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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四章残响·对位

      爱枝醒来时,脸贴在报告纸上。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嘴角有口水的痕迹,把报告纸洇湿了一小块。她慌忙坐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检查报告纸上的墨迹有没有被弄花。还好,只是一小片模糊,不影响阅读。

      办公室里没有人。日光灯关着,但推理墙旁边的落地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爱枝看了看手表,早上九点十七分。她昨晚写完第三起案件的报告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她睡了大概三个小时。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桌上多了一杯茶。茶杯是白色的,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堂岛的字迹:“九条出去了。让你醒了之后去这个地址。”

      纸条下面写着一个地址,在练马区。

      爱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煎茶,微苦,但温暖。她喝了两口,然后拿起包和录音笔,快步走出办公室。

      练马区的地址是一栋老式木造公寓,两层,外墙的木板已经发黑,爬满了常春藤。楼前停着一辆鉴识车,但没有警车。爱枝走进去,在楼梯口碰见了小野寺凛。她正蹲在楼梯转角处,用镊子夹起地上的什么东西,放进证物袋。

      “来了?”小野寺头也不抬地说。

      “九条警视呢?”

      “里面。”小野寺朝二楼抬了抬下巴,“203室。”

      爱枝上楼。楼梯很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声。203室的门开着,门口没有警戒线,没有制服警察。她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比前三个现场都简陋。榻榻米已经发黄,墙壁上有水渍。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锅,锅里还有半锅冷掉的味噌汤。客厅的矮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日期是三天前。

      九条站在客厅中央,闭着眼睛。他的耳机没戴,CD机放在榻榻米上,正在播放。爱枝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卡农》。这首曲子她没听过,旋律比《卡农》更复杂,更沉重。像有人在低音区反复敲击同一个琴键。

      “巴赫。”九条说。他仍然闭着眼睛。“《赋格的艺术》。”

      爱枝想起第三起案件现场那本书——《卡农与赋格的艺术》。

      “这是第四起?”她问。

      “不是。”九条睁开眼睛,“这是第一起。”

      爱枝愣住了。

      “第一起?”

      “第一起案件的现场。”九条说,“但不是杀人现场。”

      他走到矮桌前,指着那几份报纸。爱枝蹲下来看。报纸是地方版,日期是五天前。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有一则很小的新闻,标题是“练马区女性失踪,警方呼吁提供线索”。失踪者名叫田边由美,二十九岁,无业,独居。失踪时间是七天前。

      “田边由美?”爱枝问。

      “第四起案件的死者。”九条说,“但她的尸体不在这里。”

      他走到窗边。窗户是开着的,纱窗上有一个破洞。破洞的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割开的。窗台上有几粒黑色的碎屑。爱枝凑近看,是蚂蚁。

      “蚂蚁。”她说。

      “对。”九条说,“但不是从通风口来的。是从外面来的。它们闻到了甜味。”

      “甜味?”

      九条走到厨房,打开灶台下面的柜子。柜子里有一个玻璃罐,罐口打开,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深色的液体。罐壁上爬满了蚂蚁。

      “蜂蜜。”九条说,“凶手在这里留下了一罐蜂蜜。打开盖子,放在柜子里。蚂蚁从纱窗的破洞爬进来,顺着味道找到蜂蜜。”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第一起案件。”九条说,“凶手还在实验。他不知道怎么制造密室,不知道用什么毒物,不知道如何布置现场。他只是想杀人。但他发现,杀人比想象中难。”

      他走回客厅,站在榻榻米中央。爱枝注意到,榻榻米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

      “这是血?”她问。

      “是。但量很少。”九条说,“凶手在这里刺伤了田边由美。但刀伤不深。她逃走了。”

      “逃走了?”

      “对。她从这个窗户跳出去。”九条指着纱窗上的破洞,“割开纱窗,跳下去。一楼是空地,她落地后跑了。但凶手追上了她。”

      “在哪里?”

      “在附近。”九条说,“她的尸体在三天后被发现在练马区的一个公园里。被埋在一棵树下。法医判断她死于失血过多。但她的背部有一处刀伤,还有一处注射痕迹。”

      “注射痕迹?”

