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13、他们怎么了 “你是后悔

　　当代艺术馆前广场。展馆活动刚开放半小时，西侧展区就出了乱子。
　　一家海外画廊临时撤掉三件主展品，空出近二十米展墙；
　　冠名赞助方又在同一时间改了嘉宾签到流程，要求所有媒体从北门重新入场。
　　人流被两道通知拦腰截断，入口开始排长队，原定三点的开幕眼看要泡汤。
　　周明照站在临时控制台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耳机里三路电话同时响。
　　“撤展按合同走，不拦。空墙给本地青年单元，备选作品清单现在发我。”
　　“北门不够两条通道，赞助背景板挪到连廊，摄影位顺光，不耽误他们。”
　　“导览路线倒过来，从雕塑庭院开场。给馆方十分钟清场，三点照常。”
　　他在努力做着协调，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也没有没把责任推回艺术馆。
　　活动公司的执行人员被重新拆成三组，库房里的移动展墙十分钟内运到西侧，原本压在末位的青年作品提前入场。
　　赞助方代表还在为动线皱眉，周明照已经拿平板做出一版新机位图，连媒体返图角度都留好了。
　　两点五十八分，第一批嘉宾准时进入雕塑庭院。
　　林嘉野今天是来帮忙的，亲自下场还扛着相机拍完一段延时，朝周明照竖了下拇指：“周老板今天没靠脸吃饭。”
　　“少来。”周明照摘下一边耳机，嗓子已经喊哑，“晚上素材给我留两秒，看起来忙但不能狼狈。”
　　“按秒收费。”
　　“友谊价？”
　　“翻倍。”
　　散场后，周明照核完临时展品的保险编号，又给两家加班搭建商补签费用单，最后才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早已冷透的水。
　　入口没有拥堵，赞助方的标识也一帧不少地进了媒体返图。
　　两人正说着，艺术馆侧门打开。
　　沈砚声带着馆方策展团队出来，黑色大衣搭在臂弯，目光先扫过恢复畅通的入口，再落到新换的展墙上。
　　周明照把耳机交给助理，迎上去汇报三项改动，语速利落，没有邀功。
　　沈砚声听完，只说：“知道了。”
　　风把一张流程单掀到地上。
　　沈砚声弯腰前，周明照已经捡起来。
　　他下意识抬手，似乎想替对方拂掉袖口沾上的一点纸屑，手指到了半空却停住。
　　“袖口……我帮你。”他问了一下。
　　沈砚声看了他一眼，把胳膊伸向前去。
　　周明照这才替他清理一下袖口的东西，动作很快。
　　沈砚声收回手，转向场内。走出两步，他停了一下，仍没有回头，“做的不错。”
　　周明照笑意很浅，重新带上工作用的耳机，“沈总慢走。”
　　林嘉野远远的隔着取景框看完这一段，总觉得刚才那一幕怪怪的。
　　什么时候周明照和沈砚声那么客气了。
　　周照明那家伙，社交牛人，天天打扮的人模狗样，八面玲珑，哪个跟他打交道的不被哄得心花怒放。更别说沈砚声了，他们关系之前那么好。
　　“林导。”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嘉野转过头，视线撞上贺叙川半弯腰的嘴唇。和他只差一丝擦过。
　　之前黑胶吧里的呼吸和吻一并翻回来。他几乎立刻移开了目光，低头检查相机参数，快门都不知不觉被按了两下，应该都是虚焦的。
　　谁都能看得出的刻意。
　　贺叙川当做没看见，只是把一份展区的采光表放在旁边的高桌上。
　　“馆方还想补拍一些投影，机位你可以自己决定。”
　　“贺总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工作时间。”
　　“昨晚不是？”
　　话一出口，林嘉野就后悔得后槽牙紧了紧，想把舌头咬掉。
　　“哟，小嘉野你们昨天……”刚才还在远远看戏吃瓜的林嘉野被周明照抓了个正着，他玩味的看着林嘉野和贺叙川，甚至还不忘吃瓜的时候关了一下带着的对讲。“哦，不对，是昨晚~”
　　“昨晚你说是加班。”贺叙川没有搭理周明照，就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哦~加班——”周明照站在林嘉野旁边听了之后，打量了一下贺叙川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林嘉野，他没有拆穿林嘉野的耳朵已经通红。
　　“本来就是加班。”林嘉野把镜头盖扣的一声脆响。“怎么哪里都有你……”最后那句话声音小到谁都听不到。
　　“既然有贺总在，那我们嘉野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忙别的，先走一步。”周明照看贺叙川和林嘉野呆在一起，也识趣的打开对讲机又去忙了。
　　“那个……昨天你不要太在意。”
　　“你是后悔了，你想跟我保持边界感？”贺叙川那平静的眼神里面多了一些抓狂，“林嘉野。”
　　“我要边界，没让你——”林嘉野及时刹住。
　　没让你什么？没让你不碰我？昨晚才抓着别人衣领主动吻回去，今天又嫌人太守规矩，听起来实在不像一句能保住脸的话。
　　“好。”
　　林嘉野转身就走，走出很远，才发现自己又把镜头盖攥在了手心里。
　　他知道只是他们都在假装清醒，但舌尖尝到的，分明是同一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