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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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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残响·不协和音
铃木爱枝是在整理第三起案件报告时发现那个名字的。
她已经连续写了六个小时。桌上的煎茶换了三杯,第一杯凉了没喝,第二杯喝了一半,第三杯正在冒热气。她的右手小指侧面沾满了圆珠笔墨水,像一道蓝色的伤疤。报告纸已经写了二十三页,从文京区写到丰岛区,从品川区写到足立区。区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公寓誊写、核对、标注。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人,弯腰捡起一个,又发现下一个更漂亮,再下一个更奇怪。
但那个名字,她是在第三遍誊写第三起案件现场照片时注意到的。
照片里是品川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开放式厨房,矮桌,沙发。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有一道划痕。她放大照片,仔细看划痕旁边。地板是浅色木地板,划痕旁边有几道更细的痕迹,像是某种家具的脚在地上拖拽时留下的。她比对前两个现场的相似位置,发现文京区的划痕旁边也有类似的细痕,丰岛区的划痕旁边也有。三个现场,三道划痕,但细痕的方向不一样。
文京区的细痕朝左。丰岛区的朝右。品川区的朝上。
三个方向。如果把它们画在一个平面上,会形成一个三角形。
爱枝拿出笔记本,画出三个箭头。左、右、上。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她盯着这个三角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像什么。一个音符。一个三角形音符。在音乐记谱法里,三角形音符代表三连音。
她翻回第一起案件的记录。练马区。田边由美。蜂蜜罐。第一起案件没有划痕,没有三连音。但第一起案件是序曲。序曲里埋着主题。
她翻回第二起案件的报告。高桥真纪。傲慢。茶杯。柠檬片。她看着自己写的笔记:“杯底有柠檬纤维,柠檬片被取走。”她又翻到第三起案件:“杯底有柠檬纤维,柠檬片被取走。”第四起:“杯底有柠檬纤维,柠檬片被取走。”
四起案件,四个茶杯,四次柠檬片被取走。但第四起案件现场多了一朵红色山茶花。为什么?为什么第四起案件多了一朵花?
她翻到第四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山茶花放在茶杯旁边。花瓣上有水滴。她放大照片,看那朵花。花是红色的,五片花瓣,花蕊是黄色的。山茶花的日文是“椿”。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回第一起案件的报告。练马区的蜂蜜罐。蜂蜜。蚂蚁。甜味。
她看着蜂蜜罐的照片。罐壁上爬满了蚂蚁。但罐子旁边还有一样东西。她之前漏了。在蜂蜜罐旁边的柜子角落里,有一小片深色的东西。她放大照片。那是一小片花瓣。暗红色的,已经干枯了。
山茶花的花瓣。
第一起案件现场有一片干枯的山茶花瓣。第四起案件现场有一朵新鲜的山茶花。首尾呼应。序曲和第四乐章的呼应。
爱枝放下照片,站起来。她走到推理墙前。九条不在办公室,甲斐也不在,小野寺出去了。堂岛在文件柜后面整理文件。她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她看着推理墙上的照片。第一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在左上角。田边由美的照片。她失踪时的照片。二十九岁,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照片下面写着:“第一起。序曲。暴怒(待修正)。”
爱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田边由美。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不是在这个案子里。是在别的地方。在某个更早的时候。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虽然系统权限还没开通,但她可以用公用查询终端。她走到文件柜旁边,打开公用终端的屏幕。堂岛从文件柜后面探出头。
“查什么?”他问。
“田边由美。”爱枝说,“练马区失踪案。”
堂岛推了推眼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开始打字。爱枝注意到了那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但她注意到了。
“田边由美。”堂岛说,“练马区。二十九岁。无业。失踪七天。尸体在练马区公园发现。死因是失血过多和中毒。没有嫌疑人。”
“没有嫌疑人?”爱枝问。
“没有。”堂岛说,“案件还在调查中。但练马署那边没有进展。”
爱枝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田边由美,二十九岁。出生地是埼玉县。父母双亡。有一个姐姐。姐姐名叫田边真理子。
田边真理子。
爱枝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想起第三起案件现场那本书的扉页。那行手写的字:“致香织——愿你听见所有声部。真理子。”
三浦香织。三浦真理子。田边真理子。
同一个名字。不同的姓氏。
“堂岛先生。”爱枝的声音有些干涩,“田边由美的姐姐,田边真理子,后来改姓了吗?”