      “对。”九条说,“凶手发现刀伤不够致命,所以又给她注射了毒物。但那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她先被刺伤,逃走,然后被抓回来,注射毒物,最后被埋。”

      爱枝感到一阵恶心。她看着榻榻米上的血渍,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性,在这间简陋的公寓里被刺伤,从窗户跳出去,跑在夜晚的街道上,以为自己逃掉了。但凶手追上了她。

      “为什么这里不是第一起案件的杀人现场?”她问。

      “因为第一起案件,凶手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场。”九条说,“他只是刺伤了她。她逃走了,现场变成了‘未遂’。他不得不追出去,在另一个地方完成犯罪。但那个地方,他来不及布置。所以第一起案件的现场,是空的。”

      “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密室,没有蚂蚁,没有柠檬片。只有血渍和蜂蜜罐。”九条说,“这是第一起案件的残响。最原始的残响。”

      爱枝看着那罐蜂蜜。蚂蚁还在爬,密密麻麻,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那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问。

      九条走到墙边,看着墙上的什么东西。爱枝走过去。墙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划痕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

      “七。”

      只有一个字。七。

      “七宗罪。”爱枝说。

      “对。”九条说,“凶手在第一起案件中,意识到自己需要一套规则。他开始构思。七宗罪,七个声部。第一起案件是序曲,但序曲不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序曲是意外。他原本要从第二起案件开始。但第一起案件改变了他。他决定把第一起案件也纳入曲子。”

      “所以第一起案件是序曲。第二起案件是间奏。第三起案件是变奏。”爱枝说。

      “对。”九条说,“但还有一个问题。第一起案件的死者,田边由美,她不是‘罪’。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死,不符合七宗罪的任何一条。凶手在序曲里引入了一个不和谐音。”

      “那怎么办?”

      “他在后续的曲子里,把这个不和谐音变成了主题。”九条说,“从第二起案件开始,每一个死者都对应一条罪。高桥真纪对应傲慢。中岛洋一对应贪婪。三浦香织对应嫉妒。而田边由美——”

      他停下来。

      “对应什么?”爱枝问。

      九条转过身,看着她。

      “对应暴怒。”他说,“但不对应。田边由美不是暴怒的人。她只是一个被暴力杀死的人。凶手在序曲里犯了错。他把一个无辜的人卷进了他的曲子。所以他要修正。”

      “修正?”

      “他要在第七起案件里,重新定义暴怒。”九条说,“第七起案件,会有一个真正的暴怒者。而田边由美,会被重新归类。”

      爱枝想起第三起案件现场死者写的字——“第七……罪……”

      “第七起案件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九条说,“但会越来越快。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间隔了五天。第二起和第三起之间隔了三天。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

      他看了看手表。

      “今天是第三天。第四起应该已经发生了。”

      爱枝的心沉了下去。九条说第四起应该已经发生了,但他们没有接到通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第四起案件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或者,凶手改变了手法。

      “我们要去找。”九条说。

      “找什么?”

      “第四起案件。”九条走出公寓。爱枝跟在后面。楼梯吱呀作响。小野寺还在楼梯转角处,正在往证物袋里装什么东西。看见他们下来,她站起来。

      “蜂蜜罐里的蚂蚁。”小野寺说,“品种和前三起现场的蚂蚁一样。都是黑毛蚁。但练马区这罐里的蚂蚁,腿上有微量的红色粉末。”

      “红色粉末?”九条停下来。

      “对。”小野寺说,“我正在查。可能是某种染料,也可能是某种食物色素。”

      九条想了一会儿。

      “红色。”他说,“第四起案件的声部。”

      他走出公寓,站在路边。阳光很好,照在常春藤上,泛出油亮的绿色。九条闭上眼睛,仰起头。爱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翕动。他在听。听什么?听残响?

      “第四起案件。”他睁开眼睛,“在足立区。”

      “你怎么知道?”

