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20、第20章 他真的回来了 “你不能每

　　二期主展厅外的双道警戒黄带彻底撤除。
　　其实早在今天中午出发前，林嘉野在工坊整理和反复回看那些素材的时候，曾意外发现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当时他拉着下午的未剪辑素材做自然光衰校准，画面切到四点十二分一组两百毫米长焦空镜。
　　在大监视器上放大核验时，暗红色的防锈漆钢梁上，三号临时斜撑的十字节点板边缘，分明浮着一圈极细微的银灰色金属应力粉末，螺栓垫片之间甚至露出一道不到两毫米的阴影微隙。
　　这意味着受剪微位移早在上周人流与大功率摇臂密集进场时，临时荷载就已经造成了形变，根本不是夜间气温骤降导致的偶然松动。
　　如果承建方在后续复测中试图推诿甩锅，这段带有精确时间码的RAW切片，原本是一张能替贺叙川扫清所有潜在栽赃的最硬底牌。
　　但当他带着摄制组赶到现场时，才发现自己的考虑和帮助完全是多余的。
　　整整一天一夜，贺叙川根本不需要任何场外的旁门佐证。
　　调阅原始记录、方案送审顾问、三方见证复测、全面局部加固——男人以无可挑剔的顶级职业素养与规范流程，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化解了所有隐患。
　　于是，那段切片最终被林嘉野独立封存在工坊的加密冷备盘深处，只字未提。
　　贺叙川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援手。
　　阳光透过巨大的锯齿形天窗斜切下来，空气中漂浮着细碎尘埃与电焊冷却后的微焦气味。
　　贺叙川站在通透的展厅正中，墨黑色羊绒长大衣衬得身形极修长挺拔。他戴着白色安全帽，鼻梁上架着那副极细的纯钛金丝眼镜，显得格格不入。手里握着平板电脑，正与监理总工核对最后的加固数值。
　　男人眉宇间凝着连轴转后的极淡倦意，但脊背依旧笔挺如尺，整个人的气场让人感受到一阵冷峻。
　　听到身后机位滑轮的轻响，贺叙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林导，加固区域已经完成清场。”贺叙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能维持到五点半，机位如果有干涉，随时叫现场协调。”
　　客气而周全。
　　林嘉野后来去拍摄到了傍晚，工作人员已经早早下班，寥寥无几。
　　也许是私心，他觉得趁这个项目多留点照片也好视频也罢，都算是将来对现在的一个念想。
　　当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赶上高峰期。
　　今天是周明照带他来的，显然那小子已经早早溜了。徒留他在大门看着打车软件。
　　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从夜色里划过，到他旁边已经逐渐低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当他看见车牌号的时候，贺叙川已经把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上车。”言简意赅。贺叙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大衣搭在后座，淡淡的灯光打在他侧脸，勾出冷硬而专注的轮廓。
　　林嘉野在冷风中犹豫了两秒，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随车车门关上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外面的一切都被阻隔的干干净净。反而让林嘉野感觉静的可怕。
　　但是那冷香味夹着一点淡淡的熏香，让他觉得额外舒心。
　　座椅加热不知道何时已经打开了，舒适的温度包裹着他。
　　贺叙川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中控屏点了几下，导航亮起之后，车身便平稳的划入深夜。
　　一路无言。
　　电台里流淌着低沉舒缓的音乐，突然不知道是自动跳到了《富士山下》还是之前的歌被切掉了。
　　是一首他们上自习的时候悄悄听的歌。那时候，他费了好大劲，才拼命把耳机塞到这个好学生的耳朵里。后来，那个好学生就放弃了挣扎，每次都被迫听着不同的歌学习。
　　回去的路很长，林嘉野假装闭上了眼睛小憩，靠在车椅包围里。
　　也许是怕贺叙川想起来又问他什么问题。
　　最害怕突然把某一首歌听懂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哪怕这个人就在眼前，哪怕他向他递来橄榄枝，哪怕……
　　一切都很不真切。他怕这只是一个梦。
　　就像之前他们学习摄影时候去日本游学，他在书店看摄影期刊的时候，在文学区域偶然翻到一本书。
　　【弱虫は、幸福をさえおそれるものです。】
　　【胆怯的人，甚至连幸福都会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眼睛反而有点温热，只是淹没在黑夜里了。
　　幸好，淹没在黑夜里了。
　　贺叙川开车极稳，他好像真的睡着了，等他再醒来时候已经到了。
　　“看你太累，所以没有叫醒你。”贺叙川声音很平静，已经熄灭的车内有点暗。
　　贺叙川伸手覆过来的时候，吓得林嘉野坐直了。
　　林嘉野好像听到一声轻轻的低笑。
　　随着安全带解开的声音，贺叙川又坐了回去。
　　“你可以不现在给我答案”贺叙川看向他，“但我是认真的。林嘉野，你不能每一次，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车里安静了很久。
　　林嘉野的那声“嗯”几乎没有人能听得见。
　　“下次会议是早上九点，”贺叙川见林嘉野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下车提醒道，“第一会议室。”
　　“知道了。”林嘉野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又突然停了下来。
　　“贺叙川。”
　　“嗯？”
　　“我没有当没发生。”
　　车门关上，林嘉野没有回头，只是快速的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