堂岛又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更长。他抬头看着爱枝,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第三起案件现场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真理子’。而三浦香织的妹妹叫三浦真理子。我在想,这两个真理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堂岛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爱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收紧了。
“田边真理子。”堂岛说,“在妹妹死后,改姓了三浦。她嫁给了三浦家的长子。三浦香织是三浦家的女儿。所以三浦真理子既是田边由美的姐姐,也是三浦香织的嫂子。”
爱枝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三浦真理子……她既是第一起案件死者的姐姐,也是第三起案件死者的嫂子。”
“对。”堂岛说,“她是连接第一起和第三起案件的纽带。”
“那她——”
爱枝没有说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第一起案件,田边由美被杀。第二起案件,高桥真纪被杀。第三起案件,三浦香织被杀。第四起案件,黑田武被杀。高桥真纪是黑田武的情人。三浦香织是黑田武的妹妹。田边由美是黑田武的受害者。
如果三浦真理子是田边由美的姐姐,而三浦香织是黑田武的妹妹,那么三浦真理子嫁给了黑田武的亲戚。她进入了黑田家的圈子。
她为什么要嫁进黑田家?
爱枝想起九条在居酒屋说的话——“杀他的人,是田边由美的亲属。”
田边由美的亲属。田边真理子。三浦真理子。她嫁进了黑田家。她接近了杀害妹妹的凶手。她用了几年时间,布置了一切。
爱枝跑回桌前,翻开第三起案件的报告。三浦香织。嫉妒。死者后颈有两个注射点。第一个失败了。第二个成功了。凶手不是专业人员。他的手法在进步,但仍然会犯错。
她翻开第四起案件的报告。黑田武。傲慢。死者手心里有写着“傲慢”的纸。凶手让他自己写下罪名。凶手让他死前承认了自己的罪。
她又翻开第二起案件的报告。高桥真纪。贪婪。死者是黑田武的情人。她帮黑田武掩盖了田边由美的死。
一个模式。一个复仇计划。三浦真理子用了多年时间,嫁进黑田家,接近每一个与妹妹之死有关的人。然后,她从最外围开始,一个一个杀死他们。高桥真纪。中岛洋一。三浦香织。最后是黑田武。
但中岛洋一呢?他是谁?
爱枝翻到第二起案件的报告。中岛洋一。四十二岁。IT公司中层管理。独居。她查了中岛洋一和黑田武的关系。报告里写着:“中岛洋一曾是黑田武的债主。黑田武欠中岛洋一三百万日元。中岛洋一以此要挟黑田武,要求他提供田边由美失踪当晚的不在场证明。”
中岛洋一是被要挟的。或者说,他是要挟者。他利用黑田武的秘密牟利。所以他对应贪婪。
爱枝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中心是田边由美。围绕着她的是黑田武、高桥真纪、中岛洋一、三浦香织。四条线从中心辐射出去。四条线汇聚到一个点。那个点是三浦真理子。
她放下笔,看着这张图。四个死者,一个复仇者。七宗罪只是面具。真正的旋律是复仇。
但第五起案件呢?第六起呢?第七起呢?九条说还有三个声部。三浦真理子还要杀谁?
她翻回推理墙上的照片。在“第四乐章:残响之槛”下面,九条写了一行新字:“第五乐章:不协和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三浦真理子。
她拿起电话,拨了九条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甲斐的号码。占线。她拨小野寺的号码。通了。
“小野寺小姐。”爱枝说,“我找到了连接四起案件的人。三浦真理子。她是田边由美的姐姐。她嫁进了黑田家。她是凶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小野寺的声音很平静。
“确定。”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爱枝愣住了。
“我——”
“三浦真理子。”小野寺说,“今天早上,她从横滨的家里消失了。她的丈夫三浦健一报案说,她留下一封信,说要去找杀死妹妹的凶手。”
爱枝的心沉了下去。
“她已经动手了。”她说,“她已经杀了黑田武。但她还要杀别人。第五起案件——”
“第五起案件已经发生了。”小野寺说。
爱枝的手握紧了听筒。
“什么?”
“今天下午。在埼玉县。死者是田边由美生前最好的朋友。名叫川口美咲。三十岁。独居。死因是颈部注射毒物。现场是密室。门锁着,窗户锁着。通风口有蚂蚁。茶杯里有红茶,柠檬片不见了。电视机开着。”
和前面四起一模一样。第五起。川口美咲。田边由美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爱枝问,“川口美咲不是黑田家的人。”
“但她知道。”小野寺说,“田边由美失踪那天晚上,给川口美咲打过电话。她说她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是黑田武。川口美咲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告诉警方。”
“所以三浦真理子认为她有罪。”
“对。”小野寺说,“在复仇者的逻辑里,知情不报也是罪。懒惰。对罪恶的懒惰。”
爱枝想起那本《七宗罪与卡农》。七宗罪。傲慢、贪婪、嫉妒、暴怒、懒惰、色欲、暴食。五个死者,五宗罪。还有两宗。
“色欲和暴食。”爱枝说,“三浦真理子还要杀两个人。”
“对。”小野寺说,“而且她已经在行动了。”
电话挂了。
爱枝站在公用终端前,手里握着听筒。堂岛从文件柜后面看着她。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查到了什么?”堂岛问。
爱枝看着他。她想起堂岛刚才的停顿。两次停顿。第一次是在她问田边由美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她问田边真理子的时候。堂岛知道。他早就知道。
“堂岛先生。”爱枝说,“你认识三浦真理子吗?”