      “红色。”九条说,“足立区有全东京最多的红色招牌。第四起案件的现场,会有红色。”

      他走向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爱枝跟着上车。九条报出地址:“足立区千住。”

      出租车启动。爱枝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足立区千住。那是一个老旧的商业区,有很多小酒馆和居酒屋。她不知道九条为什么说第四起案件在那里。

      “九条警视。”她说,“您刚才说,凶手在第一起案件里犯了错。他把一个无辜的人卷进了曲子。这是什么意思?”

      九条看着窗外。车窗外的街景从练马区的住宅区变成了丰岛区的高楼,又变成了足立区的低矮商铺。他沉默了很久。

      “凶手不是天生的。”他说,“他是在第一起案件中,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杀人。他原本只是想伤害田边由美。也许是为了报复,也许是为了泄愤。但刀刺进去之后,他停不下来。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追上去,完成了犯罪。”

      他转过头,看着爱枝。

      “然后他意识到,他需要一套规则。否则他会失控。七宗罪是他的规则。但第一起案件已经发生了。他必须把它纳入规则。所以他把它定义为‘暴怒’。”

      “但田边由美不是暴怒的人。”爱枝说。

      “对。”九条说,“所以凶手在第一起案件之后,开始寻找真正的暴怒者。他找到了。但那个人还没有死。那个人会在第七起案件里出现。”

      “你怎么知道?”

      九条没有回答。出租车在足立区千住的街道上穿行。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小店,红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有拉面店的红色暖帘,有居酒屋的红色灯笼,有药妆店的红色促销旗。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停。”九条突然说。

      出租车停在路边。九条下车,站在一家居酒屋前。居酒屋的门关着,门口的红色灯笼没有亮。招牌上写着“酒处·千鸟”。门旁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临时休业”。

      九条看着那张纸。

      “这家店。”他说。

      爱枝看着居酒屋。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但窗户里面有一丝微弱的蓝光。电视机的蓝光。她想起前三个现场。电视机开着。

      “第四起。”她小声说。

      九条推了推门。门锁着。他绕到侧面,看窗户。窗户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但窗户的锁扣是松开的。他轻轻一推,窗户开了。

      “从这里进去。”他说。

      爱枝跟着他翻窗进入居酒屋。里面很暗。空气里有酒味和酱油味,但还有一种更浓烈的味道——血腥味。爱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矮桌。茶杯。蓝屏的电视机。沙发上的毛毯垂到地上。尸体在客厅中央,脸朝下,手伸向门口。背部有一处刀伤。一切都和前三起一样。

      但这次,茶杯旁边有一朵花。一朵红色的山茶花。花瓣上有水滴,像是刚摘下来的。

      九条走到茶杯前,看着那朵花。

      “红色。”他说,“第四起案件的声部。”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爱枝远远地看着。死者是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岁,体格健壮,穿着深蓝色的作务衣。他的后颈上有一个红点。但这次,他的右手握着什么东西。

      九条轻轻掰开死者的手指。手心里有一张揉皱的纸。他展开纸,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傲慢。”

      爱枝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张纸。血字很潦草,但清晰。她想起第二起案件——中岛洋一对应贪婪。第三起案件——三浦香织对应嫉妒。第四起案件——这个居酒屋老板对应傲慢。

      “第四起。”九条说,“但他是第一起案件的真凶。”

      爱枝愣住了。

      “什么?”

      “田边由美是被这个人杀死的。”九条说,“这个居酒屋老板。他是第一起案件的真凶。而杀他的人,是田边由美的亲属。”

      他站起来,看着爱枝。

      “第一起案件是序曲。第二起案件是间奏。第三起案件是变奏。第四起案件是——复仇。”

      爱枝感到一阵眩晕。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朵红色的山茶花,看着那张写着“傲慢”的纸。所有的音符在她的脑海里旋转、碰撞、重组。

      “所以凶手不是连环杀手?”她说,“他是在为田边由美复仇?”

      “不完全是。”九条说,“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是田边由美。第二起案件的死者是高桥真纪。第三起案件的死者是三浦香织。第四起案件的死者是——”

      他走到居酒屋的柜台后面,拿起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酒处·千鸟店主黑田武”。

      “黑田武。”他说,“他是第一起案件的真凶。他杀了田边由美。而杀他的人,是为田边由美复仇的人。”

      “那第二起和第三起呢?”

