看的展品。
　　再下一份，是二期展馆研究册的初稿。林嘉野拍过的烟囱、潮痕、旧门牌被列在城市史资料之后，作为视觉参照，不是装饰，也没有抢走原作者署名。
　　研究册旁还有一张引用索引。每一次截帧都写着片名、首映日期和公开链接；后来由项目组提供的工作样片，则只在内部页使用，权限到期日标得清楚。
　　贺叙川连一张压在版式底层、只露出半截的砖墙纹理都没省略出处。
　　索引最后附着一条旧问题：【蓝色门牌在2020年修缮中去向不明。】两年后，问题下方添了新记录：【见林嘉野2022年短片00:07:31，已移至南库房；本次设计建议复位。】
　　林嘉野把短片拖到七分三十一秒。门牌只在运货车驶过时从缝隙里露出一个角，他当时拍下它，不过因为阳光正好。
　　后来有人隔着几千公里，在这个无关紧要的角落按下暂停。
　　林嘉野也不明白，一个建筑师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些。明明都已经是负责人了，那么忙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些摄影素材的事情里面来。
　　他倒了杯热茶，正抱着茶杯看着电脑里那东西发呆的时候，电话响了。
　　“嘉野……”传来贺叙川的声音。
　　“贺总……”林嘉野的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一种低沉还是什么，“那个资料，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没翻你私人的东西，右面的自动预览跳出来的。”林嘉野拿着热茶坐到旁边沙发上，腿蜷起来。但是他也没有说自己其实更在意的是那几个没打开的文件夹。
　　“嗯。”贺叙川平静的应着。
　　“贺叙川……”林嘉野不知道应不应该问这句话，但是还是从嘴边漏了出来，“你到底看了多少遍。”
　　“没数过。”贺叙川没有报出一个好听的数字，“有些东西看得久了，自然记得了，对项目也有好处。”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客气的回答。
　　林嘉野握住那杯热茶，想回一句职业客套话，出口却慢了半拍。
　　“周五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一个地方，找点宣传片配乐参考素材。”
　　“好……”
　　林嘉野几乎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答应了，因为当时他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到的事情太多，就像海边的浪，一层，一层拍打着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