堂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几乎成形的微笑,但立刻消失了。
“认识。”他说。
爱枝的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认识的?”
堂岛从文件柜后面走出来。他走到推理墙前,看着田边由美的照片。他站了很久。
“田边由美是我的外甥女。”他说。
爱枝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
“由美是我妹妹的女儿。”堂岛说,“我妹妹和妹夫在由美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由美和真理子是我带大的。她们是我的外甥女。”
他转过身,看着爱枝。
“真理子结婚的时候,我参加了婚礼。她嫁给了三浦健一。三浦健一是三浦香织的哥哥。而三浦香织是黑田武的妹妹。”
爱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真理子在做什么。”堂岛说,“她告诉我了。她把她计划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堂岛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一种爱枝从未见过的、像深海一样的平静。
“因为由美死的时候,警方什么都没有做。”他说,“练马署查了三个月,没有任何进展。黑田武有不在场证明。高桥真纪给他做了假证。三浦香织帮他藏了凶器。中岛洋一用这件事要挟黑田武。川口美咲知道一切,但她不说。”
他停顿了一下。
“我找过他们每一个人。我求他们。我求他们告诉我真相。但他们不说。他们笑我。他们说我一个穷公务员,能做什么。”
爱枝看着堂岛。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堂岛说,“但真理子能做。她用了五年时间。她嫁进三浦家。她接近每一个人。她一个一个地杀死了他们。”
“那第五起呢?川口美咲?”
“川口美咲是由美最好的朋友。”堂岛说,“由美死前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她要去见黑田武。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川口美咲告诉警方。但川口美咲没有。她怕惹麻烦。她怕黑田武报复她。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所以三浦真理子认为她有罪。”
“对。”堂岛说,“但川口美咲不是最后一个。还有两个人。”
“谁?”
堂岛走到推理墙前,指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田边由美的照片。第二张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照片下面写着:“黑田武的辩护律师。大野正人。”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三十多岁,短发,笑容灿烂。照片下面写着:“黑田武的前妻。木村香。”
“大野正人帮黑田武脱了罪。”堂岛说,“他伪造了证据。木村香知道黑田武的罪行,但她收了黑田武的钱,保持了沉默。”
“色欲和暴食。”爱枝说。
“对。”堂岛说,“大野正人对应色欲。他利用法律,为罪恶辩护。木村香对应暴食。她吞下了黑田武的钱,吞下了真相,吞下了自己的良心。”
爱枝看着那两张照片。她想起九条在居酒屋说的话——“第七起案件的死者,会是复仇者自己。”
“第七起。”她说,“三浦真理子打算怎么死?”
堂岛没有回答。
“三浦真理子在哪里?”爱枝问。
堂岛看着她。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他的表情仍然平静。
“她在埼玉县。”他说,“川口美咲的家。”
爱枝抓起手机,拨了九条的号码。这次通了。
“九条警视。”她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三浦真理子。她是——”
“我知道。”九条说。
爱枝愣住了。
“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九条说,“从第二起案件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证据。”九条说,“我需要证据。三浦真理子很聪明。她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的现场都是密室。她用的是注射毒物,没有指纹。柠檬片被取走。蚂蚁路线被改变。她在制造残响,但她把原音抹掉了。”
“那怎么办?”
“我现在在埼玉县。”九条说,“川口美咲的家。三浦真理子在这里。”
爱枝的心跳加快了。
“她在做什么?”
“她在等。”九条说,“她在等第七起案件。”
“第七起?”
