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25、第25章 谁拍你了 他怎么都看

　　望峰山特大暴雨过去的第二天，天空洗练如碧，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倾泻在长桌上。
　　滨海大剧院工程指挥中心，多功能大厅。
　　长桌尽头巨幕前，围坐着结构专家组、工程部骨干以及两家总包的技术代表。
　　大厅前方的显示屏上，正放慢到四分之一倍速，回放着前天深夜断崖机位记录下的现场画面。
　　夜雨倾盆，大屏右上角的时间码一秒秒跳动。
　　画面里，老泄洪渠被山洪冲垮的瞬间，泥水越过渠沿，沿山体裸露的花岗岩槽急冲而下，最后汇入坡脚天然排洪沟。
　　“停在三点二十四分。放大二号边坡坡脚。”
　　一位精通业务的岩土总工摘下老花镜，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
　　“至少从现场影像看，洪峰的主径流路径很清楚——大部分水沿天然岩槽走了，没有直接冲进二号边坡主体。”
　　他切到雨后勘察照片和监测曲线。
　　“塌的是表层堆填土。钻探和复核目前没发现贯通性滑面，坡体位移也没有出现深层滑移特征。李副总报告里直接按‘深层整体失稳’处理，证据不够。”
　　他顿了一下。
　　“先别上抗滑桩。把汇水范围和设计暴雨重新核一遍，沿天然冲沟做截排水系统，坡脚加消能和防冲刷。排水做完，再看监测数据决定要不要追加支护。”
　　言外之意，过度设计，也许就是浪费。
　　更别说花在山上的造价，分分钟几百万上千万都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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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嘉野坐在摄制组的工作区的高脚椅上，单手敲击并做着标记。
　　林嘉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带着精瘦线条的手腕，眉眼间看得出来有一丝倦意。
　　“林导，刚煮的黑咖啡，提提神！”
　　摄制组的年轻副导小陈端着两只马克杯跑过来，眼里全是崇拜，把杯子推到林嘉野手边，顺势极其自然地搭在那高脚椅不高的椅背上。
　　“那个断面纹理简直绝了！”小陈仿佛眼睛里有光一样，看着林嘉野，“光圈也正好！压到F8，泥沙暗部，水纹像刀刻出来一样！你怎么拍的！教教我呗。”
　　“看砖缝里的地衣。哪一段最干净，水就最常从那里走，真到暴雨峰值，最先吃满冲刷的也是那里……”林嘉野一边悠闲地喝着黑咖啡，一边跟同事讨论着。
　　“对哦！这是不是那个从滑坡抢回来的！真是幸运啊！再晚一点就失去了这么珍贵的记录了……”小陈两眼放光，身子又近了一寸，几乎贴到林嘉野耳侧。
　　周明照最近来得很频繁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刚倒了一杯茶，路过摄制组的时候探头张望了一下，一看这场景，他又觉得乐子有了，“哟呵！小林导这人缘真是没的说，刚立了大功，大清早就有人端茶倒水——”然后附耳到他耳边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咬出来几个字，“耳鬓厮磨。”
　　林嘉野抬脚踹向周明照，“喝你的茶！”
　　“我闭嘴可没有用”，周明照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扯出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痞笑，“你得问问正主答不答应……”
　　林嘉野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突兀地伸了出来，硬生生从林嘉野和小陈的中间穿过，抽走了那杯咖啡。
　　小陈被突然闯入的贺叙川吓了一跳，“贺，贺总好……”
　　贺叙川侧着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暴雨滑坡频发，影响了一部分摄影作业，监理部定在后面几天要重新安排，作为现场副导，提前报备做完了吗？”
　　“我，我现在就去核对！”小陈后背冒汗，他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赔笑着抓起杯子落荒而逃。“林导改天再聊！”
　　周明照在旁边吓得发抖，冲贺叙川抱了抱拳，“贺总好大官威~”说完就害怕引火烧身，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了，还不忘朝着林嘉野做了个鬼脸。
　　“姜茶，温的。”贺叙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塞到林嘉野手里。
　　这是私人的杯子吧。林嘉野犹豫再三客气地接住但是没有打开。“谢谢。我等下喝……”
　　突然贺叙川就打开了杯子，像是要看着他喝下去才甘心的样子。
　　林嘉野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抿了一口。
　　“跟我过来一下，看几段备用轨道和成片。”
　　刚迈进狭窄昏暗的剪辑室，林嘉野还在纳闷这是什么鬼地方，来这么多次，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小的一间剪辑室，一看就是没什么人用，谁会来这里看东西。
　　突然失去了从门那边传来的光。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热的手扣住了后颈。
　　“唔……”林嘉野后颈泛起一阵热麻，被强迫转过身来，“贺叙川！上班你又发什么疯。”
　　“谁让你离别人那么近？”
　　“我们在谈工作！”
　　“那你工坊墙上角落里的相片，怎么解释。”贺叙川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林嘉野还在泛红温热的后颈，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然后附上他的耳畔，声音很低，“我都看到了，还有一堆旧相片的最下面……”
　　林嘉野的脑子突然一阵轰鸣。
　　他没想到自己业余喜欢洗相片的爱好，有一天会成为自己致命、难以启齿的弱点。
　　那是高中的照片，当时非要拉着贺叙川合照，还有运动会，课间，暑假……
　　难以承认的是，取景框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人世间所有的镜头，都在试图挽留那些早已注定失控的心跳。
　　“当年拍完，为什么一张都没给我？我不但要看，我还要一张一张……找林导把当年的账算清楚。”低沉的声音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趁林嘉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死死盯着对方的唇，想吻上去的心思欲盖弥彰。
　　突然手机剧烈震动，让林嘉野清醒过来，从兜里拿出手机，顺势拉开了半步距离。
　　“喂，哪位？”声音是强装镇静的。
　　“林导您好，我们是今晚跨界慈善晚宴主办方。梁先生助理转达了您的日程确认，表示您已同意在今晚二楼私人会客室，与品牌投资人进行‘青滨联名衍生品’闭门交流，我们来核对入场车牌……”
　　“我不认识什么梁先生，而且没有授权我的影像去商业联名，你们不能继续挂我的名字。”
　　“抱歉！林导。是梁先生那边说确认过，所以……”
　　林嘉野听出了对面也是很无奈的样子，而且很难交差。
　　“这样吧，回头我跟他们亲自说一下。”
　　他挂了电话后，贺叙川冷冷地说道：“梁先生？梁叙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