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5、第5章 只是一起吃个早饭 只是早餐而

　　桌下的撞击沉闷而清晰。
　　两个人的膝盖隔着裤子重重地磕在一起，狭窄昏暗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近乎危险的紧绷感。
　　林嘉野本能地想把腿往回收，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然而这老旧的木桌下空间本来就极其狭窄，就在他后撤的瞬间，贺叙川霸道蛮横地直接伸了过来。
　　真是一个最舒适放松的姿势。
　　但是对林嘉野就不一样了，男人的膝盖如同一道铁楔，强行别住了林嘉野。
　　他甚至能感受到隔着西裤的温度。
　　林嘉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瞪过去，脚下用力往后缩，甚至想直接踹开对方。
　　可还没等他脚后跟抽回，贺叙川脚踝直接横空扣住了林嘉野身下的木椅横档，顺势向前一勾。
　　“咔哒——”
　　单薄的木椅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整个椅子连同林嘉野整个人，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巧劲硬生生往前扯了半寸。
　　“贺叙川！”林嘉野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因为猛地拉扯那扣在桌沿的手指也显得发红，“你幼稚不幼稚！把腿拿开！”
　　“有点烫。小心。”
　　店老板在这时，端着两只青瓷碗和小碟快步走过来了，滚烫的馄饨重重地搁在那木桌上，汤水晃动了几下。
　　贺叙川甚至脸上的毫无波澜，左手慢条斯理地撕开一次性竹筷，神色自若仿佛桌下那场近乎暴力的霸凌与他无关。
　　林嘉野深吸了一口气，将其中一碗推到了贺叙川面前，冷笑道，“少葱，没香菜，这是你的。”
　　“胡椒粉在这里。”他又拎起一个调味料瓶给他，“贺总要是嫌路边摊不合口味，现在打车回CBD，早饭赶不上，还来得及吃午饭。”
　　贺叙川握着筷子的指尖好像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林嘉野，“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喜欢胡椒粉。”
　　林嘉野掰开筷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十七八岁的高中食堂里，贺叙川永远是那个安静打完套餐，把所有香菜的羹汤推到一边的挑食好学生。那时候，林嘉野每天都会乐呵呵地从兜里或者哪里摸出一些小零食换他的，自然得显得天经地义。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这种心照不宣的记忆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现在可是专业的导演，这叫注重观察，贺总不必多心。”林嘉野夹起一个滚烫的馄饨，放进嘴里，但是还是毫不退让，“贺总当年那副文静的样子，可是和现在完全不同。”
　　林嘉野本以为这位在海外待久了的“好学生”会对这苍蝇馆子皱眉嫌弃。
　　然而贺叙川却极其自然地甚至一副开干的样子，舀起一只大馄饨就送入口中。
　　滚烫鲜美的汤裹着那饱满的肉馅馄饨，大口地吃了起来，男人的眉宇也舒展开来，没有丝毫挑剔做作，甚至吃得很专注开心。
　　在林嘉野的注视下，贺叙川淡淡开口，“汤很烫，但是很鲜美。”语气甚至有点开心。
　　“在巴黎那么多年，连法棍都是冷的。想喝一口这样正宗的热汤，去十三区怕是要穿半个城……”
　　林嘉野呼吸猛地一滞。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太不了解他了。
　　但是是怀着什么样的滋味，自己也说不清。
　　“林嘉野，你当年追我追得满操场跑，现在成了林导，反倒会开我玩笑了。”贺叙川看他好像在发呆，说起了旧事。
　　“那他妈是十年前！”林嘉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眼因为愤怒好像还有一抹薄薄的红色，“十年前我踏马就是个傻子，现在我清醒了！”但是他又默默扫了一眼周围，压低着语调。
　　“那时候的事情，你想装作没发生吗。”
　　林嘉野触电般地愣了一下，甚至刚有点想骂他。
　　贺叙川放下了筷子，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张工牌卡推到林嘉野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清滨老港区装备营地特别准入通行证】。
　　林嘉野的视线也定格在那个通行证上。
　　这个是被开发施工基地封死的一个区域，外面都被围住了，很难进去，就算是电台采风车都要被拒之门外。
　　“今天这个区域都要被全线焊死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内，海岸线那边最后一次落日大潮，就在今天下午了。”贺叙川神色从容。
　　林嘉野心底有一丝波动，因为他也想去那边拍一段采风，作为会议素材是极好的。甚至申请了几个月外拍许可，都迟迟没有音讯，也许又卡在市规划局了。
　　“你……”林嘉野视线从通行证转向贺叙川，对上了他的视线，“你今天根本不是来逛什么破集市的。”
　　贺叙川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那张特别通行证，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是，我就是冲你来的。”
　　男人收回伸出去的腿，桌下的空间在那一刻骤然散开。
　　贺叙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坐在木椅上的林嘉野，眼里似乎带着做局者的压迫感，“吃完了吗，林导？”
　　“吃完了，就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林嘉野咬紧了后牙槽，气不打一处来，就着一丝的欢喜夹杂在一起，难以言喻。
　　这根本不是偶遇，也不是巧合，从那条“不管。”的短信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算准了每一步，准确地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为了那个镜头，他心中是这样想的。
　　林嘉野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通行证揣在兜里，结了账跟上了贺叙川。
　　“贺叙川，别以为拿个破通行证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带路。”
　　两个人大步走出那小巷，彻底甩开了喧闹的集市。
　　朝着远处的那片荒凉空旷的开发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