      “高桥真纪和三浦香织,是黑田武的共犯。”九条说,“他们帮助黑田武掩盖了田边由美的死。高桥真纪是黑田武的情人。三浦香织是黑田武的妹妹。”

      爱枝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她的笔记里写满了前三个现场的细节。那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所以,这个复仇者杀死了所有与田边由美之死有关的人。”她说,“他用了七宗罪来标记他们。”

      “对。”九条说,“但七宗罪只是他的面具。他的真正目的,是复仇。”

      他走到电视机前,看着蓝色屏幕。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电源键。屏幕黑了。

      “第四起案件的声部已经完成。”他说,“但曲子还没有结束。还有三个声部。”

      “三个?”

      “第五、第六、第七。”九条说,“第五起案件,会对应另一条罪。第六起案件,对应另一条罪。第七起案件,对应暴怒。”

      他转过身,看着爱枝。

      “而第七起案件的死者,会是复仇者自己。”

      爱枝站在昏暗的居酒屋里,手电筒的光照着九条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期待。

      “你怎么知道?”

      九条没有回答。他走出居酒屋,站在阳光下。爱枝跟着他翻窗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红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烁着。九条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听过对位法吗?”他问。

      “对位法?”

      “两条或更多旋律同时进行,互不干扰,但形成一个整体。”九条说,“这个凶手的曲子,用了对位法。一条旋律是七宗罪。另一条旋律是复仇。两条旋律并行。但当它们交汇时——”

      他停下来。

      “会怎样?”爱枝问。

      “会形成不协和音。”九条说,“第七起案件,就是不协和音。复仇者会死。但他的死,会完成整首曲子。”

      他拿出CD机,戴上耳机。钢琴声响起。这次,爱枝听出来了。是巴赫的《赋格的艺术》。复杂,沉重,但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九条站在足立区的街道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跟着旋律默念。

      爱枝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录音笔。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她看着街道上的行人,看着红色的招牌,看着那家居酒屋紧闭的门。

      她想起推理墙上的那行字——“第四乐章:残响之槛。”

      她不知道第五起案件会在哪里发生。但她知道,她要把今天的所有细节都写下来。包括那朵红色的山茶花,包括那张写着“傲慢”的纸,包括九条说的每一个字。

      因为她是第四个声部。她是这首曲子里,唯一不会被写进谱子里的声部。但她会记住所有的事情。她会把残响留下来。

      出租车来了。九条上车,爱枝跟着上车。车向警察厅驶去。窗外,足立区的红色招牌渐渐远去,变成丰岛区的高楼,又变成文京区的绿树。

      爱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钢琴声。巴赫的《赋格的艺术》。复杂,沉重,但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她不知道这首曲子会在哪里结束。但她知道,她会一直听下去。

      直到残响之槛的门,被打开。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堂岛在文件柜后面整理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

      “刑事局的中村打了三次电话。”他说,“问报告呢。”

      爱枝看着自己桌上那摞空白报告纸。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笔。她开始写。从第一起案件写到第四起。从练马区的蜂蜜罐写到足立区的山茶花。从田边由美写到黑田武。

      她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下午变成傍晚,从傍晚变成夜晚。办公室里的灯亮着。九条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甲斐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看一本关于复仇心理学的书。小野寺在推理墙上贴新的照片。

      爱枝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这间地下室不再那么冷了。那些照片,那些红线,那些便签,不再是一堆冰冷的证据。它们是一首曲子的音符。而她,正在把这首曲子记下来。

      她写完最后一页,放下笔。她站起来,走到推理墙前。在“第四乐章:残响之槛”下面,她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新的字:

      “第五乐章:不协和音。”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照片、红线、便签、字迹。像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是那本《七宗罪与卡农》的照片。

      她忽然觉得,那张照片里的书,在看着她。像是邀请她翻开。像是邀请她走进残响之槛的门。

      她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写。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案件。新的残响。新的音符。

      但她不怕了。因为她已经知道,这首曲子会结束。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残响之槛的门会打开。而门后面,是真相。

      她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一个节拍器,稳定而坚定。窗外的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夜色很深,但办公室里的灯很亮。

      而残响,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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