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8、第8章 那这个算什么 “那个……

　　吊篮升到二十米。
　　风从没有封板的钢架间穿过，吊篮轻轻晃了一下。
　　林嘉野等它重新稳定，才把相机举到眼前。
　　别人都是派人来现场，林嘉野却一直非要坚持身体力行，坚守自己去看过一遍才安心交代下去。
　　他的全身式安全带扣在生命绳上，胸前挂着对讲机，矫健的他用短绳固定器材架。
　　吊篮操作员站在一边，安全员每隔五分钟从地面确认一次风速。
　　上来之前，林嘉野已经跟三个人复述过撤离口令，半点没拿之前发生的意外开玩笑。
　　上午那封环保质询函没有让工地停一分钟。
　　等他到现场，规划局的答复已经贴在外面的公告板上：取样点，送检单位，原始检测记录一并调阅，现场不列入停工范围，三方见证复采在本周四。
　　在公告下面熙熙攘攘的，也有人骂那家机构，也有人等复采结果再说。
　　施工照常，只是每个人手里的时间倒是紧了点。
　　测绘组先用全站仪验定了主梁控制点，又在几个节点贴上反光标靶。
　　林嘉野负责把这一切在最佳视角点，在自然光影下的一切排进同一组画面，给后续设计复核，留下可回看的影像记录。
　　下层作业平台上，贺叙川带着安全帽，正在和测绘工程师核对激光扫描仪的点云预览。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夹着一张已经被风吹到卷边的节点表。
　　对讲机响起沙沙电流声。
　　“影像位，角度还可以吗。”下面的工程师问着。
　　林嘉野调整着焦段，“能，就是右下角有点挡了三分之一。”
　　下方几个人尝试着调整位置，帮林嘉野腾位置。
　　贺叙川抬头看了看林嘉野的位置，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按住对讲机想说什么，但是还是顿了顿，毕竟这是现场。
　　他又按掉了。
　　“其他的施工停一下，等拍摄结束继续。”从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指令。
　　“收到，焊接暂停。”“收到，测绘暂停。”……不仅是焊接，隔了三四十米的工程师都停了下来，仿佛都在给这个取景让路。
　　整个施工区感觉安静了不少。
　　林嘉野把安全绳理到身体外侧，确认镜头没有吊索遮掩，在风停的间隙捕捉着这一切。
　　他不仅把这全景都拍下来，还趁机拍了几组特写节点。
　　跟过很多项目，但是这样的项目不得不说也算是让他满足了自己亲自拍下整个老区景象的机会。
　　“影像位完成。”在拍摄完最后一组的时候，对讲机传来林嘉野的声音。
　　“地面收到。”
　　下面的工程师开始准备安排他回来。
　　在场的人也都夸这个摄影师太拼命了，这么高的悬空作业，他们这些经常高空作业的都害怕。
　　吊篮落地并锁止后，林嘉野才迈出平台。
　　双脚踩回地面时，突然才发现小腿一僵，没站稳。
　　“谢谢。”他才发现原来是贺叙川从后面扶住了他，递来了一瓶水。
　　林嘉野接过水，刚想调侃他两句，视线掠过他的下唇，伤口结了一层薄疤。
　　大概是这两天会议加上施工区忙得说了太多的话，边缘好像又裂开了一点。
　　“贺总，也不去办公室呆着。”
　　“我想看看现场。”贺叙川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无香湿巾，抽了一张，伸向他的左脸。“你不是也总是亲力亲为……”
　　微凉的水汽还没碰到皮肤，林嘉野偏头避开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
　　贺叙川没有再往前，把湿巾递给他，“这里，沾了灰。”
　　“谢谢。”林嘉野拿起湿巾，随便擦了两下。“等下我就要回去剪片了。”
　　“明天连廊还要拍一天，你来吗。”贺叙川跟着林嘉野，后面一步的位置。
　　“也许。”林嘉野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拍的都已经拍到了，接下来交给同事也有可能。”
　　“那个……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他们已走到离人群远的距离，贺叙川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看着相机的林嘉野的手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当面戳穿那一幕，换做旁人恐怕早已狼狈退缩，但林嘉野想到十年前那些回忆。
　　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清冷、从容，目光落下来时，总有种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那个一头撞上去的人有多狼狈——揣着满腔赤诚，追了两年，撞得头破血流，最后才发现，自己的惊涛骇浪，在对方那里不过风过无痕。
　　凭什么还想用这种审判者的姿态，居高临下逼问他，把玩他的难堪。
　　当年那个只会暗自喜欢的少年早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