“大野正人和木村香也在埼玉县。”九条说,“她把他们引过来了。她要在一个地方,完成最后两个声部。”
电话挂了。
爱枝放下手机。她看着堂岛。堂岛站在推理墙前,看着田边由美的照片。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
“堂岛先生。”爱枝说,“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她是你带大的。你知道她在杀人。你知道她在变成杀人犯。”
堂岛没有看她。他看着田边由美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由美死的时候,二十九岁。”堂岛说,“她喜欢听音乐。她喜欢弹钢琴。她最喜欢的曲子是《卡农》。她说,卡农就像人生。每个人都在追着同一个旋律,但每个人都比前一个人晚一拍。但只要一直追下去,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他转过身,看着爱枝。
“真理子不是在杀人。”他说,“她是在完成一首曲子。由美没有写完的曲子。她要用那些人的命,把最后一个音符补上。”
爱枝看着堂岛。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
“你现在要做什么?”堂岛问。
爱枝看着他。然后她转身,跑出办公室。她跑过走廊,跑进电梯,跑出警察厅。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埼玉县。”她说,“川口美咲的家。越快越好。”
出租车启动了。爱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音符一样在夜色中闪烁。她想起九条的话——“第七起案件的死者,会是复仇者自己。”
她不知道三浦真理子打算怎么死。但她知道,她不能让三浦真理子死。因为如果三浦真理子死了,残响就会消失。所有的音符都会消失。真相会被埋进黑暗里。
她握紧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东京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埼玉县。是三浦真理子。是最后两个声部。
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声音像一个节拍器,稳定而急促。像卡农。像残响。像一首尚未完成的曲子。
她睁开眼。出租车驶入埼玉县。街道两旁的灯光变得稀疏。前方有一栋公寓楼,四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光是暖黄色的。像舞台的灯光。像等待演奏的舞台。
爱枝下了车,跑向公寓楼。楼梯很窄。她一步两级地往上跑。四楼。走廊尽头。门开着。
她跨过门槛。
九条伊吹站在客厅中央。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的身后是三浦真理子。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面前是茶几。茶几上有两只茶杯。茶杯里有红茶。杯底有柠檬纤维。柠檬片不见了。
三浦真理子抬起头,看着爱枝。她的眼睛和照片上的田边由美一样。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
“你是第四个声部。”她说。
爱枝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是三浦真理子。”她说,“田边由美的姐姐。”
“对。”三浦真理子说,“我是序曲。也是终曲。”
九条走到爱枝旁边。他看着她,歪了歪头。
“你来了。”他说。
“嗯。”
“报告写完了吗?”
爱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完成。某种满足。
“没有。”她说,“还差最后两页。”
九条点了点头。
“那就写吧。”他说,“第五起。第六起。第七起。写清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很黑。远处有一点灯光,像一颗未完成的音符。
三浦真理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爱枝。她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的边缘。声音很轻,像节拍器。像卡农。像残响。
爱枝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始写。
她写第五起案件。川口美咲。懒惰。她写第六起案件。大野正人。色欲。她写第七起案件。木村香。暴食。她写三浦真理子。序曲。终曲。复仇者。
她写着写着,听见窗外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三浦真理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楼下的警车,看着闪烁的蓝红灯光。
“真理子。”堂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爱枝回头。堂岛站在门口。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警车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
“哥哥。”三浦真理子说。
“结束了。”堂岛说。
“嗯。”三浦真理子说,“结束了。”
她转身,看着爱枝。
“你写完了吗?”
爱枝看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她写了最后一个字。
“写完了。”她说。
三浦真理子笑了。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和照片上的田边由美一样。
“那就好。”她说,“由美会很高兴的。她的曲子,终于有人听完了。”
她伸出双手。九条走到她旁边。他没有戴手铐。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个声部追着另一个声部。
爱枝合上笔记本。她看着九条。他歪了歪头。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像是音符。像是残响。像是一首终于完成的曲子。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案件。新的残响。新的音符。但这一刻,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残响之槛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她走出公寓。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她走到楼下。警车的蓝红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抬头看四楼的窗户。九条还站在那里。三浦真理子还坐在沙发上。堂岛站在门口。
她想起堂岛说的话——“真理子不是在杀人。她是在完成一首曲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沾了一滴墨水。像一颗黑色的音符。
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走进夜色里。警笛还在响。灯光还在闪。但她的心跳已经平静了。像卡农的最后一个音符。像残响的最后一拍。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曲子。新的残响。新的门槛。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她是第四个声部。她是这首曲子里,唯一不会被写进谱子里的声部。但她会记住所有的事情。她会把残响留下来。
她走进出租车。车启动了。埼玉县的夜色在窗外后退。东京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钢琴声。巴赫的《赋格的艺术》。复杂。沉重。但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她知道,这首曲子结束了。但下一首曲子,已经在路上了。
她睁开眼。东京塔的橙色灯光在夜空中闪耀。像一个未完成的音符。像一个等待被听见的残响。
她笑了。然后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第五乐章:终曲。”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出租车驶入东京。夜色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
因为残响之槛的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