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21、第21章 放开，这是工作时间 “对公事讲

　　第一会议室的会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结构总工、造价、监理、施工联合体代表，末席还坐着两位银行派驻的贷后风控经理。
　　中央空调在顶棚低沉地运转，空气里混合着咖啡的焦苦。
　　林嘉野穿了一身深灰工装衬衫，领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窄版暗黑领带打得整肃，袖口利落挽在小臂上。
　　他站在长桌尽头的超大投影白板前，激光笔的红点在图纸上平稳移动。
　　“展馆的自然光衰记录已经完成连续三周采样。”林嘉野的声音平静清晰，“外景跟拍排到本月底。高空挑空桁架吊装以及夜间素材，分别需要两次独立进场窗口，可以分开进行，总计预留十二小时……”
　　台下众人神色严肃，只有林嘉野自己清楚，衬衫领口底下那截后颈，被坐在对面的贺叙川死死盯得灼热。
　　“另外，背靠的老山体那边也需要监测，望峰山老泄洪渠那边，架设了几组机位，方便全天候监测，对证明生态引流也会有帮助……”
　　讲解的时候，甚至不敢像其他项目一样，他总是自信地直视最高的领导眼神也可以讲得游刃有余，但是现在他不敢直视过去。
　　余光扫过一遍又一遍。那个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三件套西装，戴着那副眼镜，领带也是一丝不苟。
　　偶尔他会提起那根钢笔在资料上沙沙地标注着什么，神色冷峻从容。
　　侧门忽然被推开，监理工程师快步进来，神色凝重地将几份刚盖章的检测单分发开来，最厚的一份径直递到了贺叙川手边。
　　“贺总，上周进场的三批耐候钢，常规见证取样检测结果刚出来。”监理的声音压得很沉，“其中一组试样的屈服强度与低温冲击韧性……，落在了国家标准临界值的下限边缘……”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有一组落在下限，就意味着材料批次性能存在未知的离散风险……”会议室可以听到一些讨论的声音，声音不高，却带着慌乱。
　　“第一，这批次全部贴封存标示，严禁任何工序转运；第二，监理与质检全过程见证，启动三倍抽样，送去复检，在终审报告出来之前，暂停该标段耐候钢构件的加工下料；第三……”
　　贺叙川还是那么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散会的人群陆续收拾图纸离开。
　　“林导，来一下办公室。”林嘉野正准备起身被喊住了，语气平稳就像在交代工作，“复检期间有些事情请你帮个忙。”
　　林嘉野跟着贺叙川来到他的办公室。
　　贺叙川倒了一杯咖啡给他，加了适量的糖。推到了林嘉野面前。
　　“低糖，不是酸味的。”
　　“复检最快十天出结果，如果指标回正，可以按照原计划推进；但是如果不合格，怕是要重新排期了，最少也要二十多天……”贺叙川修长的指尖指向那资料上的时间点。“怕是会影响你排期。”
　　林嘉野放下咖啡杯，他的事情，就算是他不开口，自己也肯定会尽力帮忙的，“没事，我可以先拍空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叙川已经坐到他旁边开始给他讲解着资料上以后可能的时间安排，距离近的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林嘉野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了贺叙川按在资料边缘的手。
　　“你为什么只跟我谈工作？”贺叙川趁机抓住了那逃离的手，就像抓到了逃跑的猎物，而眼底难抹笑，根本看不出这可能延迟十天对他能造成什么威胁和紧张。
　　“放开！这是工作时间。”果然……林嘉野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周明照双手插在深蓝色西裤裤兜里，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挑眉正往里面瞅。
　　直到贺叙川起身去开门。
　　周明照便不客气地直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林嘉野那微红的耳根。然后又扫过贺叙川，笑得极其欠揍，“哟，大白天，关着门对什么重要的图纸呢。”又瞅了瞅桌子上的资料。
　　“隔着玻璃看你们在交头接耳，还以为……”
　　“周明照。”林嘉野打断了他的话，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好了~小嘉野不要生气~知道你们在‘深入’探讨工程细节——”
　　林嘉野的耳根更红了。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来找贺总的。”周明照举手投降，眼神冲着贺叙川挤了挤，“贺总，东区料场那边质检来人了，李副总急得头快秃了，催你去看看呢。”
　　“话我带到了，我要先去忙别的了。”周明照路过林嘉野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一句，“今天我救了你，你改天要请我吃饭。”
　　“……”
　　“知道了。”贺叙川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收拾起资料，就打算侧身准备出门了。
　　他刚迈出大门，收回视线，落在林嘉野身上。
　　“对公事讲操守。对你，算私账。”
　　那声音很低沉，甚至带了点笑，滑过耳膜，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